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道缘》山精

2、初经风雨

　　林风华。他从此就是我的师兄了！
　　他走在前面，帮我带着我的包袱入住掌门殿宇――白霜殿――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背影，这样想着。
　　走到殿内，从后门出来，才发现这竟是偌大楚香山另一片天地！
　　高高长长的绿藤随处可见，覆盖了望不到头的地面。远处耸立着几处楼阁，却也在这广阔的空间内显得那样渺小辽远。
　　林师兄伸出手来给我介绍着远处的楼阁们：“中间那座便是我们住的地方了，旁边几座阁子分别是戒律阁、藏书阁以及启香阁，一般小阁子不太去的，你先记住住在哪就好了，其他的不着急，日久天长慢慢便记住了。”
　　他回过头来关照地说着。
　　我点点头，听到他说日久天长时，心中泛起一丝波浪。于是冲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多想每天都像往日那样，教教学学，嬉嬉闹闹。可从我入门以来，他却不再像从前那样由着我。不会再拉着你的手走遍楚香山上山下。他说，洛青，你记住，人这一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似懂非懂的抬头看他，只点点头，也不知该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什么，因为在我张口之前，他就转身走了。
　　我没有说话，却站在原地，目送他一直走到路的尽头，看他的白色丝袍的摆角，在风中飞舞。
　　那一刻，我感受到一种深深的落寞。不是我的，是他的。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不易察觉的淡淡忧郁，让我说不出来的味道。

　　后来，他不再教我一些零碎的步法阵势，而是师父亲自教习。
　　我的师父，是楚香山上第二个出现的，与我命运紧密相关的男人。
　　他叫罗空，当然，在楚香山上，不曾有人提起过他的大名，就连我也是在藏书阁中偶然发现的，那本《掌门志谱》中，赫然印着现任掌门的名字。我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甚至还推断出师父已经当了近九十年的掌门。
　　这让我兴奋了好一会儿，却又想到成仙一事，想着师父大概也成了仙，才可以保持身体的不老英气。可是......成仙这事真的好吗？我不知道，尤其是当我看到师父以及师兄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身影时，我就会纠结起我到底是应该选择修炼成仙，还是安安静静的度过一生？
　　每当我想到这，总是摇摇头，制止自己想下去。因为师父师兄赞许期待的目光早就印刻在我身上，我又怎能让他们失望呢？

　　又一年，就这么快过去了，可对我来说，这不是平凡的一年，虽然我几乎一整年都闷在白霜殿，但我却学到了原本半生无法企及的东西。我也会跟着师兄在父母忌日的时候用树叶藤蔓做一个纸人，并且用我自己的气息放飞它们。师父也常常夸我进步很快，说我比当年师兄学的快多了呢。每当这时，我总忍不住向师兄笑笑，露出充满自豪的表情。师兄呢？也会低下头来，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以示鼓励。
　　我常想着，我们师徒三个，这样多像一家人啊。

　　我生辰那天，师兄给我送来两块面团，雪白的外皮，晶莹剔透的内芯，散发着一股雪的香味。
　　我迫不及待的捏起一块，小咬一口，那味道便从此印在我心底，叫我永生难忘。
　　如同从初晨的花瓣上采下的凝着花香的花露，顷刻间融进我的血液。
　　“怎么，不好吃？”他似乎看到我的表情，问道。
　　“不不不......我......是......太好吃了！”我语无伦次的样子逗笑了他。
　　“这是香米糕，是楚香山特色绝门糕点，做的时候选用最天然的食材，并且以真气为佐料，因此每个人做出来会有不同的味道。”我看到他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
　　我猛地抓住他的袖子，大口咽下口中的食物，说：“师兄，教我做！”

　　后来，我真的学会了。同样雪白的外皮，晶莹剔透玲珑的内芯，以及，相似到让人无法分辨的气息。
　　就连师父尝过后，都会忪怔一瞬，然后笑着说，你们两个的气息，真的很难分辨啊。
　　于是趁着兴致，我们师兄弟两个联手做了两个香米糕。两股气息相互交融，清香可口，那是我尝过的，并且停留于我的记忆中的，最好吃的东西。甚至吃过之后还想着，改天再做一份给师父吃。
　　但我并不知道，这一错过，便是一辈子。

　　时隔五年，我生命中发生的惊心动魄的第二件事，居然又是我的家庭的破碎。
　　十五岁那年的冬季，楚香结界外是一片大雪纷飞的场景，和结界内一片花光暖色形成鲜明对比。
　　事发那天，我一直在藏书阁读书。等到夜晚轻灯挑起来的时候，我才走下长满藤草的古阶。准备回阁去请教师兄书中的几处问题。可回到房中，却没有发现师兄的影子。
　　我走到阁外，在空寂的风中站着，心里空空的，风是暖的，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四顾，发现只有大殿的窗口透着熠熠的光。我吸了一口气，飞身站定殿门阶下。

　　我轻轻的俯头过去，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发现我，要是以往，师父一定会说，洛青啊，进来吧。可是这次没有。我透过浅浅的门缝，看到师父，还有两个略带陌生的身影。但我认得他们，那是我的两个师伯。然而，屋内并没有师兄的身影。所以我决定，继续偷听下去。
　　然而，接下来听到的话，却不得不让我做出一个无比匆忙却又重大的决定。为了这个决定，我付出了痛苦的代价，但直到后来，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也没有后悔，我当初所做的那个，永远无法改变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