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堂》东吴笑笑娘

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谁都有秘密

　　芸娘一愣，问道：“太子的外祖母……是谁？郑家的老太太吗？”蕙儿道：“是啊，娘你糊涂了？”芸娘一惊，蕙儿道：“娘，你怎么了？”芸娘忙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蕙儿道：“娘是不是也要去郑家祭奠？”芸娘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蕙儿正要说话，芸娘道：“大人的事儿你别管了，去把太子列的书先看看，熟悉熟悉。”
　　蕙儿嘟着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哪里还有心情教我们。”虽这么说，仍是走到案边坐下看了起来。
　　芸娘对清霜使了个眼色，二人来到西偏殿，清霜关上殿门，轻声道：“郑家老太太年后便传说身体不好，一直未出来见客，前些日子又说病重，皇后派太医令去过好几次。昨夜郑家进宫报信，说老太太去了。”
　　芸娘皱眉道：“是什么病？”清霜摇头道：“不知道。听说是春天的时候染了风寒，一直断断续续不见好，可能是年纪大了，后来还呕了血。”
　　芸娘点点头，暗道老太太病了那么久，皇后没见一点着急的样子，随后又摇摇头，以皇后的城府便是再担心也不会让她看出来。
　　清霜道：“娘娘看这丧仪咱们怎么办？”芸娘道：“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没个章法，你帮我打听打听旁人都出多少，咱们再加一份。”按地位她是这后宫的老二，怎么也得比别人多。又道：“回头我再去问问皇上，需不需要亲自去趟郑家。”礼数她是一点儿也不会缺的。
　　清霜领命出去，芸娘端起茶呡了一口，殿外便有宫人轻声道：“娘娘，贤妃娘娘求见。”她忙打开门，只见刘锦儿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
　　芸娘笑着将她拉进来，说道：“这都秋天了，怎么还热成这样！”刘锦儿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道：“急着过来走快了些。”芸娘知她不爱坐步辇，笑道：“什么事慌成这样？”
　　刘锦儿道：“姐姐不知道？皇后的母亲昨夜去了！”芸娘道：“刚听说，正让人打听去呢。”刘锦儿站起身道：“我就知道姐姐这性子……唉！还打听什么呀，这事儿谁还敢乱说，再者太子兄弟都已经去了郑家，岂会有假！我来时董淑妃她们已经去了皇后那里，姐姐怎么能在这里坐着！”
　　芸娘诧异道：“母亲去世，皇后还留在宫里？”不是早就该回去奔丧么？刘锦儿道：“没有陛下的诏令，天大的事儿也不能出宫。昨夜陛下……在我那儿，没见他下旨。”
　　她似有些不好意思，偷瞄了瞄芸娘，见她神色如常，稍稍放心，又道：“咱们快走吧，别去迟了让人说闲话！”不待芸娘说话便唤来宫婢，嘱其拿身素淡的衣裳伺候芸娘换上。
　　她本已在去千秋宫的路上，忽想起芸娘怕是还不知道，便又折到栖春殿来。芸娘岂能不知她的好意，拉着她的手道：“好妹妹，多谢你！只是清霜被我打发出去尚未回来，两个孩子留下我不放心。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刘锦儿与芸娘交好，早前芸娘被下药早产一事虽未声张，她却是知道的，也明白芸娘的担忧，当下长叹一声道：“我陪姐姐等吧。否则独你一人去得晚，皇后岂不更恼。”
　　芸娘道：“我便是第一个去，她也不会多欢喜我。你快去吧，莫要为我得罪了皇后。”
　　刘锦儿仍是摇头，说道：“我同你一起走。”芸娘无法，只得先换过衣裳，令人备好步辇，又问她准备了丧仪没有，刘锦儿道：“来的匆忙，尚未准备，事后送去郑家便是了。咱们现在是去皇后那里表哀思。”
　　芸娘本就不懂这里的规矩，便嘱她准备好后知会她一声，她好酌情增补些。刘锦儿点头道：“姐姐是该多出些，这些年陛下也不知给了你多少好东西。”
　　她常在栖春殿走动，苏泰的赏赐芸娘大多放在库房，偶有未来及收的被她看到，她是大家出身，自然识货，每每都要赞叹一声精品，有时来了兴致，还央着芸娘开了库房让她好好赏玩一番。
　　二人闲扯了几句，清霜便回来了，见刘锦儿在座，没有说话。芸娘嘱咐她照看好蕙儿姐弟，便拉着刘锦儿上了步辇往千秋宫而去。
　　路上遇见了几个才从千秋宫出来的嫔妃，俱停下让到路边向她们请安，芸娘一一还礼。待二人来到千秋宫，却见四下寂静无声，不由对视一眼，下了步辇走进宫内。
　　一名内侍匆匆迎上，弯腰道：“贵妃娘娘！贤妃娘娘！”芸娘道：“皇后娘娘在里面？”内侍道：“回娘娘话，早朝前陛下传了口谕，准皇后娘娘回郑家祭奠老夫人，娘娘如今不在宫中。”
　　刘锦儿一愣，说道：“不在？可刚刚那些人……”内侍道：“那几位娘娘也未见到皇后娘娘。”刘锦儿正要再说，芸娘扯了扯她的衣袖，对那内侍道：“皇后娘娘何时回来？”内侍躬身道：“奴婢不知。”芸娘道：“若是娘娘回来，烦你给我们送个信儿。”那内侍忙道不敢，连声应下。
　　芸娘拉着刘锦儿出了千秋宫，才上步辇，刘锦儿便道：“既然皇后不在，她们怎么也不告诉咱们！”芸娘回头看了一眼千秋宫，轻声道：“说了咱们就不来了？”
　　刘锦儿疑惑地看着她，她笑了笑道：“便是她们说皇后此刻不在宫中，咱们就相信了吗？只怕还是要亲自过来看看才放心。与其那样，换了我也不会说。再者咱们也没告诉人家是去看皇后呀，谁又会去多嘴。”虽然这是明摆着的事。刘锦儿垂下眼细细想了她的话，竟觉当真是这样。
　　稍稍明白的人都知道，这宫里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也绝不能做。可正因为这样，才尤显刘锦儿的可贵，芸娘拍拍她的手道：“你是去我那里坐会儿，还是先回去？”
　　刘锦儿回过神道：“回去也无事，我陪姐姐回去吧。前些日子陛下总在姐姐那里，害的我都不能去。”
　　芸娘笑道：“旁人可都是凑着皇上的，怎么你反要躲着。”刘锦儿忽然沉默了，芸娘察觉不对，暗忖是不是说错了话，便听她极小声道：“难道姐姐以为我愿意进宫么？”芸娘一惊，忙按住她的手，四下看了看，令内侍加快脚步，好在刘锦儿未再说话。
　　二人回到栖春殿，芸娘看过蕙儿与苏祯，仍拉着刘锦儿去了西偏殿，关上殿门才道：“你啊，真是口无遮掩，那话也是能乱说的？！”
　　刘锦儿低垂着头，让她莫名觉得心酸，放缓语气道：“这宫里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这话却只能放在心里。”话音刚落，刘锦儿便哭了起来，说道：“姐姐，我一天也不愿再……”
　　芸娘被她吓了一跳，忙道：“好好的哭什么！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快跟我说说。”她认识刘锦儿以来，从未见过她这般，不免有些慌乱。而她话中对这宫庭的厌恶，又让她暗暗心惊。
　　刘锦儿哭了许久，才慢慢止住，擦了擦红红的眼，轻声道：“姐姐，我……我好难受……我若再不说，只怕要活活憋死！姐姐，你知道么，我……我……每次侍寝……我都……”
　　芸娘打断她，递上一杯茶道：“先润润，顺顺气。”刘锦儿接过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道：“姐姐，你愿意听我说吗？”芸娘看着她道：“我不知你要说什么，但也能猜到大概。锦儿，人人都有秘密，都有各种不得已的苦衷，有时说出来只是一时痛快，于己于人却未必有益处。”
　　刘锦儿抬起头看着她，芸娘轻声道：“这里是皇宫，任何一点小差错都会演变为大祸患。你的心事放在你心里便永远都是秘密，若说了出来……”她看了刘锦儿一眼，却听她道：“姐姐，我相信你！”
　　芸娘闻言愣了一愣，心情十分复杂。她虽与刘锦儿交好，却也不想知道她的秘密，焉知她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在这宫里，知道的越多，危险也越多。可刘锦儿这般毫无保留相信她的模样，又让她大为感动。
　　她看了眼刘锦儿放在膝上紧握的手，又暗叹了一声。她本以为刘锦儿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看似也完全适应了这宫妃的生活，谁知她竟然错了，她现在这种状态，想必内心已压抑许久了。
　　刘锦儿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说道：“姐姐说的没错儿，别的人都盼着陛下来，我却不想。”
　　芸娘皱眉看着她，不祥之感油然而生。刘锦儿道：“那年陛下登基，令我们家送个女儿进宫。原本姐姐比我更合适，可她……她胆子大，偷偷跑去找她了的心上人，与那人……做了夫妻。爹爹将她毒打了一顿，却又于事无补，她已非完璧，入宫便是欺君，祸及家族，只得草草将她嫁了。因家中嫡女只有我和姐姐两人，姐姐出了事，便只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