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生辉》唐浮图

2、第 2 章

　　村里是没有秘密的，这不头天顾盼出生，第二天大家已经全都知道了。对于老顾家终于得了个孙女这件事，各人自然有各人的看法，大部分人还是恭喜又恭喜，顾全这是盼星星盼月亮来了个二孙女，关系好的哪里会扫兴。只有汪大栓的媳妇蒋菊花与汪二栓的媳妇李香云妯娌俩不合群，这两个妇人是个嘴碎的，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个不停，其实也没什么人理她们，也呵斥过，但架不住人家脸皮厚，你说我我不在乎，嘴长在自己身上，自是怎么开心怎么说。
　　蒋菊花与李香云因为家里男人不怎么争气，觉得很没有脸面，但夫为妻纲，她们没有办法，只能在别人身上找存在感，平日里说的那些个闲话多是三分真七分假，也不能真正给她们带来乐趣，这次何慧芸生了个姑娘，她们终于自觉有话说了。
　　蒋菊花很是不忿，都是生孩子，怎么何慧芸就金贵些，还只是个丫头呢！“不就生了个姑娘嘛，至于这么高兴吗？将来还不是要嫁出去，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不怎么都说女儿是个赔钱货呢？听说洗三还要大办，这乡里乡下的，还要怎么大办，又不是大户人家，还能生个金凤凰不成，要我说啊，顾家这般说不准还把小娃子的福气折了呢。”蒋菊花三十来岁，可能是生活确实不如意，面相却是有些老的，这一番话说下来，倒是笑了一脸褶子。
　　大家本是在讨论何慧芸生女，说的也都是些吉祥话，虽说也有觉得生闺女不必如此在意的，但也没不识相的说出来，蒋菊花这一插进来，整个氛围立马不同了，本来好好的一场露天茶话会（虽说没有茶，但有话也是个意思不是。）就有结束的意思了，这个说家里衣服还未收，那个说家里娃子快醒了，走的走散的散，就剩蒋菊花意犹未尽，才说一句话呢，怎么都走了。
　　都走了没关系，还有个绝对队友李香云呢。李香云与蒋菊花不同，蒋菊花是闲的，她却是嫉妒。当初李香云未出阁时便听说过顾长河，家里条件不错，自己又有挣钱的手艺，长的还不赖，这不是顶好的夫婿人选嘛。可惜她看得上顾长生，顾长生却看不上她，其实也不是看不上，因顾长生压根也不知道她是谁。李香云的娘是个想攀高枝的，她自认为自家女儿是个颜色好的，人家闺女都是赔钱货，她家的却不是，便找人递话称只要三十两银子的聘礼便将李香云许给顾长生，其实她心里还觉得三十两少了，但又觉得成亲后，女儿的还不都是自己的嘛，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顾全与陈晓宁一听，可是气的不行，陈晓宁一向脾性好也气的不轻，与顾全抱怨了起来“什么玩意，真当什么人都配的上我儿，咱们家虽说不是高门大户，媳妇却是要好好选的，家和万事兴，若是娶进来个拎不清的，日子也不必过了。哪家亲事不是男求女，就她家不要脸，这若传了出去，长生脸上也没光。”
　　顾全也是一脑门官司，自家儿子是个好的，亲事却是不能这般定，“这个道理我自是懂的，这门亲我不会同意的，长河应是没见过这个李家闺女，颜色再好咱儿子也看不上，倒是何家的慧芸是个不错的，从前我还与嘉蕴说过要做亲家的，他的闺女自是好性的，长生也识得人家，必是同意的，便定了慧芸吧。”顾全并不一味抱怨，当务之急还是给长生定门亲事。
　　陈晓宁听了也觉得不错，问过顾长生后，隔天便找了媒人去何家提亲，这般便将亲事定了下来。两家自是皆大欢喜，李香云却是记恨上了，后来李家日子不大好过，便又将闺女许给了汪家，同在一个村里，日子却是不同的，若是见不到便也罢了，可每日都能见到何慧芸与顾长生，李香云心里确实不好受。
　　这回何慧芸生了闺女，听说顾家老人都很欢喜，老人欢喜可不代表人人欢喜，自是有人不愿的，李香云觉得何慧芸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她得添把火才行。“大嫂，他们顾家老人没眼光，只知道疼个丫头片子，你说李香梅与任青青是不是也欢喜啊，咱去恭喜恭喜俩嫂子呗。”李香梅与李香云都是李家村的，虽说名字相似却不是一家的，在娘家时两人便不很对付，这次李香云却是要看看李香梅的笑话，都说顾家疼闺女，如今有了小的，李香梅的闺女还受宠吗？
　　蒋菊花爱说闲话却没什么心眼，她又爱看热闹，李香云一撺掇她便屁颠屁颠的去了。
　　昨儿又是中秋又是生产的，李香梅与任青青确实累的不轻，刚歇过气来，蒋菊花与李香云来串门了，即便不想应付却没有把上门的客人赶出去的道理，何况大家还是乡里乡亲的。
　　“哎哟哟，长青媳妇，你们家可是大喜事啊，老爷子盼了多久了，这个孙女还是与他同天生辰的，这可有福，这往后还不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哎哟，长生媳妇太能生了，这是生了个金蛋啊。哈哈哈”人还没进屋蒋菊花便等不及了，一番话说下来自觉好笑的紧，哈哈一笑很有些渗人。
　　李香梅本就不喜这两妯娌，这般说话就更不喜了。哪有人这般专门到人家挑事的，看不得人家好吗？
　　“香梅，我嫂子不太会说话，你也别生气，她就是羡慕长生媳妇生了个长辈喜欢的姑娘，这可不是每个媳妇都有的福气，听说孩子生的也好呢，这长生媳妇可不一般啊，在娘家是独女，父亲又是教书先生，在婆家又讨公婆喜欢，如今儿子闺女也生了，这一辈子可不就圆满了嘛，要我看呀，这妞妞往后跟她娘，也是有福的。”李香云心说，十个指头还有长短呢，这都是儿媳妇待遇可不一样，如今估计更不一样了，都是女人，难道李香梅不羡慕不成，把话掰开了说，她还不懂吗？当大嫂的自是劳碌命，管上管下还不定讨好呢，谁叫百姓爱幺儿呢。
　　任青青听了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顾长福是老三，不仅顾全夫妻喜欢，顾长青顾长生哥俩也是疼爱这个弟弟，所以她这三媳妇还是比较好做的。
　　但李香梅可不一样，虽说公婆都和气，媳妇也不难做，但却更喜欢老二媳妇与老三媳妇，一个是因为娘家爹，一个是因为自家丈夫，她都比不了，不过好在她有顾安，老人因着顾安对她其实也不差什么，但如今，更讨人喜欢的妞妞出生了，她的囡囡还能像过去那般受宠爱吗？她不知，心里也有担忧，却并不表现出来，只敷衍几句，像是没有放在心上。说了一会，叫这俩妯娌没什么表示，蒋菊花与李香云便也告辞了，反正膈应人的目的是达到了。
　　送走讨嫌二人组，李香梅与任青青说了几句便也各自回屋了。
　　李香梅回屋见顾长青在翻找东西，便问了一句，东西都是她收的，她自是知道在哪里，“我找当初咱家囡囡戴的小银镯子，想着送给妞妞。”李香梅本就不高兴，这一听就有些炸毛，“妞妞，妞妞，现如今都是妞妞，我的囡囡是没人记得了，往后还不把我的囡囡当根草啊。”
　　“你这妇人，妞妞不是刚出生，大家高兴这才都提了几句嘛，这囡囡，妞妞还不都是爹娘的孙女，顾家的骨肉，能分的出甚么，你们娘们整天就是东想西想的。”顾长青觉得侄女女儿都是家里的娇娇儿，并没甚区别，只是妞妞小些，便更关注些，却不想李香梅心里不平衡，“我跟你说，爹娘对谁都一样的，严厉也好，慈爱也好，都是他们的儿孙，没有不望着小辈好的，你便是心里不高兴也憋回去，咱们是老大，本就该照顾弟妹的，再说，二弟妹平日里对虎子，囡囡与铁蛋那是没得说的，便是送了一个银镯子又能如何。”
　　李香梅也是心里有些不平衡才抱怨了出来，听了丈夫说的也想明白了，无论如何，爹娘与弟妹是没有对不住自己的，自己有些想法是要不得的。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定是要影响长青他们兄弟感情的，他们兄弟感情好没分家，三兄弟齐心协力才有这般光景，若是让爹娘知道了，就不是家和万事兴了。这时她也明白了自己被李香云与蒋菊花的话给误了，估计这两人就是为了挑拨才来的，自己却上了当，也是幸好她没闹出来，若是不长脑子闹了出来那可有她好果子吃的，心里把蒋菊花妯娌俩骂了个遍，暗暗发誓再也不轻信旁人了，特别是没安好心的人。
　　李香云并不知道顾家并没有闹出事来，只以为自己成功挑拨离间了，回家后心情一直不错，连汪二栓赌输了钱也没有计较，只说下次长点心莫要如此，再没钱让他赌了，汪二栓见媳妇如此好说话，却是想着下次便是拿了她的首饰当了去玩几把也是可以的，一时间两人可说是各想各的，无不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