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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清醒与困倦 “好不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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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维的眼前是一片刺眼的金光。
那是什么?他想。是萝丝的头发吗?
“你要干什么去?”他挣扎着问道。这场景似曾相识。
萝丝背对着他照镜子,镜子里的嘴唇和她的裙子一样红,那美好的形状正一张一合。
“你在说什么?”阿尔维焦急地追问。他耳中嗡嗡一片,像是钻进了蜂群,什么都听不清。
萝丝饱满的红唇调皮地翘起,弯弯的像一只安全的小船。
“快跑,儿子。” 她温柔地叮嘱着。
咽喉处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袭向阿尔维,仿佛有一股散发着无尽光热的烈焰,从他的嘴唇一路烧到他的胃袋,把途径的一切血肉、骨骼、脏器都烧得一干二净。他想要大喊,却无从做声;想要呼吸,却只引发了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别走,”阿尔维从身体最深处嘶喊着,“妈妈,你要去哪儿?”
萝丝的金发闪耀着灿烂的光,在微风中轻柔拂动。她转过头,奶白色饱满的额头下方,一双泛灰而浑浊的眼睛冷酷地盯着阿尔维,“快跑,儿子。”
阿尔维痛苦地咳嗽,感觉肺叶漏了风,却马上要从嗓子里喷出来了。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淌出来,打湿双颊,胃正一下下地往上反,随时感觉要吐出来。
那股烈焰已经从他的胃部扩散到了全身,他感觉到自己被丢进火堆之中,火舌放肆地舔舐他的全身,顺着他的血管钻进去,想要一口气烧光他。
阿尔维勉强睁开双眼,眼眶中满是眼泪,世界的一切都变得五光十色却支离破碎。在剧烈的咳喘中,他一口气没跟上,随即便昏了过去。
……
等他再有知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透过石窗洒在被子和阿尔维的脸上,给他带来一阵沁入心脾的暖意。几只小鸟本来在窗台上蹦跳着啄食碎谷,见到床上的人有了动静,便一跳一跳着飞走了。
阿尔维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世界如此静谧又温柔,阳光,微风,小鸟,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阿尔维甚至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他的脑子像是灌满了铅,沉甸甸的。“我乘上了龙,龙把我带走了。”阿尔维回忆道,“我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艰难地举起手,发现手上被裹起来了,脖颈处的伤口终于有了愈合的趋势,身上的伤也被包扎过了。床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个破边的碗,旁边还放着个盆,盆里有清凉的水,盆边还搭着一条毛巾。
“我不是一个人。”阿尔维的瞳孔紧缩,“我的剑呢?”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扯痛了背上的伤口。刚才那会儿他几乎把伤势给忘了。他几乎是滚下床,磕磕绊绊地扶着床站起来,却发现身上就剩了一条松垮垮的裤子挂在胯上,连鞋都不见了,简直像是被土匪打劫过。
屋子里没有石中剑的痕迹。
阿尔维紧张起来。他不觉得自己在火烧拉珀莱之后能有什么好下场。事实上,他回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感到头痛万分。现在,他唯一的自保手段就是石中剑和纳嘉德,这屋子显然装不下黑龙,而石中剑也不翼而飞,就让他一时之间更难接受。
阿尔维光着脚扑到墙边,勉强抵着墙站稳。站起来之后,他的头更晕了,还一阵阵地发冷。应该是在发烧。他愣愣地想。
等到走到门后的时候,阿尔维已经头重脚轻得要命了,明显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他背靠着门,后脑勺抵着墙喘着粗气,石头墙壁给他带来了一丝凉意。
外面有人!
阿尔维努力压低呼吸,凝神细听。
一个轻快的脚步声,正在门外走动着。是个小孩?不,还有可能是个女人。只有一个人吗?
脚步声近了!
阿尔维迅速把自己挪到门的一侧。马上就会有人推门进来!
果然,一双手推开了门。
一个矮个子的女孩儿推门进来,她手上还拿着一块抹布和几样草药。她棕色的头发乱乱地搭在肩膀上,穿着灰色的大裙子,围着一个简陋的围裙。不,与其说是那是条裙子,其实更近乎于长长的布袍。
阿尔维甚至来不及思考,便合身扑了上去!
他一把扑到到这女孩的背后,用胳膊死死勒住她的颈项,一把把她抵到墙上。
女孩的惊呼被阿尔维扼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变调的尖叫。他撞翻了她手里的东西,还带倒了一个靠墙放置的架子,架子上的东西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这些都无法引起阿尔维的注意。他紧张到了极点,肌肉紧绷,心怦怦跳,“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手紧紧地捂着女孩的嘴,她只能从嗓子里挤出无力的呜呜声。
阿尔维强调道:“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勒死你!”
女孩含着眼泪点点头。阿尔维稍稍松开了手。
然而,就在他松开手的一瞬间,女孩嘴里迸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几乎把阿尔维震聋了。
阿尔维恶狠狠地紧了紧手臂,尖叫声被打断了。他一只手攥住着女孩的头发,推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额头和侧脸抵在墙上,咬着牙威胁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阿尔维色厉内荏。他连站着都很勉强,大部分的体重都压在这女孩身上。
女孩的眼泪掉出来,淌到阿尔维的手上。
一个影子如同旋风一样冲进了房门。
阿尔维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股巨力就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只一下就把他从女孩身边扯开。
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喉咙被勒断了!
阿尔维反手扯住自己脖子上的弓弦,然而还不待他把头从弓里探出来,就被一只手握住肩膀,往边上一带。
女孩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她无力地半跪在地上,捂着喉咙咳嗽不停。
阿尔维踉踉跄跄地退开,根本站不住。他眼睛一阵阵地发黑,只感觉到有人用力地往他的肚子上踹了一脚,直接把他踢回到了床上。紧接着,一泼凉水泼在他的脸上,顺着脖子流到胸前。阿尔维打了个寒战,半倚着床边,抱着肚子艰难地喘气。
修高手里拿着个空碗,冷冷道:“闹够了没有?”
……
茉莉气呼呼地坐在凳子上,看修高重新给阿尔维包扎伤口。
刚才修高下手一点没留情,弓弦扯开了阿尔维的脖子上的旧创,血糊了整条绷带。那一脚力道也不轻,阿尔维现在还不太敢用力喘气。
她愤愤地想:“话不能好好问吗?为什么要打我?”
她手里捏着针线,腿上放着阿尔维破破烂烂的衣服。她本来还要给这陌生人的衣服缝缝补补,这会儿是越做越生气,索性将手上这些东西一把拍在桌子上。剪子被震了一震,直接掉到了地上,蹦起来险些砸了她的脚。
修高转过头来,无奈地看着她。
而干了坏事的阿尔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更别提道歉了。他脸上连半分不好意思都看不出来!茉莉瞪着眼睛,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愤怒又委屈。
修高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阵尴尬的寂静。
他安慰地看了看鼓着嘴的茉莉,又瞧了瞧眼睛不知道盯着那儿神游的阿尔维,方开口道:“今天早上我进山打猎,发现你昏倒在山里,受了很重的伤。是我把你捡回来的,不然你今天就回被山里的野兽吃掉。”
阿尔维皱了皱眉。
修高松了一口气。有反应就行,还以为他要装雕像装到天荒地老呢。
但茉莉好像更生气了。她现在转而瞪着修高。
修高只当没看见,手上拍了拍阿尔维的肩膀,让他把胳膊抬起来点。口中问道:“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阿尔维配合地抬胳膊,却紧紧抿着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良久,方道:“你们别管我,我得离开这儿。”
茉莉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修高皱着眉:“你站都站不住,往哪走?”
阿尔维冷冷道:“不干你的事。”
修高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从哪里来?”他的眼睛落在阿尔维的衣服上。这衣服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不成样子,还沾满了血灰,然而仍能看出衣料精美,做工高档。
阿尔维余光瞄到修高的神色,心里一阵阵打鼓,嘴里口吻却更硬:“少管我的事。不想惹祸上身,你最好别问那么多。”
修高又耐心问道:“那你身上为什么有刀伤?”他心里猜测着,难道这是个富家公子哥被打劫了?虽然没听说附近有盗贼团伙,不过近来确实有一些村里的猎人和外乡行路人在迷雾山脉的另一头神秘失踪。
阿尔维咬着嘴不说话。
修高的目光落到他的手掌上。这可不像是有钱公子哥儿的手。他默默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茉莉冷嘲道:“不会是什么逃犯吧?”
修高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下,阿尔维的肩背紧绷了起来。
他心中若有所思,手上却轻轻拍了阿尔维几下,让他放松。
阿尔维指尖紧紧抠着被子,汗毛倒竖,只想赶紧逃走。身后那猎人只比他年纪大两岁,却比现在的他能打得多。虽然修高现在正一下下给他包扎伤口,黑眼睛里一副无害,可阿尔维的喉咙可还隐隐作痛呢!
阿尔维紧张的视线在屋子里扫来扫去,一路掠过修高的弓箭和墙上挂着的野兽的皮毛,落在插住的木板门上。
修高结束了手上的活儿,不顾阿尔维的反对,反手把他摁回了床上。他挑挑眉,黑羽般的眉毛英气十足,直接换了副口吻讽刺道:“就你现在这样子,还想跑到那去?风一吹就倒,能走到村口算我输。”
阿尔维瞪大眼睛,气不打一处来。
修高隔着被子狠狠拍了拍阿尔维没受伤的地方,“好好养着吧,少在我面前折腾。”
茉莉不平地插话道:“你还要留着他啊,修高?”
修高有些不耐烦地拧着眉毛,他眼前浮现出阿尔维高烧中喃喃着“妈妈”的模样,心中也有几分矛盾。他把手轻轻搭在阿尔维的侧颈与耳后,对茉莉也对自己反问,“我总不能把他掐死扔出去吧?”
阿尔维头上只剩下一层金色的发根,脑袋上还缠着绷带,眼睛困得快要睁不开。但修高能感觉到自己手中阿尔维蓬勃的生命力,他涌动的血和再次有力的心跳,一如他感受每一个猎物。
“我手上的伤可还没好呢,”修高甚至有点生气,“好不容易救活了,难道现在弄死他吗?”
阿尔维感受着修高掌中的热意,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来,钻进他的脑海,把他的思绪搅成一团浆糊。他嘟嘟囔囔地嘴硬道:“我可没求你管我。”
修高泄气地拧了拧他没受伤的那边脸,“你残成这样,就不必说话了。”他拉高了被子,盖住阿尔维的肩膀。
阿尔维放松地垂下眼睛。被窝里很暖和,他困得要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茉莉冲天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