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之书：灵引》喵无名

6、灵引*上路（下） 好

　　好容易才穿过这片尸海，几个人拦腰而下的部位均沾满腥臭血液，像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丧尸。摘下防蜂衣，互相看着彼此的狼狈模样，也是忍俊不禁。好在已经从最恶浊的环境中脱离出来，不免心情大好。过了尸海眼前不过一片十米见方的碎石滩，再往前看，就是地图上记载的寒冰洞穴了。洞直开向地下，幽深黑暗不能见底。
　　此时太阳已完全隐身于厚重云层后面，山中空气几乎是不自觉间就已变得阴冷湿寒。赵箐低头看了看表，脸上有些微疲惫。
　　“不如我们吃点东西再上路，已经下午3点了，肚子都快饿塌方了。”她嘟哝着嘴看着未婚夫，逗得旁边两个姑娘也是一乐。
　　接受了她的提议，几人休息下来，进食加休整。为了防止感染到血液，都换了衣物，丢掉了被血渍淹没的外衫。衣物干净了，心情也为之一振，渐渐说说笑笑起来，气氛轻松不少。就在这时，远远地又走来两个血人。
　　如果说刚刚他们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人类，那现在走来的两个影子分明就是地狱的恶鬼。从头到脚，沾满密密麻麻血污，竟无一块完整干净的地方！仿佛受过什么袭击一样，赵箐几人一瞬间也愣住了，陷入了沉默。
　　“这些蝴蝶也太猛了，还有族群效应？不就是抓了几只，差点小命都给丢了。”两个影子越走越近，渐渐听见一个熟悉的慵懒声音，正骂骂咧咧地靠过来。后面跟着一个更为壮实的身影，只是一直沉默着，并不出声，但身上血迹更重，仿佛他才是主要被攻击的对象。
　　还是赵箐先反应过来，“是你！没想到你们命还挺大，哼！”
　　“那句话怎么说，天无绝人之路，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许你们安全过来，我们通过还有错了？小姑娘说话还是要积点德。”走在前面的影子慢慢说到。同时两个人缓缓摘掉外面的医用隔离服，也都露出了本来面目。正是瘦高的法医，与奇怪的沉默壮汉韩江。
　　“哼，人心不古，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小算盘。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看你们刚刚的样子这么狼狈，我好心奉劝你们一句，不如就在这里扎营，安静等我们回来，免得进去了没我们的帮助，又跟我们诉苦，到时可别怪我们可抽不出手。”赵箐心里余怒未消，说话仍是赌气。桉咲在身后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不必理会。她于是悻悻地转身走开了去。
　　这个法医这次却并没有顶回去，只是饶有趣味的看着她裂开一个笑容。站得最远的领队一直默不作声，安静地观察着对方。这一路他们能顺利过来，看来是见过地图了，那自己私藏的事是不是也被知道了既然如此，那这一路…恐怕就不再是希望所有人能返回的了。
　　人在没有约束监督情况下的胆量往往会十分惊人，而人性的恶意也常常会暴露在这种自由的条件下。这也是为什么卢桉咲一直秉信着性恶论的原因。
　　她看着赵箐未婚夫脸上神情的细微变化，脸色亦逐渐冷下来，心中不禁有些可怜赵箐。单纯直率如她这样的女孩子，往往都易被心机深沉的人所把控，然而却不自知，以为是陷入对方的魅力中无法自拔，直到最后发现了对方的为人，却悔时已晚。
　　然而领队脸上的复杂神色也只是持续了短短一阵，就迅速收敛，回头嘱咐大家收拾行装，准备进入洞穴了。
　　洞内阴寒黑暗，又有血蝙蝠，一行人拿出发热探灯直绑到自己的四肢及头顶上，确保身体笼罩在光线之下，这样就能避过血蝙蝠的袭击。但同时也带来一个极大的问题，就是光线太过刺眼，甚至无法很好地辨认本队队员的位置。然而洞内冰面虚浮，除了使用冰上滑行设备，以及人手一个的探冰杖，却是好像再无他法。只能各自小心。
　　领队带头，后跟赵箐、桉咲及新人，慢慢试探性地往下走去。越到深处越是极致的黑暗，只剩下4个大的光晕在缓缓移动。而落脚的地方也渐渐变成有弧度的冰面，只能依靠滑行。4人牵着一根绳子保持不会掉队，互相留一定距离以便保持队形，及预防冰面坍塌时其他人好早做反应。
　　开始行进时四周的冰面还很厚实，渐渐随着不断深入，脚下的冰面也慢慢有一些虚浮。新人毕竟是第一次实地出行，经验不够，探冰杖探空好几次差点滑倒，多亏了桉咲在旁边照应才安全走到现在。领队专心在前方探路，无暇顾及后方赵箐的情况，只不断口上叮嘱着，“小箐，这边是虚冰，靠右走”，“小箐，前面坡面下行，注意减速”等等，赵箐虽全然靠自己行进，到底也从这些关心提醒中收获温暖，脸上不禁有笑容浮现。在这幽寒的地洞中，显得十分难得。
　　然而就在这时，方才还十分寂静的洞穴中突然响起一阵聒噪的“叽叽叽啾啾啾”的声音，瞬间声音弥漫整个洞穴，从头顶密密麻麻地传来。几个人都停住了，不用抬头看也知道，他们惊动了血蝙蝠！渐渐有零碎蝙蝠扑扇着翅膀往他们身边靠近，然而又似畏惧着这几团光晕，只是绕着他们转圈，并不断地试探着接近。
　　“大家集中注意，我们要加速了，从这里冲出去！一定注意脚下！掉下去就救不上来了！”领队在前面大喊一声，立时猫下腰，准备突围。
　　身后几人也是屏住一口气，谁都知道掉下去会面临什么样地后果，不仅是沉入着寒冷深海之下，只恐怕还没来得及沉下去，冰上的肉身就会立刻被这些红眼睛的怪物吸噬殆尽。
　　领队登时发力往前一溜，从几只蝙蝠的包围圈中破出，后面3人直跟而上，动作也是飞快。这一跑更是惊动了一大片蝙蝠，瞬间追上来黑压压一片，伴随着尖利的叫声回荡在洞内，甚是可怖。
　　他在前面用冰杖探路，并且要迅速反应决定路线，没有时间再叮嘱赵箐细节，赵箐跟在他身后心中却隐隐有些焦虑不安，恍惚间抬头看了看他，一分神瞬间脚下一空，直往下坠去！
　　“啊呀！”桉咲吓了一跳赶紧往前奔去。
　　此时赵箐的未婚夫离她最近，他惊鄂地回头发现未婚妻踩到虚冰上，身体已直往下坠去。心中一急霎时间立刻伸出手想要将她拉起来。
　　赵箐看到伸过来的有力手臂，心中也是一暖，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也急忙伸出手去呼应，然而身体前倾却是坠落得更快，眼见着一只脚已经没入冰里。
　　就快要握住了！赵箐脸上开始有一丝笑容，然而这个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突然，在两手相遇只有10厘米的地方，那只伸过来带着满满希望的手，停住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停在了原地，没再向前一点点。
　　赵箐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脸，似想找出为什么，然而映进眼帘的只有一张浸满悲伤的脸，带着略显空洞的眼神，微微低下了头，不去看她。她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他放弃了她…他竟然放弃了她。
　　脸上的笑容变成自嘲的微笑，手渐渐垂落下去，放弃了抵抗。耳边是不断靠近的尖利声音，她却在这一瞬间脑袋里只剩下麻木的失望。
　　然后，电光火石之间，一双有力的胳膊拉起了她，就势一扔就把她扛到了背上。
　　卢桉咲现在才刚刚冲到旁边，然而赵箐已被救起，但看到现在场景的她也有瞬间的发愣。
　　是他！最后居然是他！
　　即使多了一个人的重量，魁梧的身形却依然异常地轻灵敏捷，依旧沉默着发力，噔噔两下，不多时就将桉咲一行人已甩得老远。
　　赵箐的未婚夫似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吓到了，竟是没能反应过来，依然愣在原地，直到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们还愣在这干什么！等着喂蝙蝠吗？出去了再感激我吧！哈哈哈”瘦高个子的年轻人异常矫健地从桉咲身边掠过。
　　这时几人才反应过来，立马加速跟上。
　　身后的血蝙蝠渐渐聚集成堆，越来越密，几个人也是丝毫心神不敢放松，默默加速，霎时间洞中只剩下了蝙蝠尖利的叫声及几人急促的喘息声。
　　而方才还十分贴心的领队，现在只是静静地往前，不断努力靠近着那个魁梧的身形。赵箐则从被救起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地趴在韩江肩头，头未曾抬起半分，好似现在发生的一切她都不再在乎了一般。
　　“小箐，你听我解释！”眼见距离变得近了，他急急呼唤着前面的人。
　　然而她一动不动，没有抬头。
　　“小箐！”他并未停止尝试，而是近身上去，伸出手试图触碰她。
　　“啪！”手未碰到却已被狠狠打开。
　　赵箐缓缓抬起头，双眼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一瞬间有些发愣。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天真活泼的小箐吗？这双眼睛，此时是多么的…悲伤。不，还有压抑的怨恨、失望，种种复杂的情感在泛红的眼眶中不断翻涌，似乎随时要爆发出来。然而此刻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质问，但他喉咙像被粘住了一样，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赵箐沉默了许久，眼框红着却到最后都没有留下一滴眼泪，只是咬咬牙吐出了几个字，铿锵有力地，清晰无比的。
　　”你走吧！“
　　他亦沉默了片刻，然后似乎下了决心，毅然扭身发力，头也不回地往前去了。赵箐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把头低了下去，用及其轻微、几不可闻的声音对着耳边的人说到：”谢谢你。韩江。“
　　扛着她的男人并没有回应，依旧沉默着，只是将她托得更紧，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飞奔而去了。
　　卢桉咲一直默默地看着前方的情况，内心不免感叹。世人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只没想到时候来得这么快。被最亲的人背叛抑或放弃，该是多么的心痛。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就又一次出现状况。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新人小姑娘一不留神右腿灯撞到了探出来的冰柱，瞬间碎掉了！
　　她显然陷入了惊恐，因为此时因着她右腿霎时陷入了阴暗之中，无数血蝙蝠的眼睛似乎是亮了一亮，竟都发疯一般地朝她右腿飞去。本身她速度就慢，眼见着不出两分钟，右腿就会被这群聒噪的怪物瓜分殆尽！
　　”唉，你们这些小姑娘，有几条命够这么折腾，偏要来参加这种危险的任务。“
　　此时身侧忽然出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但见一道明晃晃的白光掠过来，迅速拆下自己前腹的探灯，往新人腿上绑去。
　　”你！“小姑娘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
　　”现在知道后悔了？别你你我我了，有命出去了再谢我吧！“一句话还未听完，这个瘦高的影子已经异常专注地猫下腰，尽力护住腹部，后腿使力，拖住她的胳膊尽全力往前冲刺而去了。
　　眼见两次意外，桉咲的内心也受到极大震颤，更是不敢有丝毫放松。身后的蝙蝠已渐渐要咬到裤腿，额头冒出细碎冷汗，她不得不咬紧牙关使出极限力量往前狂奔。
　　然而前方不知何处是头，无尽的黑暗中，只有呼啸在两颊的刺骨寒风、身侧不断碎裂的浮冰声，以及萦绕整个山洞此起彼伏喧嚣慎人的尖利蝙蝠叫声。每个人内心都没有底，已经用尽浑身极限的他们，能够坚持到找到出口的那一刻吗？还是内心一不留神松懈下去，哪怕有了一丝疲惫放弃的念头，下一秒都会变成这洞中一具沉入大海的白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