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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想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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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王勤政,惠普天下,但混乱之初,必有作奸犯科之徒,则圣上重用我辈六扇门,寄权册封“六道符”,佼佼者,实为百姓之幸,苍生之福。
“六道符”固然是六个人:“保命符”漠翔,“催命符”青檩,“夺命符”文杳心,“还命符”沉雪迟,“追命符”阅末,“救命符”泉杭。这六个人各司其职,互相合作,从一起进入六扇门开始接连破了很多大案,连当今圣上都很赏识,可是这脾气古怪的六人却一直甘愿在六扇门里做个捕快,也不接受一官半职,于是在他们联合破了金人入京城的案子以后,圣上干脆赐了座别苑给六个人,倒是正和这六个的散漫性子。
不过,其实再厉害的大侠也是人。
就比如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漠翔此时正跪在前厅的石阶上,一脸悔恨,用十分讨好的表情注视着在院子里练剑的沉雪迟,希望对方能发挥一下兄弟情深,帮他说说好话,可是沉雪迟练完剑,悠悠的看了他一眼,大步流星的直接绕过他走进前厅,那里有早饭啊。
然后,阅末用比他还痛苦的表情看了他足足一柱香的时间,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以后,还是爱莫能助头也不回的走进前厅。
文杳心笑盈盈的走过来,再笑盈盈的走过去,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一群混蛋!”被点过哑穴就在心里骂人,漠翔很有悲从中来的感觉。
这难道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吗?!怒火烧啊烧……
就在漠翔认真考虑要不要来个离家出走的时候,青檩“飘”进了院子。
真的是“飘”啊!天音教绝传的轻功啊!
天音教的两只教主要是看到她们家青檩现在这副模样肯定会抱着感动的大哭了!
青檩穿着松散的衬衣就飘出了房间,长发没有任何束缚的披在肩头,一双狐狸眼微微闪出倦意,前襟也没有系,露出里面纤弱的身材,皮肤是连女人都难以企及的细嫩白皙,真是……
可惜这副美人样还没持续多久,青檩一个弹指解开了漠翔的哑穴,开始训话:
“你说吧!这是第几次了!你怎么不长记性呀!存心的吗?”
“冤枉啊……我再也不敢了!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个该死的采花贼武功那么差啊!”漠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我真的……”
“真的什么呀真的!你知道吗?就你害我们的俸禄集体减了两钱银子诶!两钱银子!你赔给我!!”青檩一脚踹过去,都跪了一个晚上了连脸都没给他洗过,看起来怎么还那么俊朗,真让人不爽!
“青檩哥你也不要把起床气都撒到漠翔哥的身上嘛!”泉杭端着一盆小点,身上系着围裙,但是诡异的在腰间别了三根银针。
“什么呀!小六啊你怎么那么说我呢~”青檩说着还是很用力的踹下去,“是他连采花贼明明是靠迷香而武功从来就没高的这个法则的啊!(最主要的是钱)”
“哥怎么知道是靠迷香呢?”阅末嘴里塞着个包子还不忘勤学好问的提出这种无聊问题。
“这个嘛……”全体气氛超尴尬……
“哎呀,小末啊来试试这个豆浆吧!”文杳心举起一碗豆浆就想往阅末嘴里倒。
沉雪迟终于爆发了!一个隔空弹指把那碗豆浆打碎,当豆浆撒到地上的时候,发出了清晰的溶液腐蚀的声音……
“你又在食物里放了什么啊!”泉杭气结!他早上明明很用心的检查了好久的,居然还是被钻了空子!
“那个啊……恩恩……只是特别配的用来增加内力的东西,不过好象还要改进一下呢~”文杳心一脸只是件小事完全不用放在心上的表情。
阅末还真的相信了,就很遗憾的对逝去的那碗豆浆表示哀悼……
“你……还真的……”青檩完全爆发!
隔壁邻居是一对卖杂货的老夫妇,他们现在正在收拾着今天要上架的货物,在听到一阵哀号后他们依然平静,互相看了一眼,霎那眉开眼笑。
“啊,年轻人还真是有活力啊!”
“是啊是啊……”
一大早那惨如杀人的叫声是有活力的表现啊……
“这个案子我们现在不能接。”漠翔看了一眼面前的红衣女子,有种不可抗拒的凌厉,眉眼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很漂亮,却有些说不出的让人不舒服。
“为什么?难道六扇门对朝廷命官失踪要不闻不问吗?”苏步儿气急。
漠翔无奈,像这样纠缠不清的朝廷命官的夫人啊……“魏夫人,你可知六扇门办事有时限的么?无论失踪的是什么人,都得失踪三天以后来报案,我们才能给定案。”
“你!……”苏步儿看着眼前的英武男子,传言里沉稳明智的“保命符”漠翔。的确,他眼里那种自信和从容不迫有让人相信的本钱。
“好,我信你一次,可是我明天来你就必须要在三天之内追查出我夫君下落!否则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放下话,摆出当今侍郎之女四方御史妻子的架子,苏步儿甩了袖子带着家仆出了六扇门。
“可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文杳心神出鬼没的从漠翔背后冒了出来,“那个魏季风也挺可怜的,看这夫人的脾气,他平时过的日子应该和你同一个级别。”
笑的自然,一点也没有取笑的样子却说出了这么刺耳的话。
“ 你刚才哪儿去了?手里拿的是什么?”文杳心手里拿着个竹筒,边上还很雕了很精致的花纹,漠翔的眼光立刻就被吸引了。
文杳心晃了晃手里的竹筒,变成苦笑:“我家老头子送过来的,他可没你家那个那么走运,能随随便便就捡到个无所不能的义女然后再也不惦记着逼我回唐门。”
漠翔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好久没想起关于家里的事了,家里现在被漠醉打理的井井有条,自己那个武林盟主的爹也从来不会过问他的事,的确该回去一次了。
看了看文杳心对着竹筒好气又好笑的神情,没有一向那么肆意,不禁有点同情他了。明明根本和唐门继承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却得到唐门脾气古怪的唐顺敖的格外赏识,所以背负着自己娘和唐顺敖的期望,唐门其他更有继承资格的人嫉妒伤害下成长,终于摆脱一切进了六扇门,唐顺敖却紧咬着不放,五年如一日的每月给他送来不同的毒,如果他不能在一个月里配出解药,就要回去那个他不想回去的地方。
拍了拍文杳心的肩膀,漠翔换成看好戏的笑脸:“那有什么办法呢?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妥协了。我们家那个漠醉大小姐连我都不敢惹,要是被她知道你对她那么有意见,小心她一把飞刀至少让你吓的三天睡不着觉!”
“嘿嘿,那我拉着你一起睡,看她舍不舍得抛她那天下惟一的飞刀!”文杳心看漠翔脸色瞬间巨变,开心的不得了,这个侠士风范的家伙就两个痛脚,一个是家里默认自己死不承认的妹妹妻子,另一个就是六扇门里称王称霸的青檩,每次提这两个中的谁都能顺利把他的话给堵回去。
“你们还真闲啊!”正在漠翔想找话来回过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听,少年一般的低沉,清晰的声线。
来的人一身书生打扮,浑身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纪,五官秀气,睫毛很长,眨起眼来颇动人,身子纤细,可是走路的动作看的出来练过武艺。
“洛蓝?今天怎么有空来前头?”文杳心很开心,每次看到她就意味着有好酒了。
漠翔却有些头疼,这个六扇门仵作,赵洛蓝,景王爷的妹妹,深得圣上宠爱的洛蓝郡主,说她惹是生非不贴切,祸国殃民她做的比谁都彻底,到头来还没人敢更没人舍得责怪她,这就是典型的“祸水”!
“来找你。”对着文杳心淡淡一笑,洛蓝的眼神清澈,却让聪明如漠翔也看不透。
“哦?真希奇啊!洛蓝郡主也有用的着下官的地方?”文杳心改不了的嬉皮笑脸,永远都是嘲讽。
“是作为后辈的我来麻烦前辈才对……”洛蓝也笑的纯真无辜,和文杳心的笑容不相上下的永恒和谐,两个人似乎只要在那里对着这么笑就可以笑到天荒地老。
“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变相的较劲啊……旁边的人会很辛苦的!”漠翔也受不了这两个人,“洛蓝你快点把这个人带走,你们两个赶快消失在我面前!”
“诶!?你又被青檩骂了吧?我听说了耶……把采花贼一掌击毙,真神勇啊!”洛蓝把矛头指向漠翔,说的他的脸色更差。
“呃……”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大概就是这样了……漠翔无语,自己怎么也算他们的大哥,为什么一个比一个刺激人啊!
“呵呵……原来你也知道了?”文杳心很开心的看漠翔犯窘的样子。
“虽然验尸检查出来致命的其实是那个强悍的张家小姐在酒里放的毒药,不过他那掌也让那个贼不好过了一会。”洛蓝镇定无比,好象验尸像是和朋友一起喝茶一样的轻松。
“我是……”漠翔刚想张口解释,看到变了表情的洛蓝。
恢复沉静,洛蓝拉着文杳心就出门了:“快点走,急事!”
“诶!你们……”渐渐远去的两人当然不会听漠翔哭诉,漠翔只能换成一脸沉重干练的样子继续审理排查案件。
偎水而居是洛蓝现在住的地方,当初皇上赐给她京城里一座宅子她拿来开书堂了,专门收一些贫困孩子免费教他们念书,自己却住到了京城最有名的清苑偎水而居的上房,老板乌娘曾得她的帮助,就理所当然的给她永久保留了最好的一间,问及她为什么不住自己的宅子,她简单的用咬牙切齿的口吻回答:“我最讨厌小孩子!”好象开书堂的其实另有其人她是被逼无奈仅此而已。
“洛蓝你回来啦!”乌娘摇曳身姿,款款的走了过来打招呼。
说实话,其实乌娘的身材修长,甚至比一些男人还要高,脸轮廓还算优美,可她老是涂着很厚很厚的粉,擦着艳丽的妆,每说一句话,粉还随时往下掉,就是这点让人觉得她是姿色奇差才用粉遮盖,于是就传开偎水而居都是国色天姿,惟有老板乌娘却是个丑不入目的怪婆娘的流言。
“恩……”洛蓝简单的回应,拉着文杳心上楼,还没等他说句话就不见了乌娘的身影了,一瞬间,文杳心却看到乌娘往洛蓝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到底什么事情那么急?”文杳心疑惑。
洛蓝拉他到了房前,推开门,先进去,背对着他,平静的说:“我药了一个人。”
“你要了一个人?”文杳心不知是故意装傻还是怎么的,歪着头贼贼的笑,“那很好啊!你也到年纪了嘛!”
用鄙夷的眼神回敬他,洛蓝把他带到床前,示意他自己看:“我是‘药’了一个人,不是要!”
文杳心举步上前,却看到了——
“魏季风?!”
的确,是四方御史的魏季风,现在正安静的躺在床上,面容很清俊,偏瘦的体质让他的五官很深刻,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斯文淡雅的味道。
“我才不要救他!”文杳心看了一眼魏季风,马上抗议,“清澄和巧儿要杀我灭口的!”
沈若清澄,玲珑巧儿,还有景王爷,恐怕是最想魏季风死于非命的,眼前只要文杳心不出手就能达成他们美好的心愿了,文杳心怎么会笨到踩着刀子上前,救活了他自己可就有大麻烦了!
“我记得前年有个人擅用职权调了景王爷三千兵马好象做了一件什么事来的?”洛蓝摁住太阳穴,慢悠悠的说,很善良很无助的看着文杳心,“想不起来了……一定要问问哥哥,到底是什么事呢?”
文杳心背对洛蓝的身影稍微僵了一下,然后回过头,笑的比洛蓝更温良:“有那回事吗?洛蓝你肯定是记错了!”
两人又在微笑大比拼。
良久,洛蓝先收敛了起来,目光沉沉的看向床上的魏季风。
“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十天以后,四方御史就要弹劾左丞相了,我想,老谷肯定不会希望这呼声最高的御史出什么意外的吧?”
“恩哼……谁知道呢?”文杳心一向最不关心这种事了。
走到床边随意的坐下,文杳心拉出魏季风的手,开始把脉。魏季风的手很漂亮,修长,骨骼造型优美,左手中指和食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老茧,应该是常年拿笔的关系。不怀好意的瞄洛蓝一眼,的确,看这双漂亮优雅的手就猜到洛蓝……
“看着他就行了啊你!”洛蓝看出文杳心的眼神,恶狠狠。
“还不给我看了呀!”文杳心故作难过。
一刻,只那么一瞬间,从窗外飞来了一束白色的影子,直指坐在桌子侧面的洛蓝!
洛蓝还没反应过来,白色影子在离她眼睛四寸的地方停住了!
床离桌子至少有三丈的距离,文杳心手里拿着那把几乎能致命的飞刀,他在刚才一瞬间,看到了飞刀,闪身到了洛蓝跟前,并且接到了!
很快!洛蓝怔住了,脑海里只想着,很快!
不知道是说这飞刀还是文杳心的身手……
“不会吧?”文杳心笑的费解,有点艰难。手上拿的是……
漠醉的天下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