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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大人,‘常侍’在从前是什么意思?”
      杲月初八,夏瀚笙去福颐宫传十七日煜宫之宴的邀请,顺道来悦园转转,看看今年花情。恰巧舒赫在园里没出去,夏瀚笙勉强招呼,旋身要去,却被舒赫拦住,问出这个问题。
      夏瀚笙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舒赫跟着祭跃天回宫时被封了“常侍”,是个本朝没有的官职。当时也没有人细究,只知皇上的意思是偏要将舒赫与御前侍卫区分开来,即兴封的。入了杲月,祭跃天吩咐御前侍卫长宋睿成替舒赫排了班次,夏瀚笙看过,与一般侍卫有所不同,随侍腾云殿、宫内巡行的机会不多,随侍暠殿的次数倒有不少,总得看来事少闲多。这样除了随侍暠殿有些不妥以外,夏瀚笙挑不出什么毛病;祭跃天让舒赫进宫的本意应该不在侍卫,让他清闲一点无可厚非,不过是宫里多养一个人。但正是随侍暠殿惹出了麻烦。
      杲月初三暠殿之宴,百官聚首,普天同庆。没想到祭跃天带了舒赫过去——那脸孔自然引来打探,不论其异邦风情,还是少年英俊。“那是皇上封的常侍”,这句话在宴毕之前传遍暠殿,议论滚滚。想必是有些话钻进舒赫耳朵里,才有今天的疑问。
      舒赫说,宴上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边说“常侍”二字边嗤笑,还有人摇着头念叨了一长串他听不大懂的话,里面包含了“常侍”。所以他推断这个官名有些问题,无奈本朝无前例,问了夏拓也是一脸茫然。是夏拓让他问夏瀚笙,说宫中事务理应总掌懂得最多。
      祭跃天封的时候夏瀚笙还不大清楚,不过现在他知道了,但就是不能直说。夏瀚笙也不知道皇上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前朝亦无“常侍”一职,最近一次出现还是在天理朝;天理帝之子立姬后,以三等建制内宫,其中一等中有名“周常侍”,据载本为天理朝平南重将,新帝登基后封入内宫,以充君侧;后天理朝内宫常设“常侍”一职,均为帝王宠臣。若祭跃天并不取其义,便好;若真取其义,不论是否有名无实,就相当于将舒赫与德龄、贤祯、淑明、韫钦四人置于同处,必会引发纷争。
      不怪有人嗤笑有人摇头了,当初一个棠毓琳也不过是被戏称“隐后”,现在来了个异邦的舒赫,直接封了名衔,还要带上暠殿招摇……夏瀚笙看来都觉不平,更何况是不知内情的百官?
      “舒赫大人,这‘常侍’二字的意思在古时与现下并无多少出入,是‘长伴君侧’的略称。”只能说至此,夏瀚笙怕舒赫听了不服,再解说了几句,意指祭跃天希望他留在宫中。舒赫没有质疑,只是偏了偏头说“是吗”,也不全信的模样。
      在夏瀚笙看来,舒赫虽是个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却与当年棠毓琳完全不同。如果祭跃天真要把他看作棠毓琳,倒有些无理妄为。伥月末那天听埙,祭跃天无端提起棠毓琳,但说自己完全不记得——夏瀚笙不信,祭跃天不像薄情之人,更何况,那是棠毓琳。皇上自有苦衷,不能言,亦不能思。
      若说舒赫出现得正是时候,也不对。棠柯之事早在四年以前,祭跃天想要移情,不至于寻觅四年,偏在西番之地找到身份如此敏感复杂的一个。或许是因为舒赫的单纯与明媚?夏瀚笙保留这个猜测,毕竟那样清幽无波的绿潭配上不沾半点阴霾的异域面孔,对于自小生活在宫墙之内的祭跃天来说,独具吸引力。
      还是想知道这两人如何相识,夏瀚笙在心里自嘲一番,又一次差点问出来。
      “难得,你也在这儿。”祭跃天明朗的低音从身后传来,把夏瀚笙的冲动压了回去,“怎么,是去福颐宫?代我问候你们陆大人。”
      夏瀚笙拜禀,福颐宫已经去过,陆福鸥正歇着,便没打扰。祭跃天不提,只跟迎上来的舒赫招呼。
      “夏大人刚才说,大哥封我‘常侍’是要我一直陪大哥。”舒赫一上来就说这个,“这个大哥放心!不离不弃!”
      怎么听怎么古怪。夏瀚笙没抬头就感觉到祭跃天的目光,心里一阵异样,也不知祭跃天想说他什么。
      “他的聪明都用在揭我老底上了!”听声音,祭跃天似乎还算愉悦,“倒是你,看看你,现在学的都是什么词——这不才要来教你吗?”
      “上次暠殿上那些人说的话我仍不太懂,正要问大哥。”舒赫拣了园里一块石头坐下,“大哥不还要我教你瓦剌热吗?”
      祭跃天满口应着他,也随意坐了。夏瀚笙便求告退,祭跃天不留,让他去煜宫告诉贤祯,今晚过去商讨十七日的事。
      贤祯当初提的煜宫家宴,占了说要推迟,便被祭跃天定在杲月十七。这日子虽说凶吉交替,但是一年流运变幻之时,尚吉;加上去年此时公主下葬,此日颇有涵义。
      杲月十七还有一事,夏瀚笙没在祭跃天面前提,不知他心里是否清楚。祭衍之的生辰,今年满十一岁。不过,既然家宴开在煜宫,那祭衍之也必定出席;自从上次腾云殿父子见面之后,夏瀚笙又许久没听到德龄与长皇子的动静,家宴上父子再见,希望别闹出什么跟上次一样的事。
      到了当天,夏瀚笙先是庆幸没排到舒赫随侍,否则煜宫众人定要多想几分;再来就是淑明没有摆出与贤祯争宠的架势,三皇子祭霭之也没有佩上超过二皇子的装饰。可能是前些日子听到风声,祭跃天要立储,且是要立祭霈之。
      祭跃天归朝后见了德龄母子一面,当场说出立祭霈之为储的话来。后因为伥月避讳,夏瀚笙提议推至暠殿之宴宣布。但祭跃天那天没有提起,夏瀚笙便认为先前他是一时冲动,说了气祭衍之的话。今天宴席是煜宫操办,夏瀚笙并未参与多少,只是到了现场一看,皇子们的位置安排颇有深意,细想大约是祭跃天准备今日立储,明日昭告,托祥兆于年运流转之中。看着看着便觉不对,德龄身边没有祭衍之,而皇子专席上也没有——祭跃天看来比他更早发现,只不过不便说起。
      德龄独坐,一脸焦心。夏瀚笙知道不应点破,借机移到她身边,探问长皇子下落。
      一早派人去找了,不见踪影,夏大人您看还有什么法子……德龄至急,忘了遮掩,动静扰到祭跃天,让他不得不注意这边。
      衍之生辰也是今日,为何不见?满宴的人,尚未发现祭衍之缺席的不多,但都想敷衍了去,这下全不能久坐了。贤祯撑着脸色遣人去寻,其他人则频频投来目光,怨德龄破坏席间气氛。
      夏瀚笙陪德龄坐了一刻才回皇上身边。从近处看,祭跃天似乎并未被祭衍之的缺席破坏兴致,照旧与几个皇子对答说笑,好不痛快。众人见皇上不在意,也渐渐恢复先前的和乐,只把德龄冷在当中。夏瀚笙再不便过去,只能站着看,煜宫、锦宫、祓宫,大大小小的人物都挤做一堆,有的卖力殷勤,有的自斟自饮,有的欢喜跃然;夏瀚笙不知道最终有几人能在祭跃天的眼里留下痕迹,他只能默默地看,各不相同的态貌,十之有九不能与贤祯一个眼神匹敌。
      贤祯非极美,亦非极艳,独得祭跃天之心,必有缘故。夏瀚笙看着看着,宴席已近尾声。此时方有内吏来报,长皇子找到了。
      “人呢?”祭跃天问,语气冷厉。众人都觉得皇上是等得没有耐性了,但鲜有人敢出声催促。内吏支吾着说:“皇子需要更衣,先……”
      “又没有外人,带他上来!”祭跃天见内吏仍在犹豫,补上两字,“现在!”
      祭衍之就这样上来了。衣服大概是忙中生乱拉扯得一团糟,没戴冠,脸上也粘着鬓发,走进这里立即被满堂光鲜衬得刺目。夏瀚笙也觉得扎眼,偏头看看煜宫四主,各有神态,绝不相类。
      祭跃天倒不计较,好像都在他的预料中一样。招他靠近,又唤来祭霈之,趁全场都在打量祭衍之的时候宣布,立二皇子祭霈之为储君。
      没人应声,连贤祯都没想到皇上会挑这么个时机,一时失态忘了谢恩。
      “给霈之贺喜!衍之愿为霈之效力,以固天下!”第一个说话的竟是祭衍之,而且,说的与上次在腾云殿完全不同。夏瀚笙不知该如何评断这个长皇子,只是看祭跃天拍拍长子狼狈的肩膀,一脸夸赞,不等贤祯、祭霈之谢恩便径自出了煜宫。
      夏瀚笙追上,看着祭跃天无言的背影,发现他走的方向不对。刚要询问,就听前面说:“我去悦园一趟。”
      跟了两步,夏瀚笙正掂量着祭跃天这个时间去悦园的事由,祭跃天停了,难得扭头过来。
      “夜间风寒,瀚笙你先回去吧。”
      看不出变化的表情,夏瀚笙只注意到他的眉脚,分明是放下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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