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路—我的大学日记》子日山

4、晴朗的地方生出战士

　　这是单数月，遵守承诺，狗男人的汇款到了，100元，一个月够了。
　　若有钱，就彻底独立了，就用不着跟他跟她废话了。
　　那个傍晚的她，高兴和泪水在一张脸上同时上演，我很坚定地说每个双数月给我学费，若是没钱就把现在的房子卖了。对男人我也没客气，你那儿子我可以认，但要给我学费，单数月寄给我。
　　我在关键时候在大事上总是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没办法，无人要的孩子早当家，要表现果断。
　　佳慧来信了，家里给她找了个学上，是在哈尔滨，月底就去，她问哈尔滨比武汉大吗？还问有女孩追你了吗？佳慧的信封上写着湖南省武汉市。
　　风一直吹，吹出了晴朗，晴朗的地方生出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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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难户没有我，还告诉我属于富裕户，因为很多同学来自农村，家里几乎没有收入，哦，没有爸妈不属于穷，有爸妈竟然还这么穷。似乎看到每个人有自己的人生泥泞。我的大脑又增多了皱褶。
　　陈静又来了，又拿了一网兜苹果，又是寝室里每人一个，大家纷纷致谢。我跟着她站在走廊里，不时有男生光着膀子甚至穿着裤衩走过，天太热，另外我们515室靠近厕所和洗浴间，这是必经之路，她似乎不在意，又显露出那独特魅力的笑，说去我那个汉口玩玩吧，那里非常特别，是你这种乡巴佬没见识过的。我说反正是白吃，好吧。
　　很晚才回来，小四川说哥那姐姐挺好的，跟你什么关系呀，我说是普通朋友关系。河北的苗斌说看着不像。湖北的汪友宏问看着像什么，陕西的贾世川说看着像救助贫困学生。
　　我看他们都在望我，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鸭子，就说你们这帮傻孩子，明明是男盗女娼，看不出来吗。这个说法空间太大，他们一下子都掉进去了，不说话了。
　　我对临时在大脑中抓到的词得意，每次得意都是一次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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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一些高中同学的来信，大都是女同学的来信，她们回忆，她们惋惜，她们祝贺，她们提问，当然也有男同学来信，他们知道我是个无趣的人，所以信里也就无趣。这些信我没有回复，因为我不是家乡放到武汉空中的风筝，不想被旧人旧事牵拽，不想与家乡雨露相济。
　　可以假设他们是我的风筝，把他们流放到五湖四海，他们因我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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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病了，头疼流鼻涕，每到秋天都要生场病，我一定会在秋天死去。似乎时间已经定下来了，但年份还没确定。
　　食堂打饭时碰到我们班女生孙颖毅和刘莉，孙颖毅问怎么总是这样无精打采呀？我说病了，她掩口笑说你不是每天都病吧。我说一直是病人。她问什么病？我说精神病。她俩都笑了还说很幽默，然后匆匆走开，我知道全班女生就会知道我有精神病。我不在乎，因为这样会让周围都跟我保持距离。
　　开始不安，一直找不到无精打采的反义词。
　　英雄说咱们造反吧，尤其是你这有一只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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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形式逻辑课，中午踢球了没睡午觉，课堂上我就没忍住，主要还是那老太太讲得枯燥，我是在不自觉中睡着，后来在笑声中被推醒。老太太站在我边上，你上课怎么能睡觉，睡就睡吧，为什么打呼噜。我没看她，只是低着头，应该她会理解成我在羞愧中。她说你还是站着听课吧，你说话呀。我真不知道她让我说什么，我还是低着头，她看我不搭理，就问你们班谁是班长？没想到全班哄堂大笑，我也忍不住笑了。老太太应该是惊诧了，大叫你们笑什么。不知谁说了句他就是班长，大家笑得更欢了，真是不好意思，更无法抬头了。老太太说你们这是什么班呀，竟然班长课堂睡觉打呼噜，要找你们班主任。
　　副班长今天告诉我，辅导员明天要跟我谈话。我被平地拔出，大脑突然在副班长的口音和语意面前出现了选择。
　　太阳说，跟我一起就是蔚蓝，跟他一起就是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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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辅导员见到我就说去楼下石凳那里坐坐吧。我问有什么事吗，还要去打牌呢。她说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谈。其实我知道她要跟我说课上睡觉的事，应该就是老一套，她会说我多么不应该，然后需要我表决心，我觉得看透了她的心思。但她一脸严肃，如果不跟着她去小石凳那里坐坐，她会纠缠我的，何况那小四川还在拉屎，牌局还没凑成，算了吧，早死早托生，从了吧。
　　没想到坐下后第一句话是你的条件很好，为什么不申请入党呢？我当时就想怎么条件好了，还真迷惑。这话通常适合找女朋友，但入党，还第一次听说。我忍不住了就说我条件不好呀，她说你很好呀，你聪明待人有礼貌清心寡欲见义勇为，当然还需要再努力一下，我就笑着问还需要上课不睡觉吧，她当时就语塞了。没想到她继续夸我，你就是聪明，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聊天。她开始讲一些生动的后进变先进的例子，继续讲我的差距。我这时着急了，因为她的话明显开辟了空间，如同洪水找到了排泄口，浩浩荡荡没完没了，我中间只插了一句，你别说了，我懂了，一定会怎样怎样的，谢谢了。真不敢提反对意见，那样一来排泄口就更多了。没想到她还在说，一个新故事又起头了，我这时看到她的脖颈，我个子高，又顺着脖颈向下看，看到了她隐约露出的□□，她有点胖，□□也大，我竟然莫名其妙地说了句：□□真漂亮。她脸色大变，你说什么，她猛然站起，流氓！说完匆匆走开，其实那一刻我在心里说对不起，怎么失控了，我是个混蛋，我错了，但还是跑回寝室，他们三缺一呢。
　　临睡前，我还是在心里反复说对不起，虽然这是实话。另外我反复想，为什么这句话会躲开理智跑了出来，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是清晰可见的，但感觉其中一定有深渊藏匿，一定酝酿着我未来的罪恶。
　　走在自己的肝脏里，一边是污秽，一边是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