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之书：灵引》喵无名

7、灵引*所谓玄蛇（上）

　　看见突兀出现的光源时，一行人几乎是发疯一般地狂奔过去的。
　　幸而记住的路线无误，假设再耽误哪怕两分钟，他们的体力已都到了极限，估计免不了都成了这寒冰洞的一缕冤魂了。
　　然而让人略感意外的是，进洞时地势稍高，按理说一路下行，出口理应同样朝向地上才对。但当他们竭尽全力奔向出口跟前后，才发现冰窟的道路戛然而止，向前奔出的力已来不及收住，一行人都跌入了来自外界的刺眼光线中。迅速下坠中，尝试着睁开眼，然而伴随着“哗啦”“扑通”几声巨响，他们纷纷跌入了从冰窟出口的直往下大约4、5米的湖水中。
　　卢桉咲最先从水中挣扎浮起来，眼前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已不见山顶，山很陡峭，周身却布满薄薄绿色植被，看起来十分葱郁，只从头顶4、5米处徒然开出一个两米见方的洞口，显然就是他们才刚刚从之脱险的寒冰洞穴。然而身后已不见一丝血蝙蝠的痕迹，看来它们真的是一种极其畏光的物种。
　　陆续几个人都从水面浮出，探出头看清眼前景象后也都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死里逃生。
　　这是一片湖泊，呈椭圆形，湖水湛蓝有如天镜，纵横大约3千米，四周皆是苍翠群山环绕，此湖则仿佛一块碧玉镶嵌在群峰之中。周边山峰临池耸立，倒映湖中，波光峦影，蔚为壮观。最妙的是此湖孤悬天际，没有入水口，只有出水口，但湖水却外流不息，使人颇感神秘。
　　卢桉咲一行人掉落之处乃湖水清浅处，水深眼可见底，不过20米左右，再往前十步以外则深不可测，寒意阵阵，大致推算湖心水深至少也在两百米左右。
　　然而这么壮观的一片湖泊为何地图及历史上从未有过记载，甚至在卫星上也未曾发现过一丝一毫的痕迹呢。唯一的解释即是，此湖正是他们所要寻找的应季而生、应季而落、年年迁移的--缂拉丝湖泊！
　　#
　　湖的另一边，寒风掠起，卷起阵阵波澜，同时将湖边红衣女人的裙摆吹得烈烈作响。
　　她背靠群山，深深望向湖心对面，静默地站在那里，周身是病态的苍白，白得几近透明，仿佛常年未曾接受日照，虚弱得似随时会倒下。
　　而她的身后盘踞着一条二十来米长的幽蓝巨兽，浑身长满鱼状鳞片，却是蛇头鱼尾。此时正抬起它硕大的头颅，同红衣女人看向一个方向，嘴里不住吐出信子，金黄色的眼睛不怒而威。
　　“有客人来了。”声音却是从这幽蓝的异兽传来，音色略有些嘶哑，却十分沉着冷定。
　　红衣女人微微颔首，“是人类吧…”
　　她似在感叹，又似在发出疑问。
　　“通向人界之路只在我们回来这里的首月会打开，不知是偶然还是蓄意。”红衣女人继续说到。
　　“怎样都好，既然来到这里，必是他们的不该。”说着幽蓝巨兽渐渐抬起身体，往湖中游弋，似乎打算往湖对面而去。
　　然而身后一个声音却叫住了它。
　　“幽，尽量不要伤及他们性命！清掉记忆赶出去罢了。”红衣女人的眼里似有微微倦态，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幽蓝的巨兽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回答，短暂的迟疑后最终回身向着深水游去，剩下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水下传来。
　　“只怕并非人人同你一般想法…”
　　她仍站在湖边凝望着远处，有些出神，微风席席，灌满她的衣袖，觉得有些冷，扯紧了外衫准备返身回去。
　　就在此时，她突然感到一个冰凉尖锐的兵器抵住了自己后颈的命门……
　　#
　　卢桉咲一行人才费力游到临靠最近的岸边，上了陆地稍事休息。
　　瘦高个子的法医正低下头仔细检查赵箐右腿的脚伤，研究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无奈地站起身说到：“没法子，这寒冰洞太邪，她的腿不过进水几秒，直至骨头却已全部冻死，这条腿算是废了。好在不用截肢，坏死得倒干净利落。”
　　“你说什么！再胡说信不信我现在就先打断你一只腿！”赵箐的未婚夫急怒之下，冲上去揪住法医的衣领，作势一拳就要下去。
　　“住手！”远远却清晰地传来赵箐的声音。他不由得停住了，又是一愣。
　　“小箐！”他有些着急，似乎要做辩驳解释。
　　“不用说了！请你离我远点好吗？我的事你不要管！”赵箐说着也是一急，眼眶又一次有些泛红。
　　他沉默了，深深地看向赵箐，眼里又一次出现那种满含悲伤、愧疚的复杂神情，终于还是放开了揪住法医的拳头，独自走开到了一边，背靠着所有人，似乎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赵箐此时也慢慢闭上眼，调整了片刻情绪，再睁开时眼里已深沉如水了，看不出更多的情绪，竟是十分镇定地对着法医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一直低下头盯着自己废掉的右腿发呆。
　　卢桉咲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要如何安慰，只得也叹口气走到一边整理湿答答的装备。
　　此时新人小姑娘正在湖边清洗工具，见湖水清澈可人，微微透射出湖底美丽的石子鱼虾，不由得附身下去近看。
　　水面倒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庞，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然后突然眼眸重合的部分变成了金色，她不禁“诶？”了一声，然后就看见一个猩红的信子吐出来，猝不及防地差点舔到她的面颊。吓得她赶紧往后一闪身，直跌倒在石滩上。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吸引过来注意，然后但见水面霎时翻起白花花的漩涡，从中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蛇头，通体幽蓝，金黄色眼眸，不停吐着猩红色的信子，正充满威严地俯视着他们。
　　然后伴随着天空中传来一个深沉肃然的声音。
　　“人类，你们来到这里所为何事？”，
　　一行人均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在原地，无法动弹。还是领队最先反应过来。
　　“是水怪！我们找到水怪了！”一时间他看向巨兽的眼里充满莫名的狂热，狂喜之下迅速弯腰下去试图拿上自己的相机，留下第一手资料。
　　然而巨兽发现了这一点，也是眨眼间，一个巨大的蛇头已伸至眼前，对着他吐出猩红长长信子，他能感到一股强大的蛇嘴中喷出的热气，终于抵抗不住被这热气逼倒在地。然而眼中掩饰不住的狂喜仍未褪去，依然试图去拿相机，突然胳膊被巨蛇红色舌头狠狠打中几近骨折，手中的相机也飞了出去，摔在远远的石滩边上，估计是用不了了。他被剧痛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不由责怪起自己方才的鲁莽，现在危险已在跟前避无可避，估计自己要被吞掉，他不禁浑身颤抖起来。
　　然而巨兽并没有再伤害他的意思，只威慑性地再对他狠狠喷出一口气，就重新缩回身子继续俯瞰着其他人。
　　“人类，你们究竟为何而来？”它再次设问，此时却是看向站在另一边的赵箐几人。
　　桉咲还沉浸在惊鄂中未能自拔，赵箐则心不在焉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世界已与她脱离，韩江仍然是神色复杂地沉默着，手却暗暗摁住腰间的匕首。此时唯一神色还算正常的只剩得一个法医，毕竟是见惯了生生死死的人，即使遇到这样诡异的情况，也还算镇定。
　　“我们是科研人员的，对你没有威胁，只不过听说附近一带有水怪出没，所以前来考察。”见无人出声，法医最终无奈地摇摇头，仍是十分悠闲懒散地说到。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见怪不怪，“你是…什么动物？未知物种？还会说人话。”他的好奇心却是大过恐惧，竟然开始攀谈起来。
　　巨兽仿佛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胆大的人，觉得有趣，发出嘶嘶的愉悦声音，“哈哈，告诉你也无妨，我乃幽冥玄蛇，但此地并非你们凡人该来之处，我且问你，你们如何进入？”
　　在不远处的领队一直在默默观察着这边的举动，本是他最先反应过来的，亦是他带着所有人进来的，如今一手资料却在跟别人攀谈，这样的机会，为何不在自己身上！他不禁眼底浮现妒意，内心觉得不公，暗自咬了咬牙。
　　法医却依旧无所觉察一般闲适，“幽冥玄蛇？看来我真是孤陋寡闻了，”他耸耸肩，“我们怎么进来的嘛…自然是有地图了。”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领队。
　　“哦？地图？”玄蛇似有所思，顺着他的目光亦看向方才被它喷到在地的男人。微微眯缝起了双眼。
　　然后慢悠悠地再次以威严冷淡的声音对着领队说到：“地图，拿出来看看。”
　　然而领队看着玄蛇金黄色的眼睛，却是突然裂开嘴笑了起来。
　　”地图早丢了！你别想找到了。“他的手背在身后却是紧紧护住腰间。地图万不可以交出去，否则不仅这一趟白来了，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巨大蛇头再次靠近他，眼睛直直逼视着他的脸，嘴里呼出的热气又一次重重拍打在他脸上，这次他却没有回避，反而同样镇定地盯住对方。小箐，你看着，关键时刻还是我才能保护大家！
　　玄蛇似乎觉得玩味，呼着热气轻轻说了一句。
　　“你不怕我？”
　　“为何要怕？看得出来你不敢伤害我们。”说完男人脸上泛出熟悉的狂热，竟嘿嘿地大笑起来。
　　玄蛇猛地喷出一口热气，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又似戳到自己的痛处，不满地吐出猩红的舌头。身体又抬了起来，再次从空中俯视着他。
　　他却仿佛看到自己的话得到印证一般，更是狂笑起来。
　　远处的赵箐却突然出了声，“付勇，你要害死大家吗？别笑了！”几乎是带着一丝悲痛的愠怒声音从远处传来，引得他也是一怔。
　　然而已经来不及。
　　“狂妄！”见到他大笑起来，玄蛇似乎终于有些动怒，金黄色的瞳仁怒目而视，眦开大嘴，这次伴随着吐出红色的舌头，从蛇嘴四颗大牙处喷射出四道尖锐窄长冰柱，直奔领队而来。
　　他似乎也没有预料到玄蛇真的会怒下杀手，电光火石之间，伸手用力拉过身旁瞥见的影子，全力往身前一挡。耳边似乎响过了赵箐担忧的惊呼，他心头一暖，看来小箐还是在乎我的。不自觉嘴边裂开一个笑容。
　　然而瞬间四道冰柱就穿透了身前的钝物，溅起火热的液体直喷洒在他的脸上，粘稠地往下滑落。
　　身边的惊呼声戛然而止，天地瞬间一片寂静。
　　他有些疑惑地眨眨眼才看清眼前景象。
　　他慌乱中拉过来挡在身前的，是个人！正是刚刚还活蹦乱跳精力旺盛的新人小姑娘！
　　她的胸前已被四道冰柱贯穿，一片血肉模糊，脸正对着他的脸，面上神情十分痛苦，一双充满不可置信的眼睛，直愣愣地盯住他，正想张嘴对他说句什么，一口浓血趁势喷出，溅了他一脸。然后小姑娘的头重重地垂下了。
　　他再慌忙地看了看自己，浑身都沾满她尚还留有余温的鲜血，腥红粘稠。一时无法接受，吓得大叫一声，用力把小姑娘的尸体掷开老远。
　　再回头向赵箐求助，然而却对上一双充满悲伤的眼睛，不禁怔在原地。是了…这个表情，这个充满悲伤、怜悯、不可置信的表情，真是似曾相识。啊…是那个时候，在寒冰洞中，自己放弃小箐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吧…所以小箐才会…那么、那么失望呢…呵呵…
　　他终于有些自嘲地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后却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重新仰头大笑起来。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如此…他的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手悄悄伸向腰后，摸到一把装了强力麻醉弹的真枪。同时另一只手一把扯出地图，高举起来，大声说道。
　　“地图在这里，我输了，你来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