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最珍贵的声音 我食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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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的品质？”他猛然坐起身，双手扣进我的肩胛骨。“拉拉，你很会说话。但是，朕这一生从未败过，从未！你懂吗？”玄烨推着我一步步后退，力量越来越猛重。我们带翻了桌子踢翻了火盆，直到我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才静止下来。他几乎要咬碎牙齿，眼眸像是穿过我看到胤禛一般。
我已经疼的麻木了，头倚在墙壁上望着他。“玄烨，你该幸福老去……”
三天，仅仅过了三天，他已经这么苍老了。眼眸精光涣散无神，发间白丝缕缕斑驳，红润面颊渐趋苍黄，枯筋脉络穷尽毕现。此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干燥的气息喷薄在我身上。
“爱新觉罗•玄烨只有一个归宿。”他旋身转走，任凌乱白发在我模糊的眼前翻卷。“绝不退缩。”
“来人！”他大声喝道。
外面回廊里很安静，不寻常的安静。珐琅钟指针漫长的转了一圈才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皇上。”是魏珠的声音。
玄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宣十二阿哥觐见。”
“这个……”
“魏珠，你这奴才也敢抗旨？”他一脚踢开门，魏珠同时死死跪在地上。
“皇上，您身子不好，还是安心休息吧。”
“你！”玄烨拔出挂在墙上的长剑，锋利剑尖紧紧抵着魏珠的咽喉。
“皇上，您息怒，千万保重龙体！不是奴才不遵旨，实在是，实在是此刻皇上寝宫任谁也出不去进不来啊。”魏珠神情悲戚，像是豁出去了。“皇上，您一定要保重龙体，只要皇上您好好的，等您好了奴才一定给您谢罪，要杀要刮随便您。皇上……”
“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喇嘛的诵经声，每一声都敲在我们心上。
“带军把守的是隆科多？”他平静下来，问道。
“隆科多参见皇上。”玄烨话音刚落，一阵低沉洪音响了起来。我抬眼望着缓缓走来的不过几面之缘的隆科多，心中已如死水般平静再无微澜。“圣体违和，还请皇上好好休息，有什么费心的事就交给雍亲王爷办。”
“你来了，很好，老三老八他们都在园子里，让他们进来，朕想见见他们。”
“皇上，您的健康是微臣最关心的事，还请皇上回去静心休养。”
我看到玄烨的手又攥成了拳，拼尽力气克制道：“你敢软禁朕！”
隆科多闻言立时跪下，头慢慢慢慢的叩在地上。“请皇上静心休养。”
我抬眼望向四周站立的侍卫，他们面无表情，对一切视若无睹。喇锡远远躲在墙影下，身子抖瑟如风中秋叶。我看着他，如预想中一样收获到恐惧歉疚的眸光。
“大人。”我也缓缓缓缓跪在隆科多面前，平视他无波的双眼。“皇上这几天一直惦记德妃娘娘，总想着能和雍亲王德妃娘娘一起说说话。这对皇上的病情该是有益的。”
“这……”他犹豫片刻，转而仍是叩头说道：“雍亲王为皇上指派了御医，皇上这些天一直不肯让御医诊治，不如先诊治确定了病况再与德妃娘娘见面。”
锋利的剑锋一寸寸接近隆科多，悬在他的颈项间。“隆科多，你究竟是谁的奴才？”
“隆科多是皇上的奴才！”他面不改色平视前方。“奴才不明白哪里惹怒皇上了。”话音刚落，整个院子里的大内侍卫齐刷刷向玄烨跪下。“请皇上息怒，请皇上安心静养。”这些人穿着冰冷的盔甲，黑幽头盔里眸光投向隆科多——他们认定的另一个主子的左膀右臂。
玄烨的身子摇晃起来，我不着痕迹的扶住。“皇上，进去吧，您答应给拉拉画一个新扇面的。拉拉可等着呢。”
我们相携走进去，宫门沉沉关上，把他们阻隔在最后的门禁外。玄烨猛然推开我，手撑着墙壁上的京畿防御图哇一口喷在他的江山他的城池上。
我看着他瘫软滑下前的清减背影，牢牢镌刻在脑海中。从这一刻起，他再没有站起来过！
魏珠前来送晚膳的时候，我大声对他说皇上下午画画有些累早早歇着了。待他和其他太监宫女快要离开的时候唤道：“魏公公，请留步。”
他身旁的几个太监我看着都眼生。他们看看我，看看魏珠，互相递了个眼色。“杜主子有什么要吩咐的交代给奴才们就好。”
“狗奴才！”我凛冽骂道：“知道我是主子，就赶快滚！”
“你！”其中一个脸色一变想要发作，却被另外两个拉住衣袖拽了出去。
寝宫内静悄悄的，只有玄烨不安稳的呼吸游丝般微响。
“魏珠。”我抚着自己心口，问道：“最近这些天我常常心跳急剧疼痛不已，劳烦魏公公找些上用救心丸来。这事儿，等皇上醒了我会告诉他的。”
魏珠愣了愣，眼神飘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玄烨而后又投向我。“杜主子，这点小事奴才还能办到，您放心。”
“这寝宫里越来越冷了，多添些火。”我微微点头，走到魏珠身旁紧攥住他的手。那掌心里已是汗湿一片，染湿了我的手指。
四十五岁的时候我曾应邀参加过玄烨陵寝的尸检。当时的我斜睨大屏幕上同步播放的画面，笑着对身边的另一位学者说：额头很高啊，这位千古一帝一定很聪明。然后，平静聆听尸检专家下出结论：心肌猝死。
走到玄烨身边，我轻轻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那里，有着我在这世上最可宝贵的声音，虽然微弱：扑通、扑通、扑通……
手指，抚着他高阔的额头，试图抹去岁月的刻痕。
我食言了，滚烫的咸湿液体打湿玄烨松开的襟口，一点点氤氲开。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最珍贵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