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堂》东吴笑笑娘

137、第一百三十七章 太子

　　苏泰心中早已认定芸娘是被谋害，闻言并不惊讶。杨天鹄伸出手指在碗内壁擦了擦，抹了些药渣，放入口中尝了尝，点头道：“果然！”看向苏泰道：“是番红花。”
　　苏泰点点头，看着昏迷的芸娘没有说话。杨天鹄道：“陛下要追查吗？”苏泰侧头看了他一眼，杨天鹄擦了擦额头的汗，轻声道：“若不能一招制敌，不如隐而不发，以免打草惊蛇。”
　　苏泰冷哼一声，杨天鹄道：“所幸娘娘有惊无险。”苏泰冷冷道：“无险？若不是阿钰命大，你我早有准备，此刻只怕……”
　　他竟有些不敢说出那个词，心中一阵阵的后怕，继而演变成对皇后、对郑家的厌恶，轻声道：“朕原还顾念几分结发之情。”他以为立了太子便能打消皇后对芸娘生子的顾虑，谁知她竟如此迫不及待；他本打算借立储一事逼朝中郑氏党羽尽数显形，却不料皇后竟会铤而走险。
　　杨天鹄看着他阴沉的脸道：“陛下准备怎么办？”苏泰冷笑道：“他们送了朕这么大一个‘惊喜’，朕岂能不还礼。”唤来金池取来笔墨，伏在案上便写了起来。
　　金池在一旁磨着墨，偷偷瞄了一眼，面色一变。杨天鹄皱眉看了看他，苏泰已停了笔，示意金池拿去给他看。金池忙放下墨条，在衣襟上擦擦手，双手捧到杨天鹄面前。杨天鹄接过，低头快速扫了一眼，吃惊地抬起头望向苏泰，却见他又伏下身疾书起来。
　　那是一纸诏书，大意说芸娘性行温良，生子有功，册封为贵妃。杨天鹄正要说话，苏泰又写好了一张，金池忙捧来给他，顺手将他手中那张拿走。
　　杨天鹄连忙看去，这张是册立苏祈为太子的诏书。他叹了口气，见苏泰仍在写，说道：“陛下今日便要将诸位皇子都封了吗？”
　　苏泰将笔掷到一旁道：“夜长梦多，也省的有人总是惦记。朕懒得再同他们周旋！”
　　杨天鹄接过最后一份诏书，果然是封授各皇子的。他微微皱眉，片刻后道：“是否操之过急？陛下当提防困兽犹斗……”
　　苏泰打断他道：“朕是一国之君，岂能事事受人制肘！”若早些将太子定下，也许皇后不会对芸娘出手。杨天鹄长叹一声道：“但愿臣多虑了。”
　　夏日天长，此刻天已半明，金池小声道：“陛下，今日早朝……”苏泰看了看榻上昏睡的芸娘，沉声道：“传旨，卢昭容诞下皇四子，朕心甚喜，百官休沐……三日，并将诏书下发，诏告天下！”
　　金池领命出去，苏泰走到榻边坐下，握住了芸娘的手。杨天鹄看了片刻，悄悄退出了内殿。
　　清霜和蕙儿见他出来忙迎上去，蕙儿焦急道：“我娘怎么样了？”杨天鹄微微笑道：“没有大碍，多休息、好好调养即可。”蕙儿道：“我能进去看看吗？”杨天鹄柔声道：“她还没醒，陛下在里面。”
　　蕙儿明白他是说自己现在进去不合适，只得压下满心的担忧。杨天鹄道：“小殿下呢？”清霜道：“乳娘抱到偏殿去了，太医令也在。”
　　杨天鹄点点头，看了看殿中几个陌生面孔的宫人，对她们道：“这几日这里会比较乱，你们要小心。”苏泰定会将栖春殿的人全部换过。清霜忙道：“奴婢明白。”见他一脸疲倦，又道：“公子昨夜一宿未眠，还是先去歇会儿吧。”杨天鹄摇头道：“娘娘未醒，陛下随时都会召唤。”扫了一眼，在一旁椅子上坐下道：“我略靠靠便可。”说着闭上了眼睛，心中却不得安宁。
　　始兴四年七月，大越皇帝苏泰第四子诞生，苏泰龙心大悦，连下三道圣旨，册封卢氏为贵妃，又借此大喜之际册立皇长子苏祈为太子，封皇二子苏礽为楚王，皇三子苏祎为蜀王，皇四子苏祯为吴王。芸娘母子双双受封，苏祯出生即为亲王，大越从无此例。
　　苏祈乃是皇后之子，宫中嫔妃及朝臣家眷纷纷前往千秋宫道贺。皇后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雍容模样，应对着各方来客。
　　相比之下栖春殿便冷清许多，因芸娘产后身体虚弱，苏泰禁止旁人打扰，众人皆不得见，只能将贺礼送上。
　　热热闹闹地过了近一个月，在杨天鹄的悉心调理下，芸娘身体已有所好转，这日哄睡苏祯后，见蕙儿正伏案写着什么，笑道：“你在做什么？练字吗？”
　　蕙儿抬头笑道：“前些日子太乱，没顾得上，今天正好得空，把贺礼整理一下，记个帐，日后好还礼。”
　　芸娘坐到她身边，看着她道：“你能想到这些，真是长大了！”蕙儿扬扬眉道：“娘，我都快十四了！”芸娘笑道：“小瞧你了，佳蕙县主！”
　　苏泰昨日已下旨，封蕙儿为佳蕙县主。蕙儿撇撇嘴道：“什么县主村主的，我只要能留在娘身边就行。”芸娘道：“有了封号，你也就有了身份，留在宫里就名正言顺了。”
　　蕙儿不置可否，低下头继续写，芸娘看了看她越发美艳的脸，暗叹一口气，也将目光投向了那帐本，忽然“咦”了一声。蕙儿转过头道：“怎么了？我写错了？”
　　芸娘拿起帐本看了看，问道：“这个文靖侯夫人郑于氏是不是皇后的大嫂？”蕙儿哪里知道，茫然摇摇头，芸娘道：“你再找找郑家有没有送礼，就是皇后的娘家。”蕙儿道：“有，我刚刚才记的。”说着指给她看。
　　芸娘看了半晌，轻笑一声道：“有意思。”唤来清霜问道：“文靖侯是皇后的大哥吗？”清霜道是，芸娘道：“去找来我看看。”清霜忙去寻找，片刻便拿了一个礼盒进来。
　　蕙儿接过打开一看，奇道：“当真只是一双虎头鞋啊，我还以为礼单写错了呢！”边说边递给芸娘。芸娘接过道：“这才是奇怪的地方。按说郑家已送过礼了，他身为郑家长子何必再单独送一份。既然送了，又为何送这般平常无奇的。”
　　她拿着鞋仔细看了片刻，面色一变，递给清霜道：“你看鞋底里是不是藏着东西？”清霜接过定睛一看，果然见其中一只鞋子底边鼓起了一块。清霜忙拿了剪刀细细将鞋底裁开，从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小纸块，递给了芸娘。
　　芸娘打开一看，皱眉道：“这是什么？地图？”只见寸许的纸上纵横画着几条线，旁边标注着街道名称，中间是个黑点，却没有任何说明。
　　芸娘看了半晌也摸不着头脑，想了想道：“请你家公子顺着这些街道找一找，看看这个黑点是哪里。”这个文靖侯是什么意思？想表达什么？
　　清霜接过问道：“要禀告陛下吗？”芸娘摇头道：“看看是哪里再说。”皇后的娘家人向她传递这样一个莫名的讯息，实在太匪夷所思，还是先摸摸底再做决定。
　　她想了想道：“这个文靖侯与皇后关系如何？”她只记得文靖侯夫人是个看起来很和气的人。清霜小声道：“文靖侯郑济与皇后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皇后的母亲郑老夫人是续弦，是皇后与郑汇的生母。文靖侯少年时生了一场大病，险些送了性命，其后身体一直不好，常年不出府门，郑老侯爷死后袭了爵位，不领实职，所以他只是郑家名义上的家主。”
　　芸娘点点头，看来关系不太好，找上她所为何来？
　　清霜见她不说话了，悄悄退了出去。外殿安静无声，新换的宫人没有召唤不敢擅进内殿，肃立在门外，清霜吩咐了几句，匆匆离去。
　　芸娘将帐本还给蕙儿，让她继续记，坐在一旁把玩着那双虎头鞋。门外宫人轻唤了声：“娘娘。”她抬起头，那宫人悄悄走进来道：“太子殿下求见。”
　　芸娘一愣，看了看床上酣睡的苏祯，起身道：“蕙儿，你看着弟弟。”蕙儿应了一声，她才理理衣襟来到外殿。
　　苏祈正坐在案边喝茶，见到芸娘忙起身行礼。芸娘还礼请他坐下，笑道：“我身子还有些不爽快，没有去向太子殿下道贺，还望殿下恕罪。”
　　苏祈又站起身道不敢，说道：“本该我来看望娘娘，只是父皇有旨，不敢打扰。”芸娘道：“殿下已经送了一份厚礼了，都是一家人，何必这般客套。”
　　苏祈笑了笑，又道：“我还未曾好好看看四弟，不知今日可方便？”苏祯早产体弱，满月之时苏泰没有将他抱出。芸娘道：“自家兄弟哪有不方便的，只是他还在睡觉……”话音未落内殿便传来一声婴啼。
　　芸娘一怔，苏祈笑道：“看来四弟醒了。”抬头向内殿望去，便见一名妙龄少女抱着襁褓走了出来。那少女身型修长，肌肤雪白，生的明艳动人，他不由一呆，忙起身道：“这位便是佳蕙县主吧。”
　　蕙儿曲膝行礼，他上前一步虚扶一把道：“县主快请起！你是贵妃娘娘的义女，便是父皇的女儿，我的妹妹，不必拘礼。”蕙儿道了谢，看向芸娘道：“娘，弟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