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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病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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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很黑很黑,黑到我看不见一丝光亮,仿佛被关在密不透风的厚瓷缸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倒的,只是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软软的床上。
我想说话,却只感到嗓中一阵干痛。
于是我忍着周身的剧痛撑起身子,摸索着想下床去,却猝不及防地双臂一软,身体失去平衡地倒下去。
我重重地翻倒在地上,头嗑在木桌角,一股温热伴着疼痛霎时涌出来。
“呃……”我捂住头,不自觉的叫出声来,把身子缩成一团。
“洛青!”似乎有谁推门进来,发现了我,我立刻感到有一双有力的手臂把我抱住,于是我就这样重新回到床上。
那双手又抚上我的额头,让我刚刚还作痛的伤口霎时清凉了许多。
虽然这和我周身不断侵袭而来的剧痛相比淡如毫毛,但我还是感觉到安心了许多。
“洛青、洛青?”那个声音还在呼唤我。
“嗯……”我用尽全力来回应他,却也只是挤出一个音来。
“洛青,可以睁开眼睛吗,可以看到我吗?”那声音始终回响在耳边,“可以看见光吗?洛青,我是魁羽,看得到我吗?”
魁羽师兄吗?你回来了。
我挣扎着摸索到他的衣衫,艰难的吐字:“药、药阁……”
“你不用担心,我们拿到良药了,很有效,药阁的弟子们大部分都在好转了。”
“百、百里……”
“里陌她已经痊愈了,现在在药阁帮忙照看呢。”
他很明白我的意思,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霎时泄了气,又瘫躺回床上。
“洛青,看得见吗?”再一次问回问题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我用力晃了晃头。
他大概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有半晌沉默,紧接着几根手指便按到我的腕上来,可那手竟是许久都不拿开。
我抬起另一只胳膊,抓住那只手掌,把它慢慢移开。
“魁羽师兄……”我沙哑着嗓音,艰难的说着,此刻我的脑子已经清醒过来,也更能感受到体内那不可抑制的毒气,“生死……有命……”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于是睁开眼睛朝着他的方向笑了笑。
从前我觉得生死实是人生之绝顶大事,可后来,我见证了父母的死亡,见证了师兄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何被判死刑,又体验了人情转瞬即逝的迅速。如今,对于生死,我早就不再执着,反倒是活着才是一项挑战,而死,却是一件易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胳膊轻轻放回被子,又帮我把被子掖掖角。
我忽然想起师兄来,还小的时候,半夜我总会趁师父休息打坐抱着被子跑到他房间来,非要和他挤到一张床上。他就会忍住困倦给我掖好被角,闭着眼睛劝我好好睡觉。
“睡吧。”魁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冰凉地手落在我的脸颊,我这才感到脸颊上有一丝冰凉的湿润。
我流泪了吗?
我闭上眼睛,在发热中渐渐陷入昏迷。
“那天掌门就在门外,我一出门就看见他了,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我一出来他就盯着我看,然后只问了两个字:‘如何?’。”
“我也没办法,你都已经病重了,根本没可能救回来,所以我只能冲他摇摇头。”
“然后我说,‘今晚之后,他就能解脱了’。”
“掌门当时只是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但是他在你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谁也没料到,第二天你自己转好了。”
……
这是痊愈之后,魁羽对我的讲述,不过那是后话。
但到那时也的确没人说的出,为什么我奇迹般的好转了。我本应该终结的生命,又有了新的路程。
我说不出是好是坏,但至少现在看来,还是好的。
而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我梦到我站在一片火热的岩浆面前,师父站在我的身后。
他想走过来,却好像被什么挡住。
他似乎很焦急,口中重复着一句话。我站在那许久,终于听清了,那句话是“阿灵,回来。”
阿灵是谁?
我跑回去站在师父面前,可是师父看不见我,依旧焦急地看着前方,重复着口中的话。
我更加疑惑,转过头来,才看见有一个人站在那儿,背对着我。
他一身白衣,衣角被涌动的热气掀起来上下纷飞。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也听不见。然而他却突然纵身一跃,跃入这火热的深渊。
“阿灵!回来!”
师父无力的嘶喊仍然回荡在耳边,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师父,这样不从容不淡然的师父。
我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时,一片火热的光芒照进来,让我一时有些不适。
我抬手捂了捂,才慢慢睁开。
“师兄!你醒了!”
我发觉我躺在白霜殿,我住了几年的房间里。
宽阔的房间,柔软的床被,还有那熟悉的气息,让我瞬时感到无比心安。
一个穿着蓝衣的少年眉开眼笑的俯身看着我。
“你是谁?”我虚弱的半睁着眼,嗓音仍是沙哑,周身依然发热,但我却明显感到脏腑的疼痛减轻甚多。
“师兄,我是你师弟啊,呃……虽然没见过,但我以前见过你……”他饶有兴致的说着,可我却有些晕晕乎乎的,听得不是很真切。
大概是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那少年见了,闪身拜道:“师父。”
师父?
我眯着眼睛看那个人,等他走进了才看清,那是我的师父,楚香的掌门,那个不久才在我梦中出现的人。
我虽是病重,但此刻脑子清醒,挣扎着起来要拜。
师父扶住我,又把我按回去。
“不必了。”他熟悉的嗓音在我耳边,我只觉得慌乱。
“师、师父……”我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我紧紧盯着那模糊的面容,想要看出他的表情。
“你好好休息吧。”他又说了一句,把手覆上我的额头。
或许是发热的原因,我感到他的手是冰凉的。
他停了一会,就抬手起身。
“师父慢走。”少年在他身后喊一声。
师父……
这是师父新收的徒弟吗?
我又闭上眼睛,但心中却仍有些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