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无妖》枫乔夜泊

5、第五章 孤凉木村（一） 诡

　　“这么大个长安城难道没有命案吗？哎哟。”忍无可忍的上官紫苏将萨摩多罗踹出客栈。
　　世界安静。
　　“噗。”谭双叶没憋住笑了一下。
　　公孙四娘坐在凳子上，素手撑下巴，纤白的手指轻轻敲打脸颊。似乎陷入了某种困惑之中。
　　“四娘。”卿李郅轻轻唤到，不去办案的时候他都一袭白衣儒雅温柔，此刻微弯下腰眼眸专注地看着公孙四娘，竟令她下意识偏了偏头，她一向雷厉风行，鲜少如此女儿姿态，脸上一朵红晕既娇且俏。
　　“我们走了。”他微微一笑站起身。
　　“哦，你们早些回来。”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她衣饰本就和时下一般流行，有些袒露，手毫无顾忌地整理惹得黄三炮和卿李郅脸都红了。
　　她拿着手扇了扇脸，风情万种地打了个呵欠：“嗯，回去睡觉了。”
　　卿李郅问上官紫苏：“路探好了吗？”
　　“嗯，但是有个麻烦。”她微微叹气，她刚沐浴脱下繁复的贵女衣饰，换上普通鹅黄裙装，本就脸颊微红，此刻更是有些异常的红润。
　　“什么麻烦？”
　　“这次是不是能让萨摩留在长安，那处太过偏远，你瞅瞅他每次去办案带的那些东西，”她扳着指头数，“小枕头七七，做鸡的调料，骰子……”
　　而后摊手：“这是办案吗？长安也就罢了，那荒郊野岭的，他的宝贝七七丢了怎么办？”
　　虽然她表情严肃，语气严肃，但是脚店内还是接二连三响起了笑声，只一声便憋住。
　　“紫苏，你刚刚好像被耍了，”卿李郅意味深长地摸下巴，“他刚刚身上背着行李，这又是马上要出发。你说……”被你一踹怎么还没回来。
　　上官紫苏看着他：……
　　萨摩多罗提前出发了。提前出发就算了，这货明明是个路痴啊。
　　她哎呀一声揉额头。
　　萨摩多罗背着箧，回头看了看城门得意地笑：“哼，想让七七离开我，门儿都没有。”
　　半晌。
　　“唉这是哪儿啊？”
　　他懵了。
　　每逢暑热，长安城很多清贵名流去郊外避暑，这时间怎么也该回来了。
　　但是去“清泉石上流”避暑的官员，其中包括天子很看重的小子，却都没有回来。于是急招他们办案。
　　“清泉石上流”离长安城没有多远，但是依山而建十分清凉，入口常以木竹掩之，虽离一处村庄不远，但是从来都是权贵的去处。
　　萨摩多罗背着他的七七一脸凄惶的找路。哪哪儿看着都像地图上那根红色的线啊！
　　左左右右左右左左，绕着走了半天，天色微微暗下。
　　萨摩多罗看着那处疑似自己剩下的骨头痕迹，深沉地说：“好像是迷路了。”
　　“嗯？”他耸耸鼻子。
　　那清香的饭菜气息引他走过很长一段路，到有人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
　　人烟寂寥的村庄，门口靠着几个担架，熟悉的隆起。
　　好多死人。
　　萨摩讶异。
　　“呜喵～”微弱的软软的声音传入耳畔，他转身。
　　是一直奶猫趴在草丛间，黑色瘦削。分明是瘦弱不堪，却一下跳到他怀里，零碎几颗奶牙的小猫拿牙床和小奶牙摩挲他的手指。
　　灯笼印着一个男人，他看着萨摩多罗，脸上带着灰白的表情，身旁立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
　　他的背后背着死尸，女子长长的发从他肩上披下来，温柔似水看不清容颜。
　　处处诡异的村庄。
　　“请问，这是哪里？”
　　男子呆滞地视线从他的长而卷的发，精致而带着笑意的五官，坠了亮蓝的耳一直看到他怀里的黑猫，才仿佛恢复了一点点神志。
　　“我是木渎，这里是木村。”
　　木渎引他回到家里，从桌上陶罐里枯萎的紫花，到木制妆台上精致的木簪。
　　再到没有人气的男人和面容枯黄的女孩。
　　萨摩暗自叹气。
　　最悲伤就是这样，能够看见往昔温馨却破败不堪的家。
　　村口整整十九具的尸体。
　　“客人饿了吗？”木渎从厨房端出一碗菜汤，极其浅淡的颜色。
　　萨摩看着他终是接过：“谢谢。”
　　怀里的猫儿看着汤，发出稚嫩的声音。
　　女孩看着木渎，怯懦而渴望地揪着他的衣摆：“饿。”
　　“你去灶上吃，”看着萨摩停下动作，他连忙说，“你可是女孩子。”
　　她乖乖的点头。
　　萨摩看着手里的碗，将喝不喝，半晌突然跟着女孩刚刚走过的路去了里间。
　　女孩垫着脚，从锅里舀出颜色浅淡的汤。
　　他拉过女孩的手，蹲下：“你叫什么名字？”
　　“木……木紫缘。”
　　“紫缘，我带你去吃饭。”他抱着木紫缘坐在木桩上，拿着碗温柔地给她喂食。
　　“可是，这个不能吃。这个是用来熬汤的。”她怯怯地说。
　　萨摩蓦然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木渎。
　　他低头看女孩的眼神，非常非常的温柔。似乎没有注意到萨摩的眼神。
　　“这村庄什么都没有了吗？”
　　家禽，蔬菜……还有人。
　　“没了，遇见恶鬼还能有什么……”他看着萨摩，“抱着黑猫，你想是还能走出去。”
　　黑猫祥瑞，能避妖邪。
　　“恶鬼？”萨摩勾唇冷笑。
　　这里可没有鬼气，只有……妖气。
　　“那就让我来捉鬼吧。”
　　“这村子怎么鬼气森森的。”谭双叶用手扇着鼻子，似乎能带走鼻端阴冷的气息。
　　“我们在这里暂住一晚，明天再上山去山庄断案。”卿李郅接着说。
　　听着这几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萨摩多罗面露惊喜。
　　“萨摩……？”看着他也在，上官紫苏惊讶之后一脸嫌弃。
　　“……这里有一些问题，”萨摩揉额头，“你们带干粮没有。”
　　上官紫苏刚刚把包裹移到前面，萨摩多罗就打开拿出来两个饼。
　　他蹲下对木紫缘说：“你很久没吃东西这个很硬，我去给你煮一下。”
　　锅里的汤沸腾起，他将饼捏碎放到锅里，熬成粘粘的粥的模样。
　　思维飞远。这浅淡的妖气，森森的冷气和怨气。
　　“哥哥。爹爹说娘亲死了……”木紫缘看着他，表情困惑，麻衣包裹的细弱的手撑着更细弱的身体，靠着墙。
　　“什么是死了？”
　　“就是，去做一个约定了。她在一个地方等你，让你晚一点找到她，越晚完成这个约定就越厉害。”
　　“砰砰砰。”木门摇晃，十分有规律间隔完全相同的响起敲门声。
　　木紫缘说：“是姐姐来了。”
　　姐姐？
　　木渎打开门，是一个十分貌美温柔且娇小的女子，她篮子里满满一筐野菜，脚下一只黑色的小猫。
　　“有客人？”她讶然。
　　木渎自从刚刚几人进来就兴致不高，冷淡地点了点头。
　　“那给你们多拿一些菜吧。”她莞尔一笑。
　　“每家都是均分，不必多照顾。他们带了食物。您自去其他人家吧。”
　　她也不坚持，拿出一把野菜递给他，转身就去了其他家。
　　灰白的裙亮在昏沉的夜。如同温柔的芦苇荡在池塘的波纹之中。
　　“她有黑猫，每天都去山上采野菜。”木渎说，“但是不多，因为野菜是会吃完的。”
　　萨摩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看着打开的门扉深思，这女子身上妖气浅淡，却分明不是妖。
　　更像是被道行不深但是会术法的妖精施了法。
　　“她叫什么名字？什么人？”
　　“寡妇，木叶家的。什么名儿不记得了，若不是这村竟然无端遇了鬼打墙，所有人都出不去，她的名声可没有这么好。”
　　“别看她有黑猫，天天去挖野菜。但是心眼儿可不好。”
　　“村子里，具体是什么情况。”
　　“上个月初……”
　　木渎开始讲起，自上月开始，莫名的所有村民都不能外出，也不能上山。
　　被困在这小小的村庄。
　　萨摩冥思苦想，也没有感觉到这群村民身上损失了什么阳气，只有因为饥饿等等而瘦弱下去的身躯。
　　什么妖，如此行事。
　　有何意义？
　　吃饱了撑的……困着这一坨人又不直接搞死。
　　“萨摩，‘清泉石上流’就在山腰，我们什么时候去寻……”卿李郅吃着萨摩煮好的“饼粥”，抬头看着萨摩。
　　萨摩多罗一笑：“爬山多累，你们自己搞定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上官紫苏看着他，无奈：“你知道一个圣人手下的十八贤士之一，抵多少小村庄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小村庄，萨摩多罗罩了。”他痞气地手一挥，一副江湖大佬的姿态。
　　他本来就很是放肆不受管束，他们也管不了他。
　　唉了一声就决定自己上山了。
　　萨摩多罗给他们在额头上点了一滴血，几人忍笑。
　　“这不是狗血……”
　　他无力地解释。
　　“哈哈哈哈”几人笑得前仰后合。
　　萨摩多罗看着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略浓的雾气之中，转身回了村庄。
　　在靠近山的地方，立着几块墓碑，干净地不正常，他向来心思细敏，于是靠近观察，手指碾磨在朱砂染红的字迹之中。
　　“木氏何艳。村人公葬。”
　　“这位公子来此休憩便是了，做甚动奴家的墓碑。”
　　阴凉凉的气息袭上背脊。
　　他猛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