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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六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两个星期之后的某个清晨,周末在家里腐烂的我接到了叶开的电话。
      “何弦!你现在有空吗”叶开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自然。
      “闲的快要过饱和析出了。怎么了嘛你听上去有点萎啊。”我皱着眉头站起来,在房间里踱着步。
      “我掉到山路旁边的沟里了。。。。。。”
      “啊?!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我急忙把手机用耳朵夹在肩膀上,慌张的往腿上套着裤子。
      “唉呀,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去屎吧,关我屁事呢。’”即使很虚弱了,叶开还是在开玩笑一样地说,“没事的啦,不用特地过来,我就是想让你担心担心,听到你的着急的声音我就很开心,嘿嘿,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你这个骗子!哈哈哈哈哈。”
      我:“疼不疼啊。”
      叶开:“一点都不疼!”
      我:”真的?”
      叶开:“额,其实还是有一点疼的。不过没关系的,真的,你别担心就好了。”
      我:“就只是一点?”
      叶开:“那就稍微再疼上一些?”叶开改口的速度简直比流星还快,我缄口不言,冷静的等着。
      叶开:“可能还要再疼一点吧。不过没事的。”
      “就算是很疼我也可以坚持的,何弦你不用担心。”
      “疼是真的疼,但是,但是——“
      我:“你到底疼不疼啊!”
      叶开:“疼!超级疼!非常疼!宇宙无敌疼!”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叶开从开始到现在,声音都像腊月的枯叶一样瑟瑟的颤抖着。
      在挂断电话之前,我朝他大声的吼了一句:
      你去屎吧,傻逼叶开!
      然后我就用百米赛跑的速度越过探出头来疑惑的看着我的妹妹,冲出门去,又折回来,提起急救箱,给了何音一个拥抱,再到街上疯狂的挥手拦车,吓得司机以为遇上打劫的,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总而言之,多有不易。
      当我找到手机定位到叶开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这家伙在南山的某个偏僻的山腰的石子路旁,朝我惭笑着。
      嗯啊,我不忍心的捂住了脸,别过头去尽量不看他。
      实在是太惨了。
      叶开看上去就像是失足掉到了泥潭子里的小猫一样可怜,头发上,衣服上,脸上,都沾着褐色的泥土和浅绿色的树叶;由于周围的灌木繁盛,摔下去的叶开在灌木丛中砸出了一个洞,碾碎了一大片的青青枝叶,变成草汁留在他身上,在早晨些微的薄雾和沁凉的空气里,闻起来格外的刺鼻。再有一点就是,树枝划伤了他,很细小的口子,流着殷红的血,脖子上,脚上,手上,都有。
      需要赶紧的止血。我想着,从沟的边沿嗖的滑了下去,来到了他的身边。
      “哪里特别疼吗?”我问,虽然很想说说他,但是现在还是检查一下要紧。
      “脚腕,大概是扭到了,我没法看。”叶开指了指左脚。
      大概是摔下来的姿势的问题,叶开现在只能勉强的支撑着自己靠在旁边的树上,一动不动的。
      “这儿?”我帮叶开稍微挪了一下位子,方便我进去。我把他左脚的裤脚小心的卷了上去,就看到了及其严重的伤势,脚踝肿的和馒头一样看不出原型,伴有擦伤,周围的皮肤泛红,所幸的是没有很大的内出血。
      虽然刚才就有点猜到了,从那个半人高的接近70度的斜坡上摔下来,怎么也不会没事,但这样严重的伤势,让我也有点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了,毕竟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叶开应该能行,但是现在伤者是他。
      即使现在早晨还很凉爽,我还是擦了一把头上细密的汗,没有多余的时间,只能用一个鄙夷的眼神向他传递我的不满,叶开尴尬的笑了笑。
      我想尽量让他躺直,会舒服一些,但仅仅只是稍微挪动了一下肿胀的脚,叶开就忍不住轻微的哼了出来,面色又苍白的几分。我皱起眉头,咬住嘴唇决定还是先做一些紧急的处理。
      在我用绑带和冰袋给他止痛的时候,叶开的喘气声变得很粗,但是一直没有叫出来。等到最后的步骤总算是做完了,我们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现在还很疼吗。”
      “好多了。”叶开整个人瘫倒在树上,一点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倒是更像刚蒸了个桑拿。
      “哦,还有这些伤口。”但是我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差点就要忘记了,刚才被那个伤势吓得不轻,止血也刻不容缓。不过比刚才要轻松多了,我一边带着一脸的怨念,给他的身上擦擦贴贴的,一边问着一些突然想起来的问题,一直对他绷着个脸不说话还是有点难受。
      “你有叫人来吗?我说,“我一个人可做不到把你搬出去。”
      “有,叶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么慢?”我大感吃惊,叶叔可是我认识的办事效率最高的人了,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来的比我还要迟?
      “你。。。。。。不会是先给我打的电话吧。”我斜眼看他。
      “嗯。。。。。。啊。。。。。。,嗯,是的!”他吞吞吐吐的说。
      “我觉得我就不该过来的,疼死你算了。明明叶叔来的比我快的多,应对这种事也更专业。”我终于清理完了伤口,倚在叶开旁边的土垛子上,稍作休息,“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哎呀,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啦。”叶开说,“就是一起做清理的人有点懒,把活都推给我了。我看到这儿有垃圾想下来捡的,但是因为今天有雾吧,所以路边的泥地湿湿的,我一个不小心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喂,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帮他们做清扫啊,能不能拿出你正经的时候的样子,果断的拒绝掉啊。”
      “你也知道,那是很严肃的时候才会有的态度啦,平时还是和别人搞好点关系吧。”叶开挠挠脸颊。
      “又是那几个家伙吧。”我问他,在他肯定的点头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了。纵是叶开也是有不喜欢他的人的,十五班有几个男生一直在和他作对。
      据说理由是他们喜欢的女生都暗恋叶开。
      受欢迎也是有罪的啊。我默默的想着。
      “现在就等叶叔来吧。我可不敢乱动你。”我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因为太急这出门,鞋子都穿错了,另一只是何音的,难怪总觉得走路怪怪的。。。。。。
      “你看看你,都是你的错,害我鞋子都穿错了,妈个鸡的。”我指着稍微小一点的那一只对他说。
      “哎?哈哈哈哈哈哈,那敢情好啊,以后就有资本来嘲笑你了,出门连鞋子都穿错了的我的二货朋友。”
      “哼。”我冷笑一声,“叶开,你可不要高兴的太早了。你可知道,这是谁的鞋子。”
      叶开听完一惊,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番,大惊失色道:“不,不会吧。。。。。。”
      “哼。”我又是一声冷笑,“没有错,这可是我伟大的妹妹,何音的鞋子!你就给我等死吧,等我告诉——“
      “死妹控。”叶开冷不丁的甩出来一句,还装腔作势的往旁边挪了挪。
      “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死妹控。”
      这一遍有点轻。
      “再说一遍!”
      “死妹控!”
      这一遍更轻。
      “你再说一遍试试!”
      “你让我说的啊!”叶开猛地吼了起来,“死妹控死妹控死妹控。。。。。。”
      “好啊你!亏我千里迢迢的跑来帮你,你居然还这样说我,你完蛋了我和你说。”我奸笑着走到他的身边蹲了下来,盯着他的伤脚。
      “你干嘛啊?小心我告你猥亵啊,我可警告你啊,你别动我,你,你,啊!!!”
      叶开的脚被我狠狠的戳了一下。
      不过摸着良心说,我是妹控没错,但是!我是不会承认的!
      七
      没有多久叶叔就来了,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高效迅捷。叶开被带走的时候还一脸困惑的看着我,一副不明白为什么我不和他走的表情。
      一般情况下,我是要和他一起走的,但是今天还是算了,因为机会不错,我想去见一个蛮久没有见的人。
      “老李头!老李头在吗!”我哐哐的敲着公园传达室的老木门,让它不堪重负的关节,发出痛苦的呻吟。听说老人都起的早,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他。而且,我知道老李头是醒着的,不过是在床上看书,懒得下来开门而已。
      我都这样骚扰了他多少年了。
      “老李头!”我继续哐哐的敲着门
      “好啦好啦!来啦,别敲啦小祖宗也!”老李头的声音在门的那边闷闷的穿了过来,接着一阵听着就僵硬的慢吞吞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和一顿一顿的脚步声,老李头的脸随着铁锈的味道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干什么呀,这一大清早的!“老李头转身往里屋里走着,穿着灰色的毛衣,披一件黑外套,穿着秋裤,戴着厚的和啤酒瓶底一样厚的方框眼镜,和随处可见的老头一样,看上去又老又顽固,又透过眼睛的上边缘,望了我一眼。
      “来看看你啊,不行吗。“我跟着他走到了内室。一到内室,立马环境一变,半开的向阳的窗户透着晨光,照在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上,翻折在地上一摞又一摞的书脊里,树木呼吸送来的氧气,不仅是眼睛,让脑子里都清爽了不少。
      老李头钻回被子里,说:“可以可以,我可开心的不行。下一句是不是要我求你多来几次?“
      ”猜对了。“我笑着说。
      “想得美你!”老李头一个大挥手!
      老李头捡起手边看剩下的接着续,我则往他的书架上搜了起来,一双小眼睛和弹珠一样光溜溜的直打转。这儿的好书实在是太多了,很多很早以前印刷的,早就成了古董的,也有。我挑了一本,在他的老藤椅上坐下,读的陷了进去。
      我已经看过很多书了,老李头的很多藏书,我也看过不下两三遍,但是每次来,我还是有新的看,明明是一样的书,这是别的任何书店都比不上的。
      还有一点,老李头是和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老爷爷不一样的,他的房间没有一股怪味或者是发霉的味道,很好闻的。
      我把这些归功于他的书的作用。
      我记得我说过,但是我要再说一遍,那也不嫌多。
      过了一会,一直到老李头换了本书看,日头升到半空的点,老李头才起来,端过来一碗番薯粥,呼噜呼噜的吸着。
      “你饿了没?“他问我。
      “没。”我朝他摆摆手,老李头就自顾自的吃开了。
      “不放点榨菜吗?”老李头吃饭的声音实在是太大,我也懒得看下去,索性搁在一旁,聊聊天。
      “放什么榨菜,花哨!”老李头瞪了我一眼,“我可不像你们这帮年轻人,没得什么东西解解馋,就吃不下饭。”
      “不过番薯粥是甜的,单吃也无所谓。”我是向来不理老李头的牢骚的,不过林依会,不仅是会,还聊的熟,聊的开,在我的印象里,老李头只有林依在跟前的时候,脸色才会缓和点儿,有时甚至还会笑两笑。
      “收了做你女儿吧!”废话很多喜欢到公园散步的老大妈们,总是这样说。
      老李头每次都虎着个脸,给她呛回去:“瞎说什么呢瞎说!可不能乱说话!”
      但其实谁都知道他喜欢林依,那时候还是个小丫头的林依,喜欢的很。
      每次来老李头这儿,关于林依的事情就会像公园里的路灯一样,一盏一盏的接连亮起来,怎么都数不过来,停不下去。自从林依上了大学,我就不怎么来了,想来老李头,也是寂寞不少吧。
      况且他本来就不是本地人。听父亲说,老李头是□□的时候,放下来的知青,原籍北京,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以为这辈子算是栽在这儿了,就结了婚生了孩子,结果孩子没长大,政策就变了。
      “当时下来的那批知青,和蝗虫一样的飞回去。留下来的少之又少,老李头就是一个。”
      “为什么不回去呢?”我做小孩子的时候问他,李老头就赏我一个大巴掌;“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嘴!”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在我的头上揉着我的头发,有一种温烫的温度,顺着他的掌心,传到了我的脑海里。
      “老李头。”我现在问他,“为什么不回去呢。”
      他停下手上的工作,用他的瓶底眼镜瞪了我一眼;“小孩子管大人的事干些什么!”
      “我也不小了啊,明年就十八了。”
      “十八不是小毛头?!你还差得远呢!”老李头不屑一顾的说。
      “嗯,拗不过你。不过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你找我,我都愿意听,怎么样,这总行了吧。”我转头去看他,老李头又骂了我一句:“猴机灵!”
      嘿嘿!我偷偷的笑了笑。
      然后,老李头就不说话了,再然后,他又开了口。
      “我还没给人讲过那时候的事,都多少年了。”老李头放下书,摘下眼镜,看向我,“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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