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艾艺星

1、初遇的救赎 魏旭从出生

　　顾夕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檀香，是魏旭从未感受过的温度。他僵硬地蜷缩着，浑身筛糠似的发抖，眼眶泛红，一副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模样 —— 这是他在冷宫里练了八年的生存本能，越是狼狈可怜，越能少受些皮肉之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看似茫然无措的眼底，藏着怎样冰冷的漩涡。铁链硌得膝盖生疼，这痛楚尖锐而清晰，却没让他半分动容，反而像一剂催化剂，唤醒了他心底蛰伏已久的戾气。

　　宫人们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灾星”“怪物” 的字眼从未如此清晰。魏旭下意识地想低下头，用散乱的头发遮住脸上蜿蜒的青筋，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狠厉。他太清楚这副皮囊的 “价值” 了，丑陋的纹路是他的原罪，也是他最好的保护色。冷宫里那些年，他早就学会了用怯懦和可怜包裹自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让那些施暴者放松警惕，可背地里，他无数次在心里描摹着那些人的嘴脸，将每一次打骂、每一句羞辱都刻进骨子里，生根发芽，长成扭曲的藤蔓。这些人今日的嘲讽，他日他必百倍奉还。

　　她的指尖温柔，没有丝毫厌恶，反而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魏旭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意外 —— 这世上竟然有人，面对他这副模样，会露出这般温柔的神色？他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余下更深的惶恐。他开始飞快地盘算：这个女人是谁？穿着体面，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定不是普通宫人。她为什么要帮自己？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所图？不管怎样，这是他八年来遇到的第一个愿意对他伸出手的人，是他爬出这泥沼的唯一机会。他必须抓住，用尽全力。

　　“抬起头来。” 顾夕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叫魏旭，是三皇子，不是什么该被藏在角落里的东西。”

　　魏旭迟疑着，缓缓抬起眼。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水光，眼神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漆黑明亮的眸子里盛满了茫然与依赖，完美复刻了一个长期被欺凌的孩子该有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在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月白色宫装，眉眼温婉，气质不凡，掌心的温度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在心里冷笑，三皇子？这个头衔早就随着他被扔进冷宫的那一刻，变得毫无意义。但她既然提起，他便姑且认下 —— 这或许能成为他日后的筹码。他故意让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懵懂，仿佛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这个身份，让她觉得自己是拯救他的 “救世主”。

　　“疼吗？” 顾夕注意到他膝盖上渗出的血迹，眉头微蹙，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他从铁链上抱起来。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魏旭立刻顺势往她怀里缩了缩，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指节泛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像极了终于找到依靠的孤雏。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凉：疼？这点疼，比起冷宫里被冰水泼醒、被鞭子抽打、被石子砸击的痛楚，连万分之一都不及。但他需要表现出疼，表现出脆弱，让这个女人心软，让她的同情变成长久的庇护。他甚至故意收紧了手指，让自己的指甲轻轻刮过她的衣襟，留下细微的痕迹，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这唯一的 “救命稻草”。

　　“以后，不用再跪在这里了。” 顾夕脸色很冷，声音却难得温柔。

　　魏旭埋在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衣襟上的檀香，心里却在疯狂滋生着黑暗的念头。不用再跪在这里？他要跪的，从来不是这根铁链，而是这吃人的皇宫，是他那冷漠的父皇、厌恶他的母后，是所有欺辱过他的人。

　　母后抱着十一弟时温柔的眼神，父皇对其他皇子的谆谆教诲，那些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都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都反过来对他俯首称臣，让那些人尝尝他受过的苦，百倍、千倍地偿还。他会夺走十一弟拥有的一切，让母后为当初的厌恶后悔不已，让父皇为遗忘他而付出代价。可此刻，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顾夕，将脸埋得更深，藏起眼底的阴鸷与野心，只留下一个瘦弱可怜、惹人疼惜的背影。

　　皇后身边的嬷嬷匆匆赶来，看着这大吃一惊“顾姑娘，这...”

　　“嬷嬷不必多言。” 顾夕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魏旭能感觉到顾夕抱他的手臂紧了紧，他立刻配合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嬷嬷的脸色吓到，眼眶瞬间红了，紧紧闭着眼睛，将可怜兮兮的模样演绎到极致。他甚至微微颤抖着，将脸往顾夕怀里又埋了埋，故意让嬷嬷看到他的 “恐惧”。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用自己的脆弱，强化别人的保护欲，让她站在自己这边，这是他在冷宫多年生存之道。

　　顾夕的宫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她将魏旭放在软榻上，找来金疮药，蹲下身给他处理膝盖上的伤口。药水碰到破损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魏旭咬着唇，没有出声，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顾夕的发顶，眼神里充满了 “依赖” 与 “孺慕”。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个宫殿很安全，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有她护着，至少短期内他不用再受那些苦楚。

　　但这远远不够，他要的不止是一个安身之所。

　　“以后，你住在这里。” 顾夕处理完伤口，直起身对他笑了笑，“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怕。”

　　魏旭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适时地红了眼眶，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扑进顾夕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而委屈，饱含着八年的压抑与痛苦，任谁听了都会心软。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眼泪里，真正的委屈少得可怜，更多的是伪装，是算计。

　　他趴在顾夕的膝头，感受着女人身体的柔软，心里却在默默发誓：你今日对我的好，我会记着。但我不会只做一个被你庇护的可怜虫，总有一天，我会站在最高处，希望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绊脚石。如果有一天，你阻碍了我的路，哪怕你曾给过我这世间唯一的温暖，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推开你。

　　顾夕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其实她很有洁癖的，但很少爱管闲事，只是今日碰巧她心情好，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魏旭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在顾夕的脚下沉沉睡去。睡梦中，他不再是那个缩在冷宫墙角的灾星，而是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瞰着整个皇宫，所有的人都对他俯首称臣，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都在他脚下瑟瑟发抖，母后跪在他面前忏悔，父皇为他加冕 —— 那是一个黑暗而辉煌的梦，也是他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