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贞——会呼吸的痛》双笙

40、夏九九（13）

　　许七七开始和林冽交往，这又是林蓓的一大暴料。
　　林冽每天清早就到教室门口等待，情书一封一封被递到许七七手里。可是许七七每次都是看也不看，就丢进课桌抽屉。
　　我知道她不喜欢林冽。如果非要说她喜欢谁，那只有罗结。可是，自从那天起，她既不和罗结说话，也不和我说话，反倒和她最讨厌的林冽林蓓兄妹更靠近。
　　伤害至深。
　　可她也用不着这样惩罚自己。她不知道吗？她现在这样，我和罗结看见，心里都不好受。这也许正是她的目的。
　　我再一次找到许七七，我问她：“七七，你到底在惩罚谁？”
　　许七七坐在秋千上，笑得好奇怪，像得了健忘症的孩子。
　　“对不起。”我真心向她道歉。
　　许七七止住秋千，看着我，半晌，她突然问我：“夏九九，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我愕然。我当然想和她成为朋友，我还要帮她寻找千面人，寻找她遗失的童贞，这是一种无可更改的宿命。
　　许七七说：“九九，我可是真心把你当朋友啊。”她落寞的表情看得我心里好像被针扎了一样，刺刺地疼。
　　许七七问我：“九九啊，你从哪里来，又将会去哪里？”
　　很奇怪的问题，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只是无从答起。
　　许七七把她妈妈留给她的长命锁送给我，一共两枚，一枚是“长命百岁”，挂在七七的脖子上，而“出入平安”挂在我的脖子上。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那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我，不过我很开心，我们的友情重新恢复，而且比以前更牢靠。
　　月考的成绩不出所料是年级倒数，王富贵的脸拉得比驴脸都长。
　　我最讨厌他这样的嘴脸，尤其讨厌她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数落我这一个多月来的所有违规记录。
　　说了那么多，最后还不就是一句：“你要好好学习，不要再拖班级的后腿。”潜台词是，你就别再丢我的人了，让我少拿那么多奖金。
　　说完了，王富贵问我：“夏九九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冷冷地回答，懒得再听他罗嗦，为了防止我的耳朵被磨出茧，我在众目睽睽中收拾书包出门。
　　刚走出教室，就听见王富贵那个老家伙，钦点许七七给我补课。不是吧？找人给我补课也就罢了，居然选了许七七，真让我无语。
　　我和许七七可是除了酒吧操场秋千家事心事之外，别的什么都不谈的。其实，真正默契地避开不谈的，只有学习。
　　许七七果然来找我，要帮我补习英语。
　　天知道，我最痛恨的学科就是英语，叽里呱啦的一个字都不懂。
　　“Talking in English is the best way that how to learn English better.（学英语的最好方法是用英语交谈。）”许七七一进家门就先给了我一个下马威。说真的，她的英语说得真好听，不过，我听不懂。
　　“你在说什么？”我无奈地摊开手。
　　许七七叹了口气：“九九，说真的，你的英语真糟糕。”
　　“不懂就是不懂啊，没天分。”我耸了耸肩，脖子上的长命锁配合着摇了摇。
　　许七七无奈，只能从最简单的英语会话教起。我突然开始怀疑，初中三年的英语我是不是都白学了，直到她教我，大脑里主管语言的区域才开始发挥效用。
　　可惜我心不在焉。
　　英语太复杂，这个世界太复杂，我看着蝌蚪一样扭动的字母，突然想把自己变成一条鱼，游在它们中间。如果这样，我们是不是会认识得更快一些？
　　“九九，你在想什么？”许七七拿圆珠笔敲了敲桌子。
　　“我想去游泳。”我对她说。
　　“你疯了吗？大冬天的，上哪里去游？”
　　“文化宫。”我想也没想就回答。
　　其实我很喜欢游泳，只是以前夏走红不许我去。岳阳的游泳池里传出过不少淹死人的噩耗，这是夏走红的恐惧，也成为她阻止我的有力理由。
　　后来遇见罗结。
　　罗结说：“夏九九，就你这只旱鸭子，哪天被人丢进洞庭湖了都爬不出来。”他带我去文化宫，教我自由泳、仰泳和踩水。
　　我一学就会，可以游得十分顺畅，连罗结都怀疑，问我上辈子是不是鱼。
　　“我是那条给渔夫许愿的鱼，最后被炖成鱼汤了。”我笑。
　　罗结无语。
　　好像罗结有了女朋友之后就没有再找我去游泳，而我一个人也很懒，宁愿每天呆在家里看王军煮咖啡。
　　现今，我成了罗结有实无名的女朋友，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接受现实，怎么可能陪我下水。
　　我已经很久没有碰水了，我的皮肤都干涸。就像一条在岸上蠕行了很久的鱼。
　　好在文化宫的游泳馆并不因季节寒冷而关闭。市内泳池，永远都恒温。
　　我几下就换好了泳衣，钻进水里。沁凉的水亲吻我的皮肤，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九九，我不会游泳。”许七七穿着我的另一套泳衣站在水池边，为难地看着我。
　　“下来吧，下来就会了。”
　　“我……”许七七为难地坐下来，用脚试探水温，她不敢下水。
　　我笑了，一个猛子扎下去，像一条鱼，游到她所在的方位。猝不及防地，我抓住许七七的一只脚，把她拖进水里。
　　“呃……”许七七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水，才终于站稳脚，忙不迭地往上爬。学习成绩好的人，很多东西都不会。许七七就是典型的例子，她居然连水都怕。
　　“旱鸭子七七。”我嘲笑她，“我游给你看。”
　　我吸了口气，沉入水底。
　　我的手触摸到泳池底部的防滑瓷砖，靠摩擦力，一下一下往前钻。
　　文化宫的这个游泳池，池底是一个斜坡。许七七刚才摔下水的地方是浅水区，水高不过及胸，而最深的地方在池子东面，两米深，很多人都不敢过去。
　　我就在向东游。
　　我在水下睁开眼睛，看着这个湛蓝的世界。
　　寂寞无声。
　　我仿佛不需要氧气，我的皮肤在呼吸。我游到水池最东面，仰面躺在水底。
　　我看见天光穿透文化宫的玻璃直射入水里，散开，律动，仿佛天堂敞开的门，柔柔的，一点都不刺眼。
　　我觉得我的灵魂会飞升。
　　夏九九就是这样一个人，遇见了水，就变成一条鱼。
　　我失去了时间空间的概念，我忘记了我自己是谁，我想在水里睡一觉，醒来，就长出美丽的尾翼和鳞片。失去肺和眼皮，得到鳃和鱼鳍，终日不闭双眼，在水底行走。
　　一个东西碰到了我。
　　“呃……九九。”那个东西兴奋地发出声音，咕嘟咕嘟冒起几个气泡。
　　我一惊，从想象里回神。许七七？我清楚地看见，碰到我的人居然是许七七！她怎么在这里？看她手脚乱抓的模样，显然是刚才说话，灌了水进去。
　　我把她从水里托起来，迅速拖到水池边。
　　发现，有些工作人员也跳下水了，许七七到底干了些什么？
　　她一抓住梯子就再也不愿意松手，又吐又咳折腾了许久，笑脸红扑扑的，总算有了血色。“九九，哇……”许七七好容易缓过神来，一把抱住我。
　　“怎么了？你不会游泳下水做什么？”这个猪头，居然还往深水区跑。
　　“我以为你淹死了。”许七七抓住我的泳衣，哭得梨花带雨，“你下去那么久，喊也喊不到，我就下去找你！”
　　“你笨啊你！别诅咒我！”我突然有一种想要骂她的冲动，亏她成绩那么好，居然连一点常识都不知道吗？在水里是听不清岸上的声音的。
　　“刚才心里着急，就没想到嘛。”许七七闭上嘴，鼓了口气，脸颊胀大，想刚出炉的包子。
　　我扑嗤一下笑了，她的模样好可爱，一点都不像好学生，倒像是还没懂事的乖宝宝。
　　我宁愿她还是一个婴孩，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需要烦恼的事情。可是，我知道，我的心在苍老，许七七，她的心也在苍老，我们都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这样的家庭背景，注定早熟，且比任何人都敏感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