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药阁新生 ...
-
我还记得第一次提着剑背着包袱踏上药阁的那天,淅淅沥沥地下着些小雨,可太阳依旧如往日那般挂着。我跟在他的身后,半低着头,一直往前走,我能感到身边不时有人投来的异样与质疑的眼光,与那窃窃私语,但心里空荡荡的,没有羞愧,只有一股莫名的悲哀。
很快到了医药阁,医药阁就座落在楚香白石台上,白石台就正对楚香结界入口。从前与师兄在一起练剑之时,时常待在白石台上,但毕竟是研习,所以没有受过什么伤,也没有去过药阁。如今第一次进来,倒是有些新奇。
“你先住这间屋子吧。”他指着一间屋子,示意我。
我提着包袱走进去,有一股药味扑面而来。我揉了揉鼻子放下东西,打开窗户。再转头时,门口已经没了人。
待我匆匆忙忙地追出来,却发现走廊上也早已没了人影。索性回了屋子,自顾自的打扫起来。
这间屋子很小,却又精致。靠着床榻的墙上开着一扇小窗,此刻正紧闭着。我将窗支开,看着窗外的雨淅沥地打在窗口。
正走神,目光一歪,看到屋内窗边有两盆奇异的花。叶子黄中透着绿,一根茎直直地挺着,可花却是颓丧地歪着,从干枯的花瓣上只能依稀的辨出花原本的白色。
“这是什么花?”我禁不住自言自语道,正伸出手来想要碰触,就听见身后猛地传来魁羽冷冷冰冰的声音:“过来。”
我急忙转身,小跑几步跟了上去,兜兜转转地走了好几个弯,才见他停住脚,推开一间屋门。我无奈的四处张望几下,只觉得这小小的阁子里竟有如此综错复杂的廊路,而且每间屋子外观几乎一模一样,不由得在心中默叹。
“这书阁,是医药阁里的唯一一间书阁,你无事时,便来这里研读,读的越多,参的越透,你的医术便可越修越深。”
我进了书阁,只见四壁之上,横着一条条长长的木架,架上摞摆着满满的书籍,甚至很多竹简与帛书。略看时,也有上千本。感叹之后回过头来,才发现身后又没了魁羽的踪影。
“这个人,怎么总是匆匆忙忙的?”我心中带气地想着。只好一个人在书阁略略浏览着书籍,许久不见他来,心中又想着要先回房将行里物品收拾妥当,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凭着记忆往回走。
拐了许多弯,转过许多角,可偏偏还是迷了路。这么大的廊子,居然不曾遇见一个人!
心中苦闷之际,就见前边一个姑娘,手中提着一个小药箱,正往这边走。我赶紧赶过去,向前行了个礼,正要开口问路,却见她慌慌张张的抱住箱子冲我深鞠一躬。
我有些诧异,抬起眼来,正对上她的晶亮的眸子。脑中不应时地蹦出那几句:
风吹木兮渡山水,
怨君空手迎佳人。
我一时看地失神,竟如不轨之徒一般盯着姑娘看了许久,直到她脸色绯红地再次鞠躬施礼,我才回过神来,只感觉有一股气息涌到面颊。
我自知失礼,加上心中莫名的不自在之感,只想着赶快离开此地,于是只故作镇定的问道:“请问姑娘,此地是医药阁的哪一面?”
那姑娘也低着头,说道:“这是正东面。”
她的声音很轻,又带着一丝稚嫩。我再看她一眼,发觉她年纪尚小,大概也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啊,既是东面,那我便明白了,多谢姑娘。”我冲她颔首行礼,匆匆错身而过。
我记得的房间在医药正东面走廊的尽头上,我一路走得很快,心跳也渐渐稳下来,果然,在走廊的尽头,我找到了我的房间。
两盆枯花依旧在窗边,包袱和剑依旧在空荡荡的床上躺着。
我闷闷地收拾着,想到从小不认路的我,经常由父母带着一遍遍地由家走到街市,再由街市走回家,直到我认了路可以一个人走回来。又想到来到楚香之后也是由师兄一遍遍带着走遍楚香。可如今……
我四下张望,心中更觉得空落。
暮色昏黄而至,原本就清寂的阁子变得更加冷清,我从屋里踱步出来,一个人慢慢地沿着廊子走,一路上的房间全部都窗门紧闭,似是廖无一人。
不知转过了几道弯,我远远的看到廊中间的一间屋门半掩着,隐隐约约的传出些细碎的言语之声,于是悄悄的走过去,透过门缝看到屋内。
魁羽仍旧穿着那件白衣,在床边端着药碗坐着,床上半躺着一个男孩儿,约莫十五六岁,面色苍白,身体清瘦,一看便是患了什么病症。
我在门外随意地端详着,却不经意间注意到魁羽居然露出了极为罕见的笑容,夕阳透过屋内半开的窗射进一丝金缕,恰好落在床头,照在两人的脸上,却反射出一股醉人的暖意。魁羽清秀的面目带上这股充溢着关爱与真情的笑意,变得与之前完全不同,竟有一种出尘少年的风采。
“原来不是木头。”我心里这样想着,转过身欲走,突然听得身后碗碎之声,心中一惊,匆忙转身,却见那男孩发疯一般向我跑来,张着五指,面目狰狞,似乎要把我吃掉。我下意识地侧身躲过去,谁知那男孩倒没反应过来,刹不住地直冲向廊子的护栏。
我一惊,伸手抓住了他肩头上的衣服,把他往回拉,正用力时,他回身猛地擒住了我的手,一口咬在我的腕上。
“啊!”我失声惊叫一声,看着腕口的血流出来,滴滴答答地流到地板上,染红了我的袖口,但与之相比更让我在意的是,大部分的血居然被他大口大口地吸吮吞咽进肚。
诧异之际,魁羽的脸出现在我被咬着的手腕边,眉头皱着,正仔细而不慌不忙地盯着吸血的男孩。
“喂,他……你……”我挣扎着,语无伦次地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这才抬起头来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很疼吗?”
我:“……你觉得呢?”
魁羽:“那就再忍一会儿。”
我:“……”
谁说这家伙不是木头的!
一直等到那男孩喝的差不多了,魁羽才伸手点了他的穴,扶他回了屋。我倚在门框边,用内力治愈伤口。
“嗯,自救倒是会一点。”魁羽回到门边,把门关好,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调侃道。我白他一眼:“那孩子怎么了,爱喝血?”
“不知他中了什么毒,体内阳气不断下降,被阴气压制,只能吃些补气之药来暂时调理,但是有时候气血过虚,还是会控制不住吸食男子的血,倒也能起到补气的作用。”
“吸血就能补气?”
“当然和喝水咽食不同,是通过身体吸收血液中的气息进而转化成自身血气……”
“哦。”我听得他讲了一些不太懂的东西,只好点头应答。
“怎么,你来找我?”
“没有,”我不抬头看他,“只是在找饭堂而已。”
“饭堂?”他竟笑了出来,“你已经修炼到辟谷的阶段了,何必再吃饭?不过……看在你今日被咬的份上,你可以去和小陌一起吃。”
“小陌?”我看他一眼,“你养的犬?”
他白我一眼,道:“何来功夫养犬?是师父不久前新收的入室弟子,名作百里陌,她就住在这一层,你若要吃饭,去找她便是。”他说罢,转身而去。
“百里陌……”我念诵着往回走,心里想着莫不是今日遇见的姑娘,想起那时的不自在,顿时打消了吃饭的念头。
唉,看来在医药阁都没有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