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一切化为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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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睁开双眼，朦胧光影在眼前变幻旋转。感觉像是在我那位于十七层公寓的床上做了冗长一梦。
手心传来阵阵微微刺痒的湿濡感。下意识紧握拳头，耳边便传来了熟悉的哼唧声。“是你……”我看清了那毛绒小家伙的身影，苦笑着坐起身。是它，我在西街菜市口小院门口捡到的小京叭。
“杜姑娘，您可醒了。”满红的声音随着一股浓浓的药膳味儿飘了过来，把我混沌的意识惊醒。
玄烨，玄烨，你在哪儿？我又在哪儿？
“怎么会是你？”
“姑娘，你无缘无故的就失踪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后来老爷来了，让我安心等你。果然，满红还是见到姑娘了。”她坐在床边，轻吹手中汤药。“唉，第一次见到姑娘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这次又是这样，看这身子瘦的……都没个样儿了。”
小京叭又凑到了我舒展的手心里用那嫩粉的舌尖舔着。我眉头微微皱起，满红见状扭头对它唬道：“妮妮，到一边去，姑娘身子弱着呢没心思逗你玩。”
妮妮？小京叭郁闷的身影正要向床下跳去，脖颈间晃动的玉铃铛刺痛了我的眼。我猛然一把抓住它，丝毫不顾它的哼叫。
玉铃铛，这玉铃铛！
“妮妮，妮妮，你是余老怪的妮妮？”这就是余老怪成功送到这里又接回去的小京叭？“玉铃铛是谁给它带上的？”我转而问向被我吓坏了的满红。
“不知道，前几天还没有的。大概是道观里的哪个小道士喜欢妮妮给戴上的吧。”
真的是我在另一个世界见到的嬴弱的、奄奄一息的妮妮，可它当时那么小那么柔软像刚刚出生一般脆弱。怪不得我认不出这只京叭，原来，它跟我一样逆流而上直到生命的本初。既如此，是不是说我会亲眼见到妮妮回去，是不是我也有机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如果有机会，你要走吗？杜拉拉。
满红从我手中抱走了妮妮，仍旧端起药膳服侍我喝下。
盈了满口的药香熏得我眼睛酸涩，那一口堵在喉咙间死活吞咽不下去终是‘哇’一声吐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满红急忙忙站起来，为我脱去身上的衣物。
这身衣服不是那天晚上我穿的！汗毛，顷刻之间全部竖立起来，我抓住满红的手腕厉声道：“我刚来时身上的衣服呢？洗了？”
她声音微微颤抖，看着我的眼神恐惧而陌生。“没，还没洗，就在院子里木盆那儿丢着呢。”
我发疯似的从床上跳下，赤脚奔到小院水井旁的木盆边扒出那件衣服，扒出那件藏着立储诏书的内衣。
痛苦没有结束，胤禛。痛苦永远不会结束！
“杜，杜姑娘……”不远处有人讶然喊我。那是一个小道士，年纪不过十三四岁。
对了，满红说这里是道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把昏迷的我送到了这里。
我对着那小道士怔忡发呆，直到这唇红齿白的小道士不敢再看我低垂下通红的面颊。“杜姑娘还是穿好衣衫，免的，嗯，着凉。”说完，他像是见到老虎般飞也似跑了出去。
手中紧紧攥着那件泛着霉味儿的衣衫，站起时清楚看到自己在水井中虚渺的倒影。苍白的面颊上分布着两抹病态的红晕，满头早已张长的乌发散落襟口凌乱的裸露锁骨上，发尖探进襟口摩挲着因急促呼吸剧烈起伏的柔软顶尖。
怪不得小道士见我这幅模样像见了老虎。我束起衣领襟口赤着脚走回去，对仍呆愣原地的满红说道：“把药膳端出去。记住，从今以后，我决不再吃药！如果让我闻到一点点药味儿我就让老爷把你送回老家。懂吗？”
关上门，那股令我心悸的味道终于闻不见了。脱去被吐上秽物的脏衣，穿上那件泛着霉味儿的衣衫蜷缩起绝望的身子。
不！我不走，就算妮妮的出现预示着我有回去的机会我也决不离开！我要死死盯着胤禛！我要知道他无法幸福老去！
第二天，我差满红找了件道袍穿在身上。我真的太瘦，没在其中的身体像是不存在，寒风一吹就削影尽显。这倒是真有点道骨仙风的感觉。
我被禁足在一座道观之中。
这道观所在的村子叫秀清村，村子距离京城八百多里，观名唤作清。
当满红告诉我这些的时候，脑海中一片清明。原来，真是胤禛命胤祥送我到此的。秀清村？雍正八年圆明园不是也建了一个名为秀清村炼丹处？玄烨生前对道士巫术深恶痛绝，还曾因此事斥责过痴迷炼丹的胤禛。这里该是他秘密炼丹之处，怪不得深在幽僻山林中。
我所能自由活动的地方只有这里，每次试图走出院子就会有身形魁梧的‘道士’阻挡我，说道长要我安心静养不得擅离这静玄院。这些人身上煞气浓重，根本不是真正的道士。
好啊，我等着，等着他见我的一天。
一个月后，这天到了。
这天雪下的很大，一夜功夫就没至小腿深。小院里安静得很，我抱着妮妮在屋子里烤火。我很开心，因为满红、那个名唤贾青的小道士和假道士们整整一天都没有出现过。我很期待，因为知道是某个人要来了。我很紧张，因为内心的焦灼快要把我的心脏焚化！
傍晚时分，由远及近传来极缓慢的脚步声。一个人的，与积雪摩挲着艰难靠近我。是你吗？我把心口的灼热放在火盆上烘烤着，随时准备让它焚化。
脚步在回廊前停住了，我的心脏也随之停住了。
在我快要无法呼吸死去时，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直到推开木门迈进门槛才死死钉在那里。
我看到那绣着龙纹的靴子上不怒而威注视着我的龙的眼眸，手指松动让焦灼落入火盆。
他的声音像是隔了几个世纪传过来。“烧的什么？”
我望着那同样有着龙纹图案的明黄色诏书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终于平静下来，笑说：“立储诏书。”
他似乎也化成灰烬消失一般，静寂缄默灰飞烟灭。
忽然，妮妮狂叫着逃出我的怀抱。而我，被他紧锁着咽喉推在桌子上。我如愿看到那双几乎泛红的玄黑双瞳不敢置信的盯着我，幽深之底燃烧着两簇疯狂火焰。“你胡说！先皇根本没有留下诏书！”
“他有，两份，不过，都，都被我烧了。”他的手越来越紧，我已不能呼吸。可我还是使出所有气力说出这句话。
他猛然一巴掌丢在我的脸颊上，抓住我的襟口疯狂摇晃。“他选了谁？选了谁？”
“呵呵呵……”我的笑声里伴随着剧烈咳声，话语却前所未有的畅快：“胤禛！你永远无法知道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你的登基，不论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一千年，都会是你这一生无法抹去的污垢！”
此刻的我是疯狂而美丽至极的，我的脸颊一定布满病态潮红，我的身体剧烈颤抖享受着疼痛的快乐。
胤禛也笑了，手指嵌进我的锁骨，气息喷薄在我的颈间。“果然是最适合陪朕下地狱的人。”
你敢？！
我看着他猛然伏下的唇准确覆着我的，拼命挣扎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一切化为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