《郁金堂》东吴笑笑娘

66、第六十六章 为何而来

　　芸娘叹口气道：“你强掳我回去有什么意思？强扭的瓜不甜，你便是能留住我的人，也留不住我的心。”苏泰不说话，芸娘又道：“你知道你和陆惟最大的不同是什么？”苏泰扭过头看着她，她悠悠说道：“陆惟绝不会像你这般强迫我，他懂得什么叫尊重，而你，永远不会明白。”
　　苏泰紧抿双唇，芸娘道：“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同你回去，你若强行带我走，我无力反抗，但我一生都不会原谅你！”苏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静默片刻道：“那你便恨我吧。”她恨他，总好过思念她的煎熬，好过午夜梦回时的空虚，好过每每想到她在别人怀中时的嫉恨。
　　对她那浓烈的感情让他觉得心惊，他知道自己喜欢她，却不知已到了这样的地步。时间空间的距离让他更加清楚了自己的心，此次重逢，再不愿与她分离。她有夫有女又怎样，她不爱他又如何，他统统不在乎，他只要她在身边。他忽然明白了父皇对母亲的感情，那是一种绝望后的放纵，是一种濒死的救赎，更是一种共同毁灭的快感。
　　芸娘深深感到无力，说道：“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了？我成亲了！我有孩子！我生性凉薄！我自私自利！我尖酸刻薄！我……我……”苏泰忽而笑道：“我知道！”芸娘摇头道：“最关键的是，我并不喜欢你！”
　　苏泰看着她，轻声道：“我知道！”芸娘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大叫道：“你是不是有病啊？！什么都知道，干嘛还要找虐？！你自己想不开就算了，干嘛还要拖着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的人生？！”
　　守拙站在门口微微皱眉，却不敢回头看一眼。苏泰静静望着芸娘，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了心底那个痴念，将她逼得快要发疯，可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后悔，她便是真的疯了，他也会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芸娘大哭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苏泰默默上前，才伸出手抚上她的肩，便被她打掉，他没有再碰她，只站在那儿看着她哭泣。芸娘越哭心中越堵，抬起头看着他道：“你好歹……是个皇……帝，做什么……总是为难……我？你又不是没有……没有老婆……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要……找我？”
　　苏泰摇头道：“我不知道。”芸娘看着他那模样，绝望地嚎啕大哭，什么霸道皇帝爱上我的戏码一点也不好玩，她只想安安生生地过好小日子。
　　许是他们的动静太大，西侧屋中竟传来女子的呼喊声，芸娘猛然止住哭泣，疑惑地看向门外，苏泰亦皱眉看了守拙一眼，守拙忙向那屋走去。
　　芸娘道：“是谁？”苏泰不会带着女人一同来，听声音又不像红素，难道是他们抓来的另一个人？苏泰又抓个女人做什么？
　　苏泰看了看她，怕她胡思乱想误会了自己，说道：“你也认识。”芸娘“啊”了一声，苏泰示意她跟上，二人来到西屋，房门大开，床上五花大绑捆着一个人。芸娘自苏泰身后探出头，仔细看了一眼，惊呼道：“是她！”
　　那人正是北靖长公主谢郁，她口中塞着麻布，双颊肿起，想是才被扇了耳光，此时看到芸娘，又拼命挣扎起来，唔咽乱叫，却不知在说什么。
　　芸娘忙看着苏泰道：“你抓她做什么？”苏泰道：“谁有工夫去抓她！是她自己送上门的。”芸娘将信将疑，只听“啪”的一声，谢郁又被守拙打了一耳光。芸娘听那声音都觉得疼，不由抖了一下，心道若不是苏泰对自己有情，只怕她也是这般待遇。苏泰见状不悦地瞪了守拙一眼。
　　谢郁含泪望着芸娘，目光中有哀求又有怨恨。芸娘心中很是矛盾，看到这样的谢郁她觉得十分解恨，可见她那如花似玉的脸被打成这样，又隐隐有些不忍。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落在苏泰手中怕是凶多吉少。想了想对苏泰说道：“她父兄造的孽，何苦折磨她。”
　　苏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芸娘走进房间，伸手取下谢郁嘴里的麻布，守拙忙退到一旁却不离开。谢郁深深吸了口气，瞪着她道：“你怎么在这里？”
　　芸娘道：“跟你一样被他们抓来的。”谢郁冷笑道：“跟我一样？我可看不出与你哪里一样！”鄙夷地看着她道：“□□！”芸娘“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淫了？”谢郁一愣，未想到她竟这般无耻。芸娘道：“你又是怎么落到他们手上的？”
　　谢郁扭过头不理她，守拙道：“我们在路上遇到的，她认出了主公。”谢郁听闻荆州水患，忧心陆惟，偷偷带着几个侍卫跑了出来，谁料路上竟遇到了苏泰一行。她自不量力，当场便发作起来，欲将苏泰擒住，却反被苏泰抓了。
　　芸娘暗暗摇头，这姑娘大概所有的脑子都长的不是地方，随便通知一个地方官府也比自己动手强些，苏泰没将她当场杀了已经算她命大了。她颇为烦恼地看她一眼，苏泰若要杀她，自己劝是不劝。
　　谢郁哪里知道她的心思，见她皱眉望着自己，冷哼道：“陆大哥为了灾情忙碌，你却在这私会……私会姘夫，你对得起他么！”芸娘一怔，说道：“我觉得你这时更应该担心自己。”谢郁昂起头道：“他要杀便杀，我们谢家没有贪生怕死的人！”
　　芸娘拍拍手道：“好气魄！可是人家不一定要杀你啊，他们可能会把你送去当官妓，你是谢陟的亲妹妹，羞辱你就是羞辱了谢陟，羞辱了整个大靖。”谢郁一呆，面色变得煞白，叫道：“他们敢！”芸娘冷笑道：“苏泰阴险毒辣，又恨你们家入骨，有什么不敢的，一定会这么做！”
　　守拙皱眉看着她，忍住脱口即出的喝斥，她说主公阴险毒辣无妨，他若对她不敬怕是会受到责罚，当下扭过脸去只作不闻。
　　芸娘说完不再看谢郁，转身离开，才出了门便听到谢郁失声痛哭。她站在院中，心中盘算逃出去的可能，不由摇摇头。此时院中虽不见人影，她却知道，在看不到的地方，不知潜伏了多少人手。苏泰已是大越的皇帝，他敢来必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是他为何而来？她早已不是谢郁那般年纪的青春少女，不会幻想他是为她而来，能让苏泰亲自出马的，必是攸关家国的大事。
　　她在院中站到日薄西山，也没有想出头续，看了看血红的夕阳，又深深叹口气。她失踪一天多了，陆惟肯定已经知道了，必是满城在找她，可此处又是哪里？陆惟知不知道是谁掳了她？若再找不到，待苏泰将她带过了江，怕是更难逃脱。
　　身后吴靖唤道：“夫人，主公请您进去。”芸娘回过头，不经意地问道：“这是哪里？”吴靖一怔，低下头道：“属下不知。”芸娘知道他不会说，也不再追问，随他回到房中。
　　饭食已摆好，苏泰坐在桌边，似在等她。芸娘刚坐下他便说道：“看够了？”芸娘摇头道：“没有。这是哪里？”苏泰道：“荆州城东南二十里，土窑村。”
　　芸娘没想到他会说，拿着筷子愣愣地望着他。苏泰冷眼看着她道：“陆惟找不到这里。”是啊，她知道又能怎样，她也没有办法联系到陆惟。她泄气地端起碗，有气无力地吃了起来。
　　苏泰又好气又好笑，面上不动声色，果然她吃了两口又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置那丫头？”苏泰淡淡道：“带回去，充掖庭，或入教坊为妓。”看了她一眼道：“不是你说的么。”
　　芸娘瞟了站在他身后的守拙一眼，苏泰道：“你想救她？”芸娘没说话，苏泰又道：“你若乖乖地跟我回秣陵，说不定我会放了她。”芸娘哼哼两声，说道：“她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杀就杀，要放就放，与我何干！”
　　苏泰轻笑了一声，说道：“果然冷血无情。”可他偏偏就喜欢这样的她。见芸娘放下了碗筷，不由问道：“吃好了？”芸娘摇头道：“吃不下。”苏泰道：“你最好吃饱些，明日天不亮就要过江，没工夫给你吃饭。”芸娘一顿，明知故问道：“去哪儿？”苏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抬起她的脸道：“回宫。”
　　芸娘打掉他的手，说道：“我不会跟你走的！”苏泰也不恼，回头看了看垂首站在一旁的吴靖守拙，正要说话，只听芸娘道：“你带我回去做什么？难道让我当皇后？”
　　苏泰一愣，他只想着将她带在身边，却未细想要如何安置她。芸娘看了看他的神色，又道：“你已经妻妾成群了，我去做什么？”苏泰沉吟片刻，轻声道：“你想当皇后吗？”
　　此言一出，不止芸娘，连吴靖守拙都抬起头看着他。芸娘暗骂了一句，说道：“想啊！”迎上他的目光道：“然后杀光你的姬妾和孩子！”
　　苏泰看了她许久，竟然笑了，轻声道：“饭菜里有宁神的药物，你好好睡一觉，醒了咱们就到了。”芸娘一惊，便觉得头开始发晕，指着他道：“你……你下药……”苏泰扶住她，将她揽在怀中，轻抚她的后背。芸娘只觉眼皮越来越重，用尽全力瞪了他一眼，失去了意识。
　　苏泰将她抱到床上，放下床帐，重又坐回桌边。吴靖已将饭菜全部换了，伺候他吃过，令人将桌上收拾干净，这才轻声道：“主公，东西已尽数过了江。”苏泰点点头道：“陆惟十分狡诈，今夜都警醒些，不要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