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山鬼有耳

2、第1个笑话 吝啬的访客

　　早晨五点，晨光微熹。
　　玩笑先生已经起床了，正围着围裙在厨房煮小米粥。他从不在早上喝茶或是咖啡。
　　“我已经够清醒了。”
　　他总是这样对别人说。
　　五点四十的时候，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下肚，玩笑先生穿上挺括的衬衫，粗昵休闲裤，拎起方方正正的公文包出门。
　　一个小时后，玩笑先生走到了自家的事务所，一分不早，一分不晚。在耐心伺弄事务所中的几株绿植之后，事务所打出了‘正在营业’的标牌。
　　事务所的生意并不火爆，不过玩笑先生也不在意。悠悠闲闲地读完了整份报纸，他又抽出一本一个巴掌厚的大部头。那是麦克斯韦的经济学原理。
　　“叮铃”一声，门响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夫人走了进来。
　　玩笑先生将眼睛从大部头上方露出来，目视那老夫人。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老夫人看上去是个有钱的体面人。一头夹杂着银丝的灰发梳的整整齐齐，身上的丝绒旗袍剪裁合体，脖子上围着爱马仕方巾，臂弯里挎着香奈儿包包。
　　玩笑先生轻轻嗅了嗅：香水的味道不错，没有很刺鼻。
　　老夫人施施然坐在对面，瞥了一眼玩笑先生手中的书，说：“不错。这年头很少有年轻人愿意踏踏实实读书了。”
　　玩笑先生不在意地笑笑，好似没有感觉到老夫人习以为常的高高在上。
　　“多谢夸奖。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老夫人微微扬起下巴，老而浑浊的双眼被耷拉的眼皮遮住些许：“哦，我只是来咨询一些事物的。人年纪大了，总会有诸多不适。”
　　“是的，我很理解。”
　　玩笑先生说。
　　在虚与委蛇了半小时后，老夫人终于下定决心吐露实情。她略微放松了肩背，犹豫着说：“你知道，年纪大了，身体总会有些变化。比如说，发热之类的。”
　　玩笑先生点头。
　　“可是，我最近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本来只是微微高上一度半度，但是这几天，我总觉得身体里好像有把火在烧……”
　　“也许您只是上火了，女士？”
　　“不！”老夫人的声音忽然有些尖利。
　　“不，不是那样的。我知道什么是上火。年轻人，打断以为长者的话可不礼貌！”
　　玩笑先生表示歉意，示意老夫人继续。
　　被打断之后，老夫人好像又有些退缩，神情也更加犹豫。
　　玩笑先生这次没有再催促，只是做出耐心倾听的姿态。又过了一会儿，老夫人才继续说到：
　　“我量过体温，也让家庭医生为我看过。可是，检查一切正常。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是我的身体里越来越……烧得慌，我，我……”
　　“好了，夫人，我大概清楚了您的情况。”
　　“真的？”老夫人惊讶中带着一丝惊喜。
　　“是的，我知道了‘表征’。但是，如果要找到具体原因，我想我不得不了解更多的情况。”
　　老夫人惊喜的眼神闪了闪又灭掉，无奈地叹气道：
　　“也只能这样了。”
　　玩笑先生从抽屉中抽出一沓水单，仔细垫好复写纸，边写边说：“按规矩，先交一成定金。我会与您约时间去贵处查看。”
　　老夫人有点心疼：“还要交定金？事成之后自有丰厚的谢礼奉上，我看定金就免了吧。”
　　玩笑先生半点也不嫌弃，温和地拒绝：“对不起，夫人。这是规矩。若是事情超出我能力范围，定金会尽数退回，还请您放心。”
　　老夫人仍旧有些不悦：“定金退不退的我不在乎……”
　　“是的，夫人。我相信您这样实力雄厚的夫人定是不在乎我这一点钱。只是我们这个行当的规矩就是如此，我也不好违犯，不然就是跟同行结仇了，您说呢？”
　　老夫人从挎包里抽出一叠红票子，状似满不在乎地丢在桌子上，又拿起玩笑先生递过来的收据，仔细叠好放进钱夹中。
　　玩笑先生又笑了笑，阳光下显得更加俊美温和。
　　“夫人走好。”
　　…………
　　…………
　　老夫人已经离开，玩笑先生收起已经有些僵硬的笑容，起身站在绿植前。他好似倾听什么一般，微微俯身凑近那株绿萝。半响，他莞尔一笑：“葛朗台？的确，葛朗台夫人。也许这笔‘定金’就是我们唯一能拿到的钱。我的经验，连定金都舍不得付的人往往最终也不会结账，不论是出于吝啬还是别的什么。”
　　与老夫人约定的时间是明天上午。本来玩笑先生建议将时间选在周末，不过老夫人看上去很着急。若非玩笑先生说要准备一些‘辅助工具’，只怕老夫人当即就会让他关门，去自己住所检查。
　　玩笑先生打开抽屉，从里面存放的诸多奇形怪状的小工具中选择了一个黑乎乎带天线的‘盒子’，而后又从橱子中选了两瓶颜色奇怪的不明液体。想了想，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
　　电话响了七八声，玩笑先生耐心地等待着。
　　“喂——”
　　话筒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我需要一支笔。”玩笑先生对那边的人说。
　　没有人回答。
　　玩笑先生举着话筒，心中默数——1,2,3.。。
　　数到30，听筒中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那个懒洋洋拖着长调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什么样的？玩笑，你前天才从我这里拿了一支。”
　　玩笑先生耸耸肩：“那你下次就应该把你的笔做的更结实些。”
　　听筒那边的人明显被咽了一下，愤愤地道：
　　“除了你，还有谁会报废的那么快！”
　　说完，不待玩笑先生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玩笑先生浑不在意，轻轻扣上听筒，转过身对绿植说：“这暴脾气，你说随了谁？”

　　三个小时后，事务所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不过这次的来客明显是个急脾气，大门被用力推开，‘咣’地一声撞在墙上，接着又被大力甩上。玩笑先生发誓，他看到事务所的天花板在往下掉灰尘。
　　“你就不能轻一点么？”他无奈地说。
　　来人似乎是个熟人，听到玩笑先生半真半假的抱怨，只撇了撇嘴角。他也不跟主人打招呼，径直走到角落中的绿萝旁，伸手摸了摸那碧绿的叶子。绿萝好像被抓到了痒处，扑簌簌抖成一团。
　　“你别逗她了。”玩笑先生看不下去了。
　　那人不情愿地收回手，坐在玩笑先生对面的转椅上，滴溜溜转了好几圈。
　　玩笑先生含着笑看他玩的开心。
　　“真没劲！”那人没有收到预期的反应，无聊地停止了单方面的挑衅：“喏，你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