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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毁尸灭迹 夜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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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月光透过庭院里交错的花枝,洒下斑驳陆离的影。顾夕本是被院中异种 “凝露草” 的香气扰了浅眠,披了件月白单衣便推门出来透气,脚刚踏上青石板,鼻尖就嗅到了一丝异样 —— 不是花草的清芬,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
她脚步微顿,目光循着气味望去,落在了西墙角那丛 “醉流萤” 旁。
月光恰好照亮了那里的景象。一个小太监蜷缩在地上,双目圆睁,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涎水,胸口破了个狰狞的血洞,温热的血正顺着石板的纹路蔓延,浸湿了旁边几株花草的根须。而小太监身前,站着的正是本该早已睡下的魏旭。
八岁的孩子身形瘦小,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顾夕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片从额头蔓延到眼角的深褐色胎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泽,像爬在脸上的毒藤。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魏旭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刘海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正微微上扬,不是孩童该有的纯真笑意,而是带着几分得逞、几分狠戾的裂笑,那笑意顺着嘴角的弧度蔓延,竟让他那张布满污垢的小脸显得格外狰狞。沾了血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的猩红在月色下格外刺目。
“既然被你看见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软糯,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硬,像淬了冰,“我也不需要藏着掖着了。”
顾夕站在原地未动,月辉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冷光,白色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宛若踏月而来的世外之人,无悲无喜,不染尘埃。她的目光掠过地上已然没了气息的小太监,又落回魏旭身上,清冷的眸子像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为什么杀他,我需要一个理由” 她的声音很淡,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寒潭里的冰棱,冻得人骨头发颤。
魏旭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顾夕,里面没有了方才的狠戾,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在冷宫活了八年,最懂趋利避害,眼前这个女人太过神秘,她院子里的花草皆是奇珍,她的气度绝非寻常宫人,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她。
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混着方才沾到的血,捏出了红痕。充血的双眸死死锁住顾夕的身影,呼吸渐渐粗重,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他不后悔杀了那个小太监 —— 方才那太监趁他浇水时,不仅抢了他藏起来的半块糕点,还狠狠踹了他的肚子,骂他是 “冷宫出来的贱种”,是 “脸上长疮的怪物”。
在冷宫,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他早已学会了用最狠的方式保护自己,只是没想到,他还未及时毁尸灭迹就被顾夕撞破。
顾夕缓缓向他走去,脚步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像踩在魏旭的心上。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花草香,与空气中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窒息的氛围。魏旭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牙根磨得咯咯作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扑上去的瞬间,顾夕停下了脚步。她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个淡绿色的小瓷瓶,拔开塞子,指尖一弹,几滴淡绿色的液体落在了小太监的尸体上,也落在了蔓延的血迹上。
魏旭怔怔地看着,只见那液体触碰到尸体的瞬间,便冒出了淡淡的白烟,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皮肉、骨骼,甚至衣物,都化作了一滩透明的水,顺着石板的缝隙渗了下去,连一丝血迹、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方才的杀人场景,只是一场噩梦。
庭院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花草的轻响和夜风吹过的声音。魏旭依旧保持着攥拳的姿势,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只是多了几分茫然和更深的恐惧。他看不懂这个女人,看不懂她的平静,看不懂她手中的奇物,更看不懂她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顾夕将瓷瓶收回袖中,目光再次落在魏旭身上。那孩子的脸还沾着零星血点,胎记在月光下依旧碍眼,只是那双充血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微微挑眉。她本想说些什么,可对上他那副像是要吃人、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不过是个在泥沼里挣扎求生的孩子。顾夕转身,月白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飘在风里:“下次杀人,记得选个干净点的地方。”
魏旭僵在原地,直到顾夕的身影消失在屋门口,才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掌心的血混着汗水,黏腻得难受,可他却感觉不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顾夕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西墙角,心脏狂跳不止。这个女人,没有杀他,没有问罪,甚至帮他处理了尸体。她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