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大史官》秦洛阳

27、 二十七、告别东齐 小爷是有猪

　　泪痕未干，我却笑着站了出来。
　　“有人告诉我说人的一生，若是没有冲动过一次，那么他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所以父老乡亲兄弟姐妹，请原谅萧子轩的这次任性，辜负了你们的期望。我要去晋国，要去把属于我们的子弟们接回来。所以，对不起。”我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向他们行了一礼。
　　“萧子轩有愧父老期望，但是，绝不会让东齐失望。”我说道。
　　“大史官，你不能去啊。”他们又开始骚动起来。
　　我笑笑，不再说什么。
　　我不是什么英雄，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我只是知道我现在该做的是什么了。
　　我的师祖文成公，曾经孤身涉险，几以一人之力让整个大明转危为安。他那时心中所想的，我大概明白了。
　　是为了大明的天下？不，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百姓无苦，则国安。国安则民安。民安，则天下安。
　　是的，我的热血，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这很难用语言表述我在当时说出的这一番话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大史官，你不能去啊，晋国是虎豹之国，从来未守信用啊。”那老者嘶喊道。
　　关于老者所说晋国不守信用，我大概知道一些。东齐史书中尽是鄙夷之情。
　　齐文公五年，晋国大旱，于是遣使来东齐借粮。当时东齐众臣皆反对借粮，唯有东齐大夫仲子岳进言:“百姓无分齐晋，就借给他们粮食吧。”齐文公应允，借粮十万担，帮晋国度过这次难关。齐文公六年，东齐大旱。东齐想这次我有难了，你怎么也要拉兄弟一把吧？谁知晋肃公翻脸不认人，派兵攻打东齐。齐文公怒，东齐发兵。哀兵必胜，何况是打这种忘恩负义之国，于是东齐一路高奏凯歌，于晋国决战于晋江之下，晋公遭俘，囚于东齐，一直到死。我只能说一个字，该。
　　“公子，公子。”是百里的声音。“你不能去晋国啊。”
　　“我娘呢？”我问百里。
　　“夫人还不知道，我只是听说你进宫了，所以来看看，没想到齐公把你送去晋国。”百里说道。
　　“百里，萧家就拜托给你了。”我郑重的向他也行了一礼。
　　“不，这怎么当得起，公子，我只是一个奴隶。”百里诚惶诚恐。
　　“从现在起，你不是了。”我早就决心让百里摆脱奴隶的身份。
　　“公子，我是萧家养大的，我生是萧家的奴隶，死更是萧家的奴隶。”百里以为我不要他了。
　　“没有人生来就应该是奴隶，百里，你更不应该是。你从现在起，不再是奴隶，而是堂堂正正的东齐国民！”
　　“公子，百里谢过公子！”百里懂得了我的意思，连忙向我磕头。
　　我一把扶住了他，不让他磕头。我不愿意我朋友身上有这种奴性的东西。奴性，对于清朝的那种厌恶，让我极为反感这让中国人自尊尽失的东西。跪，凭什么跪？男子汉光明磊落，跪下去，尊严生生的就折了一半！
　　“关于造纸的事，你还要多操心下，若是有事，就去找姜鹏正。”我仔细叮嘱了他几句，他一一都记下了。
　　“大史官，该上路了。”左思过来提醒道。这种离别的场面，若是弄得太长，齐公就太没有面子了。
　　恩，我整了整衣冠，对所有人行了一礼。
　　别了，东齐，此去晋国凶险，不知道我死后，尸身是否还能归葬东齐。
　　“等一下。”齐轲驾着马车追了过来。“公子，齐轲愿意和你一同去晋国。”
　　“齐轲，为何你？”我眼眶一热，不行了，不能再让任何液体流出来了，很丢脸。
　　“我已是公子的属下，公子去哪里，我去哪里。”齐轲答道。
　　“那走吧。”我狠狠的抹了几把脸，让自己心情平复一下。
　　对于身后那些民众，我狠心的让自己不去看他们。
　　“大史官，大史官！”小石头追着马车，但是他的脸在我眼前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直到他变成一个小点，再也看不清。
　　刚出潍城，前面却有一辆车在大道中央挡着。
　　“是谁的车？”随行的几名士兵喊道。
　　“是我。”旁边走出一人来，我却笑了。
　　是小宝。
　　“见过姜公子。”那些人纷纷下车，过来见礼。
　　“四哥，你这一走，却不跟我道别一下么？”小宝因笑道。
　　“你醉的不省人事，如何作别？”其实我怕和自己的兄弟道别，是以根本就不想去找他。
　　“拿着。”小宝扔过来一件东西。我接过来一看，却是一个东齐玉制腰牌，上面写了四个字，我却根本就不认识。
　　“干嘛的？”我摇了摇牌子问道。
　　“也许对你会有用。”小宝笑道。那些人却很惊恐的看着那块牌子，仿佛我拿了什么了不得的物品。
　　“你不说清楚，我可不敢收。”
　　“齐公的腰牌，被我拿来了。”小宝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又是一激动，紧紧的把牌子攒紧了。今天让我感动的事真是太多了，小爷的泪腺快不够用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也不说什么了，直接收进怀中。我要是还回去，这小子肯定觉得我太虚伪。
　　“若你死，腰牌让人带回来。”小宝不再说话，上车离开，我们都知道现在任何离别的话都是矫情的。
　　“但是你最好亲自带着它回来，因为你欠我这个情，一辈子都还不完。”小宝挥挥手，他的马车离开。
　　“白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吐出了这两个字。
　　“大史官，继续赶路吧？”董狐过来跟我说道。他名义上是来送我去晋国的，其实是齐公派来监视我的。我知道，但是却不点破。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就好，说了反而不媚。
　　“你要陪我走这么长一段路，辛苦了。”我说道。
　　“我和他们一样，都希望你活下去。”董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我问道。
　　“史馆那帮老不死太烦人了,唯有你让我觉得不一样。”董狐老实的说道。
　　我大笑。等着吧，若是我还活着，那帮老不死，我也绝对不会放过的。
　　我其实也是一个记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