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之战》车小习

25、桃梅 昔日生

　　昔日生命之神创造各界之主时并未赐名，只是以职位代替称呼，如今既然已经退位那么再这般就不合适了，然而除了冥帝之外，其他前界主都开始建造墓地准备静静等死，冥帝则去掉了名中的帝字，陪着左岸四处游走。

　　传闻在朱雀国和白|虎国交界处有一座幽美而神秘的山谷，因其中生满了大|片桃花与梅花而被命名为桃梅谷。亦有传闻说，谷中居住着桃梅二妖，桃妖为女子，娇俏可爱，梅妖为男子，清冷孤傲，二妖相伴相随，形影不离。

　　而在这座桃梅谷的谷心处，也确实有一棵桃树与一棵梅树相伴而生，枝条交缠，其型比一般的桃树梅树要大个两三倍，一看便知年岁久远早已成精。

　　白衣男子银发棕眸，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桃树的枝干，声音中隐藏着深深的落寞孤寂，“阿桃三年未归，我很想念她。”

　　左岸与冥十指相扣静立在一旁，她伸出手，一片粉色的花瓣飘落到她手上。这是一片桃花花瓣，来自那谷心处已有些衰败的桃树。

　　的确，即使梅君都没有发现，但左岸能感觉到桃树——或者说那只桃妖——的生命力在渐渐流失。

　　“我们可帮你找到她。”她说着，侧抬起头看着冥，“冥，如何？”

　　“吾主喜欢即可。”冥自然一切遵从她的意愿。

　　梅君感激地看着她，不知如何言谢。他似乎是被什么人封印在了此处不可离开，自有记忆以来便已经身处这谷内化形多年，而在长久的孤独后，本体身侧这小小的桃树亦成妖化形，他这才有了伴。

　　他将这小桃妖当女儿养大，但孩子长大后却是想脱离这方寸之间出去看看的，他无法跟着出去，只能放手。三年，对于妖来说原本该是眨眼而过，他却等得如此煎熬。

　　“但是，我提前告诉你一声。”左岸抿紧了唇，“桃妖的生命力正在流失，你且做好心理准备。”

　　梅君手指微微颤抖，长作一揖，“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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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国、朱雀国、玄武国仍处于战乱之中，玄武位居海上还好，而原本该是三国联手攻打格陵兰的局面，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青龙与朱雀在陆地上混战、玄武与格陵兰在海上混战的局面，传言是凤无尘联系上了被外敌“掳走”的凤无二，知晓妹妹站在格陵兰一方后自然是兄妹联手对外。

　　“生命之神阁下，你不觉得格陵兰一方的士兵有问题吗？”

　　玄武国境内，一个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很普通的少年蹲在一棵椰子树顶，左岸与冥站在另一棵树顶，因为落脚点小了点，所以两人是紧贴在一起的，虽然可以直接站在虚空之中，但他们都默契地忽略了。

　　三人身处一座小岛上，不远处是玄武国与格陵兰的船队在海面上激战，逐指着格陵兰士兵的方向，“那个脸上有麻子还在帽子上插羽毛的人，我起码看见他三次了，第一次被砍成两截，第二次被炮火打中，第三次落了水。但现在，他又出现了。”

　　冥的手环在左岸腰上，头靠在她颈间，颇为亲昵的姿态。左岸抬手插|进他发间，这才开口道：“格陵兰那边的士兵，没有生命。”

　　逐怕被这对夫妻闪瞎眼，所以干脆一直盯着那个麻子脸看，踌躇道：“和远古比起来，凡人的确多了许多法术、手段，但是……我觉得他们身上附着的灵力，很熟悉。”

　　“嗯？”

　　“也许是虚妄之神，但是我不确定。”逐笑了，“我倒希望是他，多年未交手我都想他了。”

　　左岸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过去，是因为她和冥在一起所以看谁都像有奸|情了吗？

　　逐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汗，更不敢转头了。

　　他身为真实之神天生就和虚妄之神不对盘，就像水神和火神、灾厄之神和生命之神、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若说要凑成一对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相杀了好几场诸神之战可从未产生相爱的苗头，还好逐不知道左岸在想什么，不然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的确是虚妄之神的波动。”冥说道。

　　远古时期，生命之神从来都是远远避开各种争斗，自从有了冥之后更是如此，连诸神集会都是让他去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生命之神更为熟悉别的神祗。

　　左岸奖励了他一个吻，而后挑眉看向逐，“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有关桃妖的事了吗？”

　　她和冥原本根据桃花瓣的气息来找桃妖，发觉玄武国和青龙国后方都有些踪迹，而玄武这边要更近些，没想到过来后却被真实之神拦住了，若不是感觉到他身上也有那桃妖的气息，她才不跟过来。

　　“若说我身上有什么跟桃木有关的话，大概就是这个了。”逐掏出一个桃木雕，“是穹山派的一位长老送给玄武国南宫家的，据说是什么防御法器，我看着挺喜欢就偷出来了。”

　　桃木雕在空中划过一条弧度，被冥接住放入左岸手中，逐撇撇嘴，拿个东西都要秀恩爱，秀秀秀，哼！

　　“……应该是桃妖身体的一部分。”左岸抿紧了唇，“凶多吉少。”

　　桃木对于修道者而言都是做法器的好材料，更何况还是修炼了近千年的桃妖，估计之所以她还活着，不过是抓她那人在等她满千年那日取那颗千年桃心罢了。

　　逐略一想也明白了什么，“穹山派在青龙国后方边界，那长老的修为已经到了大乘后期，反正不用神力的话你肯定打不过，冥倒是可以，可是……”

　　“那我们便走吧，吾主。”冥打断了他的话，握住怀中人的手。

　　左岸低垂着头，手指微张，两人十指相扣，“可是什么？真实之神，你看到了什么？”

　　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真实，能遮掩一切真实的虚妄，就像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这也是他们一直争斗的原因。那么现在，他看见了什么？她直觉这与爱人有关，只怕不能接受。

　　“没什么，不过是穹山派人多势众，怕只有你们两人讨不了好罢了。”逐笑道。

　　左岸似乎信了，带着冥离开。

　　逐等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才暗暗松了口气，刚刚冥的眼神……为什么不让他把他的虚弱告诉生命之神？以及为什么他要遮掩自己力量的流失？生命之神难道就发现不了，他已经快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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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格陵兰内。

　　“吾是火神，铮铮。吾希望能与空间之神阁下一同杀掉水神。”

　　一个十岁左右和无二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坐在她对面，她一身粉红色夹袄，梳着两个圆髻，垂着两条流苏，像是一个可爱的东方娃娃。

　　“凭什么？”无二反问道。

　　“吾认为空间之神阁下会很希望杀掉水神，吾自觉对他的感应比较灵敏，能助阁下一臂之力。”铮铮十分正经地解释，“当初阁下救过吾一命，自当报答。”

　　无二想不起什么时候救过火神，大概也是还未想起的往事中的一件吧。

　　“那么，你为什么认为我会杀掉水神？”无二双手环胸，靠在沙发上，双|腿伸直叠放着，“我好像还没见过水神，诸神之战也落不到我头上——在亚瑟倒下之前。”

　　铮铮在身上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张叠起来的宣纸，打开，“这是水神的画像。”

　　无二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无意识地收紧，努力压下自己失态的举动。

　　她还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微生凌那张脸了，不，这不是微生凌，而是水神。

　　一个与她身份相同，比微生凌更有威胁的，同类。

　　的确，她想杀了他，在左岸见到那人之前。

　　虽然她知道左岸已经成亲，很有可能根本就不再爱微生凌了，甚至记不起他来，但到底是横亘在她们中间的一根刺，她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摧毁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她对左岸有一种执念，或许那现在已经称不上是爱了，但她还是觉得左岸应该是自己的，就像亚瑟认为她是他的一样，可那股执念没有亚瑟的那般深，所以她才不会把左岸囚禁起来。

　　因为她会死，总有一天，她会死在这场诸神之战里。

　　“叩叩。”

　　门的位置传来两声敲击声，把无二从她那繁杂的思绪中拉出来，她抬起头，站在门口的是莉泽洛特。

　　“青龙国传来了休战消息，还附上一张国君寿辰的请帖。”莉泽洛特走进来，把手上拿着的休战书和请帖放在桌上，面向无二说，“请帖虽然没有点名要你去，但有一行字：‘左岸阁下正在敝国作客’。”

　　“左岸？”无二沉下脸，她可是知道水神和天空之神是沆瀣一气的，“这么说她已经和水神见过面了？”

　　“也许吧。”莉泽洛特并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就连左岸这名字也只是听两人提过几次而已。

　　“啧。”无二看向铮铮，“你的事情我同意了，现在走？”

　　“但听阁下安排。”铮铮十分顺从。

　　“我不同意！”

　　亚瑟一看就是从战场匆匆赶回来的，一身铠甲还没来得及脱，正往下滴着血就走进了会客室。

　　莉泽洛特看着地板，那眼神恨不得把亚瑟扔出去，可惜打不过他。

　　无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倒是铮铮说话了。

　　“时间之神？吾王？”铮铮的指尖冒出一朵小火花，“当初空间之神从您的手里救了吾一命，看在她的份上吾尊称您一声‘吾王’，吾等是神，神虽然会拜最强者为王，但不代表吾等真的需要王。”

　　“哼，谁会在意那些虚名。”亚瑟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手下败将，何必多言。”

　　他又想走近一直不搭理他的无二，却被一道空间裂缝隔开了。

　　“脏死了，别过来。”

　　亚瑟毫不在意地用时间之力把身上恢复成干净时的样子，“这样可以了吧？”

　　“还有地上那些！”莉泽洛特接嘴道。

　　亚瑟虽然无语，但还是把地面弄干净了，无二这才勉强收起裂缝。

　　“说吧，为什么不同意？”无二看向亚瑟，眼中却明明白白地透露出“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一定要去”的意思。

　　亚瑟走到无二面前，双手撑在无二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要去可以，我们约法三章。”

　　“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我可以把你困在一段时间节点里。”亚瑟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永远不放出来。”

　　无二和他对视，她清晰地意识到亚瑟并没有在说笑。

　　亚瑟所说的，可以看作是死亡也可以看作是长生，倘若把一个人永远困在某一天的话，那个人便永远不会死，但也永远不会有明天。

　　“亚瑟。”

　　“嗯？”

　　“我同意了。”无二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近，凑在他耳边低语，“你迟早会死在我前面，吾王。”

　　“我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