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盏》霜树

19、 家宴（二） 凌江的咄

　　可她这一向都没有对辉照的事情对我说什么，平静的就像这件事从没发生过，这倒让我有些担心。我看了看素月，她的笑颜如花，凌江的脸却越发难看了，“那怎么不去看看大少爷呢，大少爷平也没有大好呢！”素月说，“辉照在我身边，想来王爷是放心的吧！”她转过脸，“倒是清眉妹妹，生了病也不见家人来看看，王爷自然得多陪陪了！” 凌江“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我收起眼角的无奈，“多谢王妃的体谅。”毕恭毕敬，至少看起来结束了这个不好的话题。
　　素月却没有理睬我的回答，倒是亲切的和如月聊了起来，“妹妹可要注意身体啊，咱们府里孩子不多，多几个孩子可就热闹多了，再说王爷一向喜欢孩子。”如月略显苍白的脸上挂满了幸福的微笑，“谢王妃关心。如月会小心的。”素月微笑着说，“你是第一胎，有空多和五夫人聊聊，我们也算有点经验，帮妹妹找些照顾身子的小法子倒是可以的。”如月低头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怀了孩子才知道当初你们有多辛苦啊！”吴氏呵呵一笑，“姐姐可别觉得累，大家都是希望府里人丁兴旺啊！”如月仿佛也觉得自己说话不太妥当，“那是，那是。”便显得有些怯生生的。三个有孩子的人，你一言我一句说着怀孕的心得，其他人面上顿时冷了下来。
　　“不就是个孩子吗！有什么了不起。” 凌江嘟嘟囔囔的说，八夫人王氏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她看了一眼王氏，颇为不耐的甩开袖子，“别碰我。”我的心冷冷一笑，果然是家世能压死人，王氏不过是家世不如凌江那么显赫，虽说父亲同是一朝为官，可是凌江来自世家大族，王氏却是寒门出身，这点差异就足够凌江自傲了。这么显赫的家世却屈居侧室，怪不得凌江敢这样大放厥词，比起素月，她恐怕很不平吧，“少拿你的手捧我，没得脏了我的袖子。”王氏的眼里顿时含了泪，委委屈屈，果然是小家碧玉的惹人怜爱，只是不知道，她又是谁的筹码？我暗暗一叹，听见凌江接着说，“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和清眉一样的东西，给我离远点！”王氏听了这话却抬了头，“你看不惯我说我就好，干嘛把清眉妹妹拉进来。”
　　我突然觉得头痛，真不想听下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侧了头打算装糊涂，翩鸿的嘴角划出一个微笑，她大声问，“清眉姐姐啊，王爷什么过来啊？”我不解的看向她，“我怎么知道？”她瞅着凌江，“噢，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毕竟，你可是王爷最喜欢的人啊，比起那个长得象黑炭的人半年没见王爷要好得多。” 凌江呼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你说谁呢？谁是黑炭？”她那张微黑的脸涨得通红。翩鸿摇了摇扇子，“哎呀，我能说谁呢，我说我家那个不成材的哥哥，他可是对咱们王爷敬佩的紧啊，可惜都半年没有机会遇见王爷啦！”翩鸿微掩樱唇，声音却没有低下来，她对我眨了眨眼睛，“可惜他太黑，我对他说，你这么黑还敢见王爷，王爷那是龙子，你这么黑没得连我们家的地都给染黑了。”看着翩鸿那闪着恶作剧的眼神，果然是他会喜欢的人，美丽的外表和机灵的话语，只是敢拿镇军大将军苏立翔开这种玩笑的，全天下也就只有坐在我身边的这个女子了吧。
　　凌江的脸都要绿了，她指着翩鸿，“你~~~~~你~~~~~”，素月却打断了凌江想说的话，“九妹妹，虽然是你哥哥，可苏将军也是国之栋梁，不可这般随便的。”翩鸿把扇子放在桌子上，微微一笑，“姐姐说的是。”然后乐呵呵的看着我，很少见她的微笑，果然炫目。素月又赶紧对凌江说，“七妹你还不坐下，说话也太不注意了，九妹一个玩笑你就当真了，还不坐下。” 凌江恶狠狠看了我和翩鸿一眼，猛地坐了下去，却坐歪了，彭的一声，整个人就坐在了地板上。屋里的人都掩了嘴巴，要笑不笑的，也算憋得难受，凌江的脸一下子红的彻底，她三两下就站了起来，嘴角绷得紧紧地，眼里便也像刚才的王氏一样也含了泪花，“不吃了，珠画，我们回去！”
　　刚要走，帘子却被掀了起来，季俞披着银狐大雪裘走了进来，他低着头搓了搓手，“这天还真冷。”屋里没什么回答好像让他觉得有些诧异，抬起头，就看见凌江带着珠画直愣愣的站在他面前，“凌江，你怎么站着？” 凌江扯了个微笑，好好的一个美人，那一瞬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季俞又看了看凌江，“怎么哭了？” 凌江的眼泪刷得一下就流了出来，“王爷，我~~~~”
　　“哎呀，刚才说到家人了，七妹怕是想家了！”素月从自己的位置站了起来，“七妹，王爷刚回来，就算想家也不要哭啊，王爷能平安回来，我们大家应该高兴，不是吗？”凌江
　　喃喃的想说话的样子，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季俞拍了拍凌江，“没事就好，做回去吧，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凌江磨磨蹭蹭的走回自己的桌子坐了下来，眼圈依然红通通的。看着季俞，素月的脸色一下就好了很多。
　　“王爷瘦了很多，北疆真不是好地方，回来了就好。”素月笑着和季俞坐到上席。
　　季俞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可惜叔仲一直没有消息。”
　　素月的笑容一下就淡了，“是啊，叔叔的事情，真是让人难受。”
　　“好了，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季俞淡淡地说。他看了一眼如月，“最近身子还好吗？”如月的脸充满微笑，“妾身还好。”季俞的眼睛不知闪过了什么，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在抬头，却听见他说，“那就好，要好生将养，本王还想要一个乖巧的儿子呢！”说着，就转了头看向我们这里，“翩鸿，最近好些了吗？”翩鸿却又变得冷冷的，“托清眉姐姐的福，我还不错。”季俞的笑容带着一丝苦涩，“是吗？你们姐妹也要多多来往，散散心也好。”翩鸿的声音硬邦邦的，与刚才的清脆有着天壤之别，“谢王爷关心。”季俞又看了翩鸿一眼，对素月说，“大家也都饿了，吃饭吧！”素月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便又是淡淡笑容，吩咐了下人出去，早就等在外边的丫环们鱼贯而入，又是一顿安静的晚餐。我沉默的吃着饭，却如鲠在喉，这里的每个人，他们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