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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水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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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摇头道:“雨太大,睡不着。”陆惟摸了摸她的衣袖,皱眉道:“睡不着也别坐在这里。瞧,身上都湿了,快进屋!”拉着她便回了房。
此时已入夜,陆惟简单梳洗一番,来到房中,芸娘竟已睡了过去。他笑着摇摇头,想必是见他回来,心中不再记挂,才能安然入睡。他脱下外衣,轻轻躺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也闭上了眼睛。
次日芸娘醒来,毫无意外地见不到了陆惟。雨仍在下着,四周只能听到哗哗的雨声。她听着听着突然烦躁起来,腾地坐起来,披上外衣来到蕙儿房中。
蕙儿还在睡,寒露靠在一旁的软榻上,见到她忙起身。芸娘低声道:“你守了一夜?”寒露点点头,芸娘知她怕蕙儿被雷电惊醒害怕,心中颇为感动,说道:“我叫她起来,你回去歇会儿。”
寒露道:“我不累。将军刚刚来过,看了一眼就走了。”芸娘“嗯”了一声,坐在榻上望着蕙儿。寒露见状退了出去,片刻打来热水伺候她洗漱。
雨下了一天,傍晚院中已满是积水,蕙儿十分高兴,嚷着要去院中踩水。寒露给她穿好蓑衣斗笠,换上木屐,她欢呼一声冲进了雨里。
芸娘站在廊下看着,何骏匆匆自院外而来,走到她面前说道:“夫人,将军令人传话,今日可能回不来了,请夫人收拾些衣物让来人带回去。”
二人自备孕以来,陆惟便尽量回家,有时实在太忙,也会事先令人传话,免得芸娘空等。芸娘早已习惯,转身进屋,何骏紧跟着道:“将军说多带些,此次怕日子要久些。”
芸娘回过头道:“可说为了什么?”何骏道:“来人没有细说,似是比较紧急。”芸娘点点头,麻利地收拾好衣物,想了想,令何骏将那传话之人唤进来,问道:“将军因何事不能回家?”
那人行了一礼,低头道:“这两日连着大雨,城中积水颇深,不少百姓家中被淹。适才水军又来报,江水暴涨,有漫堤之势。将军已带人去了江边。”
芸娘紧皱眉头,片刻后道:“烦你转告将军,让他注意安全。”那人道是,接过衣物匆匆走了。何骏看看她道:“夫人不必担心,荆州年年雨季皆是如此,待雨停水便可退。”
芸娘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虽未曾亲历过洪灾,却也从电视网络上见识过厉害,现代的人们都对洪水束手无策,若荆州当真发起水患,陆惟要如何应对?
陆惟一连七八日没有回家,雨也没有停过,城中低洼之地已尽数被淹,数千百姓流离失所。陆惟下令开仓放粮,征用城中富户闲置房屋院落安置灾民。江中水位极高,早已漫过大堤,若不是陆惟带人日夜加固,荆州城已是一片汪洋。
芸娘十分忧心,令何骏每日派人打探,听到陆惟平安方能安心,可不久又发起愁来,洪水一日不退,陆惟就一日不得清闲。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雨势渐收,天空却并未放晴,仍旧阴沉地让人透不过气。这日陆惟突然回府,招一众官员议事。芸娘守在后院门口直到深夜,才见众人散去。
陆惟最后一个出来,远远便见到她,快步走了过来,皱眉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芸娘轻声道:“今天还走吗?”陆惟一愣,他本想再去堤上巡视一番,此刻竟说不出口,摇头道:“不走了。”
芸娘舒了口气,挽着他的手臂往房中走去,闻到他身上一股异味,想是多日不曾洗漱,不由鼻头一酸,将他挽得更紧些。
回到房中,陆惟洗漱更衣,芸娘将一摞衣衫叠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包裹中,放在案上。陆惟自净房出来,愣了一瞬,问道:“才做的?”芸娘点点头道:“你本来就没几身衣裳,这些日子又来不及洗换。这里一共十四套,够你穿两个星期的,要是没时间回来,就每星期让人把脏衣服送回来,我洗干净了再给你送过去。”叹了口气又道:“这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退……”
陆惟心头阵阵发热,上前揽住她道:“我不仅没有照顾到你,反而让你为我担心。”芸娘抱着他的腰靠近他道:“我就是要你心怀愧疚,这样你才能一直对我好。”陆惟失笑道:“好!一直都对你好!”芸娘又道:“只许对我一个人好!”陆惟低头看着她道:“那蕙儿呢?”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次日清晨,陆惟正准备出门,芸娘忙坐起道:“你不吃饭了吗?”陆惟回过头道:“我去堤上跟弟兄们一块儿吃。你再睡会儿。”芸娘已下了床,走上前替他理理衣襟,轻声道:“你保重身体!”陆惟点点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道:“你这几天不要带蕙儿出门,城里现在流民较多,而且昨天已经发现了传染病。”
芸娘一惊,忙道:“什么病?”陆惟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长叹一声道:“洪水过后必有疫病,这里卫生条件又不好,要是水源也被污染了,情况就更严重了。”见芸娘面带忧色,又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已令城中大夫前去救治,又把那几个人隔离了起来,昨天也上报了皇上,相信雒阳不久便有消息。”
芸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道:“你自己一定要小心!”陆惟点头应下,说道:“城中还有不少百姓无处安置,你若有空,就让人把前堂收拾出来,暂时收留些人,总好过街边露宿。”芸娘忙应下。
他走后,芸娘即令何骏带着亲兵衙差将刺史府前院整理出来,安置了数十位流落街头的老弱妇孺。
是夜,陆惟仍召集一群官员回府议事,芸娘在房中等到四更天,才见他一脸疲态地进来,不由问道:“是疫情扩散了吗?”陆惟摇摇头,说道:“大堤快守不住了。”
芸娘大惊,江堤若是溃破,整个荆州都将不保。陆惟抹了把脸,轻声道:“如今只能泄洪了。”芸娘“啊”了一声,问道:“你准备选在哪里?”陆惟摇头道:“商量到现在也没定下来,各处都有利弊,可水情却不等人,大堤随时都会溃破。”
芸娘叹息道:“不论选哪里,老百姓都遭了殃。”陆惟“嗯”了一声,又道:“好在如今江上水位大涨,暗流涌动,大越水师亦不敢渡江,否则我真无力应对。”看了看芸娘道:“我一会儿就去堤上,还要到几个备选地点实地看看,你先睡吧。”芸娘点点头,帮他打来热水洗漱一番,换过干净衣裳,才将他送出了门。
两日后,果然听说城南三十里处大堤被决,数座村庄被淹,陆惟虽已令人提前去疏散村民,但仍有不愿离开家园的百姓宁死不退,白白送了性命。而撤离的百姓无处安置,纷纷涌入荆州城,更有人趁机抢掠,城中秩序大乱。
陆惟亲自带人缉捕了十几个抢劫的流民,将为首的或恶行较重的斩首示众,才稍稍止住这股风潮。因流民太多,刺史府前厅已不再只收留妇孺,鱼龙混杂,芸娘连院门都不敢出,令亲兵严加护卫母女安全。
令人高兴的是,决堤后,天竟然晴了。江中水位虽仍然很高,城中积水却在慢慢退去。因陆惟前期措施得当,疫病未曾扩散,雒阳朝中也派来一队医师,协助荆州城中的大夫治疗患病灾民,各地调来的赈灾物资也源源而来。
城中各处客栈已挤满灾民,一众雒阳医师无处安置,陆惟与芸娘商议,将刺史府紧邻后院的东西跨院让给他们居住,芸娘怎会不同意,忙命寒露带人前去收拾。好在这些人白日都在城中各处救治灾民,只夜晚回来休息,对芸娘母女并无太大干扰。
陆惟仍是极少回家,大部分时间都在江堤或军营处。如此半个月后,城内的积水已尽数退去,江中水位也慢慢下降,不少百姓重回了家中,甚至有胆大的渔民已开始到江中捕鱼。
刺史府前堂的灾民却并未减少,他们大都是被毁村庄的村民,早已无家可归。芸娘曾问陆惟这些人要如何安置,陆惟道谢陟已派了人来处理此事,只等重新选好处所,便将这些人尽数迁去。
蕙儿被囚在家中许久,早已不耐,现今不仅不能出府,连院门都不许出。她再乖巧也只是个孩子,每天嚷嚷着要出去玩。芸娘自然不准,哄劝不成便斥责,即便如此,蕙儿仍是哭闹不止。
这日陆惟晚间回来,见芸娘愁容满面地坐在房中,忙问道:“怎么了?”芸娘长叹一声将原委说了,陆惟笑道:“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她也确实闷坏了,既然这样,明天你就带她出去逛逛吧。”
芸娘大惊道:“现在能出去了?”陆惟道:“疫病已基本清除,我又从营中调了一千人每天在街上巡逻,最近治安也不错,到时叫何骏多带些人,应该没有问题。”芸娘闻言道:“明天我没时间,我约了余夫人。”余夫人是荆州长史余宏的妻子,擅长刺绣,为人也极为谦和,芸娘想为蕙儿生日做件新衣,便托了她绣些鲜亮的花样。
陆惟笑道:“明天没时间就后天,你自己看着办呗!”芸娘叹道:“这再大点到了青春期,可怎么管教啊!”陆惟大笑道:“你可真爱瞎操心!放心吧,咱们的蕙儿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