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无妖》枫乔夜泊

8、第八章 孤凉木村（四） 此间幻境

　　几人忙着办案，庄主也并未挽留，她懒洋洋地随意挥手，轻声道了一句：“那就祝你们办案顺利。”
　　“芙鸾，为何跟他们说这么多，甚至暴露自己看了命臣给天子的密信。”
　　女子极没有规矩地用手指狠狠将他的下巴抬起来，眼眸凌厉，左眼一点泪痣更是艳得吓人：“你以为，天子派他们来的时候，告诉了他们多少有关山庄的事儿？”
　　她凉凉往后一靠：“我左右是知无不言，若是些要命的官司，就不要扯到我了。”
　　这样达官贵人聚集的山庄，一般都有一个隐秘的业务……情报。
　　而她将贵人的隐私保护的那么好，为的当然是他们能够显露更多，她也赚得更多。
　　赚点钱罢了，卷进天子密事，她的命还不太够用。
　　萨摩多罗和几人一起离开山庄，途中谈论他们遇到的诡事。
　　“我们明明是看见山庄，却一转眼回到了山腰。”他叹气，“我们也是跟你了解了一些常识的，知道鬼打墙的时候走不出去只能徒耗体力，所以我们当机立断地原地吃饭休息。”
　　……还点燃篝火，在里面烧了几个石子抱在怀里，昨晚不知过的多安稳。
　　“这不是鬼打墙，是幻觉。”萨摩多罗认真的说，“我觉得村庄的幻觉，恐怕也不是她的怨气作祟。她怨的时候，若没有明确的指向，其实怨气并不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而限制作物生长，限制出入。几乎将她的怨气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利用。”萨摩多罗摸着下巴，“这怕是不太正常啊。”
　　“我们这边进展如此缓慢，不知苏慎行那家伙怎么样了。”
　　上官紫苏一直默默听他们讨论，此刻却笃定而浅笑地开口：“他好好的。”
　　正在美人怀里吃葡萄的苏慎行打了个喷嚏，喃喃：“谁在念我？”
　　异域美人，责备地皱眉，她的手里捻着一颗珠圆玉润的葡萄：“手都举酸了。”
　　他连忙告饶，和美人嬉笑着吃了下去。
　　看似甜美的葡萄，寡而无味。
　　看似温热的女人，浑身冰凉。
　　不过那个人也没有来试过自己的幻境，想必以为万无一失吧！他内心冰冷地审视周遭，深处坚定。
　　苏慎行离开山庄之后，又遭到了劫掠和追杀，他几经周折，却在这里看见了一个美人种花，追杀莫名其妙地就消失。
　　这个美人带着强大的蛊惑，他明明内心已经尖锐地叫嚣着危险，却不由自主向她靠近，而且不由自主对她怀着美好的期待和善良的喜悦。
　　直到他靠近她。
　　两人相拥。是温柔的脂粉的香气，带着冰冷不似人类的触感。
　　他终于勉力找回一丝理智。
　　被骇然惊醒，自己却不由自主跟她进了院子，与她百般嬉戏玩闹。
　　不知明天又有什么幺蛾子。
　　他尽力表现地更加痴迷，浑身散发的喜悦和魅力如同初坠情网。
　　那人今天已经让她面带愁容，想必下一幕戏，她就要开始演了。
　　不过按他的现状，美人美酒，水果美食，确实算得上上官紫苏口中“好好的”几个字。
　　这边萨摩多罗几人回到了村庄，回到了何艳灰飞烟灭的房间。
　　地上全是萨摩干涸的血迹。
　　然而往日破败的山庄，仅仅一日之间已经焕发出骄人地生命力了。
　　田地开垦，屋舍整洁，来往之人具带笑意。
　　他们在这里观看现场，外面小童的声音也十分入耳。
　　“她说，她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那必定是她去过的地方。”
　　何艳……名妓。
　　除了这个小山庄，她去过原来的教坊，还有很多达官贵人的府邸。
　　“苏慎行离山庄和村庄的位置所在，必定不是太远。”萨摩多罗问上官紫苏，“有哪位官员的潜邸修建在附近吗？”
　　“无。此处毕竟临近村庄，而山庄那样举世无双地奇思妙想，也不是那么容易出来的。”
　　“倒是有个破败的富豪的庄园，他以前豢养自己异域舞姬的地方。”卿李郅以手成拳，掩住口，咳了几声，“只是，那里已经破败不堪了。”
　　几人怪异地看着他，男人带着调笑，两个女子却几多无奈。
　　“去看看吧，左右没有收获。”萨摩多罗一直埋头到处查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果然十分荒凉，还剩此残破的庄园的痕迹，却已经完全想象不出，原来是什么样子了。
　　萨摩多罗看着断壁残垣，忽而严肃了神色：“有怨气。”
　　几人立刻浑身戒备，刀剑直指断壁残垣。
　　“你们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你们。”萨摩多罗看着留下的乱石，连连称奇，“何等奇思妙想。”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一个人去。这里是诡秘之事，你们跟着去也没什么用。”萨摩多罗回头，半歪脑袋。
　　其实他面容真的十分精致，又是披肩长卷头发，耳着亮蓝坠饰，却偏偏行为举止带不出魅惑来，偶尔是可爱，更多是玩世不恭和风流肆意。
　　几人惯常答应，又不是第一次遇见他一个人去的情况，上官紫苏还说：“我带的糕点还未吃完，用些吗？”
　　萨摩多罗自己内心却还是很沉重的。
　　关于，妖，精，鬼，怪。
　　人类的描述过于笼统而泛化。实际上只有妖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多大。
　　妖其实多狡诈，体力自然比人类矫健，但是也不过相当于最顶尖的人类武者，妖能够看见鬼怪，嗅觉敏锐的妖精可以嗅到气息，成妖之后寿命延伸也不过和人类一般年纪。但是实际上，妖并没有拥有很强大的能力。
　　借用鬼怪的力量，冒充鬼怪，这都是妖常用的手段。
　　而最厉害的妖精呢？
　　它们可以修行克制自己和其他妖类的术法，阵法等等等等。
　　而这些最厉害的妖精，往往有种族记忆，或者说来自妖之始祖给这个种族的妖精一些独特的本领。
　　比如他，他拥有破邪的本领。
　　在妖类鬼怪之中，仿佛煞神。但是遇见这样，会阵法的正统大妖，哪怕里面可能没有本尊，说是安全无虞，那根本就是谎话。
　　上官紫苏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萨摩，为什么苏慎行能够进去，我们进不去呢？”
　　萨摩多罗看着她，自然知道她的好奇心又泛起了，便不再想那么多，给她专心介绍。
　　“要让一个虚幻的地方出现在这里，必须配合强大的术法，地点，还有时间，”说完萨摩看了看天色，“小童讲述时，说他未时离开山庄，按照路程推断他应该是在酉时左右到的这里。”
　　而地点。
　　日头偏西，看时间正是酉时。萨摩多罗往前一踏，消失原地。
　　上官紫苏看着他消失地地方，在几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也一下子到了那个点消失不见。
　　几人大为惶恐，同时踏步。却没有再消失。
　　那时间……过去了。
　　只能等明日。
　　“他刚刚严肃地有些不正常，我竟然没有发现，还是紫苏细心。”卿李郅苦笑。
　　“说这些有什么用，”黄三炮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我们去吃点东西带点回来，等着明天去救人啊。”
　　“去哪吃饭。”
　　“去美女那里呗，刚刚那盏茶好香。”
　　萨摩多罗刚刚来到幻境，就看见一个绝世无双的女子正在园中浇花。
　　她合中身材，眉眼秀丽，姿态却婉转。
　　低身浇花，眼眸传情，温柔可爱。
　　……那人正是……长孙天笙。
　　这幻境也太过明显了。
　　他有些想笑。长孙天笙如果不在皇宫，也该在长孙家。这里的园子未免简陋了。
　　说起来，萨摩多罗从来没有去过御花园。
　　他也不知道，当今天子的御花园，就是如此的简陋。
　　因为他本是如此廉明爱民的君王。
　　他自然知道，幻境是带着人，去了一个存在的地点。
　　这个地点真实存在，可能在现世之前，也有可能是在之后。
　　他也知道，破除幻境就是要分清它要你做什么，然后不做。
　　可他不知道，这处幻境，去的不是一个地方。
　　也是一个埋藏针对他的必杀之局。
　　长孙天笙仔细地浇花，忽然感觉到了一阵不安，回过头懵懵懂懂地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萨摩多罗。
　　“萨摩……多罗？”
　　萨摩多罗没有回答，幻境里面一个字最好不说。
　　“今晨没有传令，你不知道未经传召擅入皇宫是死罪吗？”
　　他有些疑惑，按道理幻境里面应该是百般诱惑，这又是为什么还是呵斥？
　　虽然看着她的眼睛，他确实是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卸下的防备。
　　因为真实，如此浓重。
　　她转眼却笑了。
　　萨摩多罗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不说话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有多可爱。
　　完全不像平时欠揍的样子。
　　“来吧，去我那里。”她把浇花的东西随手放下，就带着萨摩多罗去了她的宫殿。
　　长孙天笙给他端了些茶点和茶水，温柔凝视他：“你怎么偷跑进来，想我了？”
　　萨摩多罗本打算抿着一口不动声色地吐回杯子里，和幻境绝不沾边。
　　闻言口中茶水喷了一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温柔似水地少女，她眉目间如诗如画。
　　完全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