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冒犯的眸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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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九年三月十八日，紫禁城上空的天很蓝，略微冷冽的风吹拂着御花园里幼芽刚生的草木，一些树木上花朵悄然绽放。
今天，是玄烨的生日。六十六岁生日。
过去大半年时间里他都忙于对青藏战事的指挥，整个人愈发清减。我呢，每天看书写字，见到他了就说说话，偶尔出宫见见精神逐渐好转的胤祥。前段日子胤禛宴请父皇，席间玄烨随口提起要弘历进宫近身教养。没过几天，个子又长高不少的弘历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哑嬷嬷。”他略显客气的唤道。
“怎么？不叫我山神娘娘了？” 当时我正在临摹字帖，看到眼前不满十岁的少年禁不住打趣起来。
“拉拉，弘历这孩子除了上书房听课之外其他时间就跟着你吧。还有弘皙，让这两个孩子多亲近亲近。”随后而来的玄烨领着弘皙朗声说道。
“拉拉怎么教得了？”一想到安逸的日子要被打乱，我忍不住反对起来。我可是大学老师，这小学生初中生可没带过。
“你教不了？”他稀疏的眉峰微微一皱，指着弘历弘皙在我耳边说道：“朕希望他们彼此和爱，除了你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我自然知道玄烨的苦心，他把弘皙弘历都放在我跟前教导，显然有保护弘皙的意思。他的父亲虽然是废太子，却不代表皇上不爱他。玄烨在竭尽全力保护胤礽的血脉。
我自然只有答应这一个选择。因为想多看一次玄烨眼角性感的鱼尾纹。
玄烨生日这天御花园里安排了戏班子唱戏。我最讨厌听戏，也讨厌后宫嫔妃都在的场合，找了很多理由推托不去。弘历最机灵，摇着我的衣袖说道：“哑嬷嬷，您不是说西洋大小调式与咱们的五声调式有很大不同吗？弘历想听您给讲讲这不同究竟在哪儿？要是在戏台子上讲，不是更容易明白么？”
“呃……”我愣住，出于一个老师的专业素养竟无法反驳。
“就这么定了。”玄烨高兴起来，临走时交代梁九功：“哑嬷嬷头发也长了，把梳头房活儿最好的太监传来梳扮梳扮。”
“嗻。”
“喂……”我喊住他，摇头示意自己不愿妆扮。真的，我无意在他的妃子美人面前盛装出现。这一年多朝夕陪伴在玄烨身边，已经让她们惴惴不安。虽然玄烨不曾提过，可我也知道他为我档去了许多难堪麻烦。
他停下，转身望着我。玄烨琥珀色眸子颜色越来越淡，飘渺无踪的眸光里写满了渴盼。
女为悦己着容。今天是他的寿辰，我不想扫兴。
我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年岁越大对容颜越不在意。更何况我这特殊的逆流体质，每每从什么反光的地方瞥到自己就会浑身寒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相爱的人最平淡的幸福归属，于我们却是不可能的奢侈。原先我还以为不过是十四年幽闭造成的短暂生理回光，然容貌一天天倒退却令我心寒。
三十岁的躯壳里盛放六十多岁的灵魂会是怎样的。镜子里的我就是最好的答案。
模糊的记忆里，三十岁时的我面庞圆润神采飞扬。此时，镜中再也看不到我年轻时没心没肺的面目了，那是一张淡然的静如玄潭的脸。棱角清晰分明，下巴尖翘，鼻梁挺立，眼窝深陷。弯弯的眉毛不知什么时候渐渐斜扫入鬓，宛如两把锋利的飞刀。睫毛接近我年轻时的数量，在灰黑色眼眸上下密麻翘立着。面颊走出幽闭这么长时间了仍然是异常的苍白。饱满唇瓣上的红滟是唯一的色彩。
我的头发刚刚齐肩，在上面忙忙碌碌的小太监怎么也梳不成个样子。“下去吧，我自己来。”
他都快哭出来了，扑通跪在地上。“主子，您这儿可是皇上钦点的。差使办不好，奴才以后可就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你先起来。”我把他扶起来，笑着说：“我自己梳头，皇上要是喜欢我就说是你梳的好不好？”
“您可别逗奴才顽儿。”他哭哭啼啼的说。
其实，我这头发自己也没什么辄，摆弄了半天还是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插上一根胤祥送我的胡桃木簪了事。换上衣服，几缕发丝不听话的溜了下来。唉，就这么凑合着得了。
“哑嬷嬷，好了么？”弘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今儿可是奉了旨一定要把我‘押送’到御花园的。
“好了，进来吧。”
弘历应声走进来，看到我怔忡道：“哑嬷嬷，你真的不是山神娘娘吗？”
这孩子。我笑着在他面前弯下腰，问道：“我年轻吗？”他点头。“我美吗？”还是点头。“有没有哪里和你看到的哑嬷嬷不一样的？”弘历紧盯着我，好一会儿疑惑说道：“你的眼睛和皇玛法的很像。”
“哦？哪里很像？”我对这小子越来越感兴趣了。
“好像是黑灰色的吧，颜色越来越淡了。感觉，很苍老很苍老。”
我忍不住掐掐他的面颊，赞许的望着他。“弘历，你有很老辣的眼神。这么小，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他立刻自豪的回答我：“阿瑪。”
话音刚落，眼角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股淡淡沉香味道随着冷冽的初春风卷飘散过来。
胤禛，他怎么来了？
那对玄黑的眸子缠住我的，火辣的热度让我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雍亲王怎么来了？”
“园子里的戏开始了，皇阿瑪让本王过来看看弘历和哑嬷嬷怎么还不到。”他仍用眸光冒犯着我，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看来，是装扮花了些功夫。”
“阿瑪。”弘历好些日子没有看到自己的父亲，忙走过去规规矩矩的行礼。“弘历给阿瑪请安。”
“起来吧。”胤禛仍是望着我，嘴里感谢道：“弘历在宫中学习仰仗哑嬷嬷多番照拂了。第一次看到你狼狈的昏倒在本王的马车前就知道救你一定不会错。”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恍惚回忆着。
“走吧，皇阿瑪都等急了。”他似笑非笑望着我，等急了三个字说的暧昧不清。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冒犯的眸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