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路—我的大学日记》子日山

3、万物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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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上课了。
　　傍晚时候，隔壁的隔壁学生竟然打我们寝室的小四川，具体原委懒着听也懒着说，反正走廊里打起来了，小四川不是对手，几下就□□倒了，大家都站在走廊看，都是同班同学，没人敢上前，那个打人的家伙是机械系的，我本来在寝室里发呆，以前中学经常打架，算见多识广，就没去凑热闹，但声音不对，明显一边倒了，出来后看那小子眼生，当即就明白了，转身回寝室旮旯处抽出拖把，手抓着布条，举起拖把杆就拍到那家伙脑袋上了，当时他就躺那里了。大家又看向我，我故作管理系的威武雄壮。
　　没想到一拍成名，在大家的赞扬后，为精彩暗自得意，熄灯后才平静下来。那个精彩和此刻的孤独都是我，做了梦，前半生是英雄，后半生是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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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班主任和辅导员都接见我了，他俩很严肃，说虽然怎么怎么但怎么怎么，经过系里和我们怎么怎么，你就不受处分了。我装作沉痛，只听懂了不受处分这四个字，于是装模作样地哆嗦着说了几句。后来他俩又说不过，我知道完了，附加条件了，他俩说需要去看那学生，需要买东西，需要道歉。我这才踏实了，这是规矩，我懂，我们那疙瘩就是这样办。
　　下午班里开会说选班长，没想到大家一致选我当班长，说这就算投票，这就算民主，就这样任命，大家都鼓掌，包括女生全都在鼓掌，不是那种正常的掌声，是有点狂热的。然后大家让我说几句，真是没准备，说话结巴了，好像反复说不想做班长，因为班长要起模范带头作用，我这人你们不知道，自己知道，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就是落后分子，跟你们不是一个方向的，是另外一个方向的。
　　我没说学习你们比不了我，当时若不是自曝自弃，是可以进一流大学的。这想法马上又被自己否定了，似乎看到了骄傲的嘴脸，会被唾弃的。
　　这帮男女家伙们竟然说不用模范带头了，那个模范带头我们都服了，模范带头让副班长做，班级工作让副班长还有其他班干部做，你保护我们就行。
　　我说这是你们说的呀，别后悔。说完就笑了，他们也笑了，他们还是太幼稚了。
　　想象穿过了落日，一直向西，回头就是旭日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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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就去看他了，当然是在辅导员和班主任陪伴下，他们还带了水果，想得周到细致，真是谢谢了，因为我们那疙瘩经常在这道歉的过程中再干起来，这是常态。
　　跟这机械系小子一聊就发现来对了，因为这小子长得墩乎乎，一看就是打人老手，是专克我这类外强中干的大个子，再一聊竟然是东北人，吓一跳，若不是这次看望，说不准哪天被他拍了。不打不成交，又是老乡，双方都客气起来，亲热起来，班主任辅导员还有他的班主任辅导员都被感染了，大家都笑了。但我知道过几天还要找他聊，告诉他欠情了，有事吱一声。这是江湖之道，不能马虎。
　　陈静又来找我了，她说今天是周末，去东湖玩吧，我说不想去，真的，花你的钱受不了。她说没关系呀，你干活就行，我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就说不想干活，她说什么活你不想干撒，我说就是你说的活。她笑了，牙齿白又齐整，真很少见，这样笑起来会出现一种意外的秀丽，算是传说中越看越好看的女孩。她说喜欢你的忧郁和安静，像整个人泡在海水里，让人怜爱。
　　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就说走吧，别想那么多了。
　　东湖真的很美，水看着浓厚，像十三岁那年妈妈熬的鸡汤。
　　雷暴肆虐后，万物生长，天堂也会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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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星期天，几乎睡了一个上午，下午大家咋呼着去踢球，我就跟着去了，没想到球鞋的质量很差，鞋帮和鞋底竟然分离。于是坐在球场上看着灰尘和他们相互拥抱，猛然间似乎发现自己怔怔的神情，即便这样我仍然保持这个样子，做一个放错地方的无心无肺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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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辅导员说穷困生可以申请大学补助了，一直认为自己最穷，爸妈按照单双数月各给我钱，这样责任算是到人了，既然说家庭收入，我应该最穷了，竟然连家都没有，或者一人为家，于是也要了张表格填写了，这世界应该帮我。
　　上课，无聊，想象课桌浸泡在东湖，上下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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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汉的天空没有家乡的蓝，明确地说武汉的天是白色的，而家乡的天是蓝色的。
　　第一次住校，第一次和外人这么靠近，这么频繁接触，很不适应，从睁眼开始到下床穿鞋，去洗手间再回来，这些面对和眼光交汇，不知是否每次都需要微笑还是点头或是招呼，真不习惯。当微笑或点头或招呼时，对方大都不予理睬，不习惯这样频繁微笑回应，或点头回应，或招呼回应，虽然理解但仍不自在，挫折感丛生，这一刻在阴影里。
　　梦里满身鲜花，是有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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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声一响就上课，铃声一响就下课，白天被铃声切割成一段一段，像校园被小路隔成一片一片，自己也应该这样，应该不是一个完整的存在，应该是个破碎的人，所有的血肉只是因某种目的而结合。
　　在食堂看到机械系老乡了，我说老乡那天真对不起，请你吃个小炒，以后有事说话，兄弟一定没有二话。他说没事儿，不打不成交。不管怎样还是给他买了小炒，他很高兴。
　　回寝室后小四川说哥，我看到你跟那机械系的家伙一起了，这么说的时候两只手还在相互揉搓，我知道他不安了，我说别在意，这是应酬。
　　晚上他们去看电影了，我先洗衣服再洗澡，后来在黏黏的空气中坐在床上发呆，好像还俯视自己呆呆的样子。
　　面对着白墙的简单和床铺的混乱，脑里在拨弄燃烧的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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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理系举办迎新生晚会，辅导员通知的是副班长，真是说到做到，副班长开始张罗起来，他说班长跟着我就行，我说好的跟着你走，黄凳子是小四川拿着的，我说不用，他说哥我只能做这个了，别嫌弃就行。我于是跟着副班长，他跟着我。
　　晚会里蹦蹦跳跳说说唱唱，系里的李少和书记吹笛子，有个叫刘静的女孩朗诵诗，真的很抒情，似乎某一刻她的眼里有泪闪烁，真是不理解她怎么可以无端虐待自己。
　　散场回来时校园灯光不明，我们这么多人突然倾泄在路上，像一条河流汇入另一条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