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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必客气 没等他挂 ...

  •   没等他挂在嘴边的话语吐出,叶傀就情难自已地被那双眼睛吸引。
      上一秒还在为百年不得其思的真正谜底而叹为普遍,下一刻便立刻懊恼收回那般想法。她错了,完完全全地错了。
      被精心遮掩的东西哪止她想的那样简单?

      若说罗西南迪的眼里包含十里春风温吞如水,天真无邪不带丝毫杂念,那多弗朗明哥的眼睛便是与他有天地之差。鞘眸深邃黯不见底,似摸不着边的虚无黑洞,也像不得天日的沉潭深海。泥地沼泽般一旦踏入便再难逃出,不由自主地随着这双眼睛注视时间推流而陷入其中。是可怕的,宛如几百双手撕扯拖拉着要把人带进深渊。不容他人反抗,他天生拥有的王者气魄伴随压力扑面涌来。不因幼年减了将来天夜叉的风气。
      她惊异于这双眼睛。一年以来出入岛上的危险人物形形色色,成千上百张新鲜面孔她可看了不少。见过身材魁梧的,也见过纤细瘦弱的,却是没有一个能被冠上领导者风范气质。而眼前这个屁大点的小鬼娃,单一眼,足矣使人沉沦。

      她霎时明白为何托雷波尔一行人心甘情愿尊多弗朗明哥为王。拥有霸王色霸气的人不在少数,就比如说将来威震四海的红发香克斯,自罗杰后被公认的最高级霸气持有者,以黏黏果实的能力倒也不难让他进入红发海贼团。则不然,白胡子海贼团也是个好去处。
      可他们没有,以各自的能力护他长大。踩着万众尸体登助他登上宝座。除了所谓的贪念以外,他的确有资格叫他们俯首称臣。

      她打了个颤,左胸口莫名有些疼痛。她脑内忽然闪过几副画面,一闪而过太快来不及捕捉。

      “你在干嘛?”多弗朗明哥瞪着叶傀,目光打量在她身上,轻而易举就看到了她手上的墨镜。这家伙居然趁他睡觉的时候把眼镜摘下了!?他愤愤地看向她,刚想把脾气发出来又被她的一声充斥痛苦的低吟堵个正着。虽是不情不愿,他也只好满载吃瘪的表情问着:“你怎么了?”
      疼痛没有在她心口多作停留,很快便平静下来。她还在想着如何应付多弗接下来的大发雷霆,不过看样子身为一个病员倒能比平时捞到不少便宜。谁叫他是始作俑者,仅存在心间的人情愧疚让他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低声下气。
      “疼。”她只丢出了一个字,愁眉苦脸地重新躺下身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把墨镜随意塞进他怀里,捂着额头呲牙咧嘴装出几副碰瓷样,就差口中喊“不赔几万别想走”,要不然定能讹对方几个钱。

      多弗朗明哥怔神,看了眼墨镜也没有再戴上的意思,拿了干净毛巾重新铺在叶傀头上,再去把旧毛巾拿去冲洗,废话也不多说一句。叶傀就瞧着他跑里跑外,不禁产生疑问: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何时也会照顾人了?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他吗?
      假的!这肯定是假的多弗朗明哥!

      叶傀屏息一口气,摸摸他放着的毛巾。冰冰凉的,硬硬的,莫说现在她的额头受到重创,哪怕正常人也受不了,比起照顾,折磨一词来得更贴切。她朝门外看了眼,他还没回来,于是她把毛巾拽了下来,很不意思辜负了他难得的好心,但她是真受不了。

      不过,也辛苦他了。就凭眼下这状况,能有东西给她捂脑袋就不错了,更别提热水。昔日对人类不屑一顾的天龙人少爷也会躬着身子为一个人类跑上跑下——姑且不提这是他造成的——对于天龙人而言,处理顶撞自己的人类丫头,能不掉脑袋就不错了,更何况还是面对这位暴脾气的少爷——虽然实际情况是他想杀头都没有这个机会。
      总之,叶傀还是挺感动的。这倒让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照顾得称不上好,但这足矣让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得到提高。

      歧视不是人一生下来就有的,由此可见多弗朗明哥的善心尚未泯灭。这让她松了口气。

      “小傀?”

      霍名古先生不知是什么时候醒了,他把罗西抱到一旁毯子上,轻手轻脚走到叶傀旁边:“你醒了?”

      “嗯。早上好先生。”叶傀朝他点头道安,掖了掖被角从毯子上坐了起来轻言道。

      霍名古复杂地盯着叶傀的伤口,欲言又止,望了眼门外确保多弗不在门口。紧接着,他就曲膝跪在地上。
      她知道日本一向有跪拜礼节,暂且不谈这个时代背景除了和之国外和日本搭不上边,但霍名古这一跪她是真受不起,不论他跪下的缘由是何。他的膝盖才刚接触到地面,她就即刻跳了起来扶住了霍名古,“先生!?先生您这是干嘛?”

      霍名古愧疚地看着她,眼眶红润,想要表达的感情说来就来。他懊恼于多弗朗明哥不经大脑造成的行为给他们所重视的人带来伤害,小打小闹也罢,孩子之间的感情毫无章法可言他姑且不管。可这次他却无法再坐视不理,咬着牙恨铁不成钢道:“对不起…对不起小傀……是因为我们,唐吉诃德,才让你承担些本不必要……”

      叶傀心下一沉,光是开头几个字就让她丢了听下去的欲望,对他这种道歉极为不满,想也没想就打断了霍名古想要说的话。是的,她有些生气了:“先生,不论您想说什么,暂且麻烦请再听我说一遍。”

      她清清嗓子,开始她的长篇大论。叶傀的确有些苦恼,她这番话说了可不止一遍两遍,怎么这位好先生就是说不听呢,非要她浪费口舌多强调个几遍不要和她客套。她不是故意要作装宽容,一年下来总被这么生疏相待叫谁心里都不好受。至少,她是真心希望霍名古能将她试作亲切的家人,而不是一味强调她今后的悲惨命运是由于他们。

      “第一,家人之间没必要说抱歉或谢谢。在家里所有事儿人人有责,小到还不能说话的婴儿除外,老到不能走路的老人除外,谁都有责任为家庭承担一些事情,犯错了、荣誉了,都并非一人之功过。所以啊,我最怕您遇啥事儿都要跟我道歉,说实话,那真的没有必要。”

      她极其认真地耸了耸肩膀,流露一股无奈。若不是生人,她真的很讨厌什么礼节规矩。她喜欢真性情,想说就说,想骂就骂,憋在心里自己难受别人也难受。

      “第二,这是我心甘情愿。无论是当初决定留宿还是加入,都是我个人意愿,同甘共苦苦福同享,起初当然是为了报答您和夫人的宽容,但后来就不一样了。先生,您是我见过最棒的天龙人,没有之一。您曾经也说过,愿意将我视为家人相待,既如此,就如同第一条一样。不用觉得愧疚,这是我的本分。”

      她把手搭在霍名古的手背上,扶着他站起来。墨瞳映入他的脸,极其清澈透明。她字字句句绝对是发自肺腑。唐吉诃德是打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个接触到的NPC家族,作为一个只能眼睁睁生活在屏幕外十七年的宅女迷妹能够与动漫人物一同经历些什么,真的,她高兴都来不及。

      “第三,唐吉诃德,它是种荣耀。要说荣幸,我最感同身受,您或许不知道在将来的几十年里唐吉诃德会有大起大落从历史先书被抹去知道它再以另一种辉煌方式载入史记。眼下,能被你们所重视的我,是有多么荣幸啊……简单来说,我现在是在抱大佬大腿,如果我以后有幸能继续在这个世界发展生存,嘿嘿嘿有大佬照顾总是好的。”

      叶傀挠挠头发,没心没肺地傻乐呵着。当然了,这也只是她的一套说辞罢了,要她以后真有幸继续留在这世界,那她的去出绝非草帽海贼团莫属!

      “第四,硬要说怪罪,也不该由您来道歉。多弗朗明哥,我不会和他计较真伪。您我都知道他的脾气,虽然我没资格以这么了解的口吻去剖析他的性情,但说到底他也是个心智未发育成熟的孩子。况且…他良心未泯,以后有的塑造的机会。不急于这一时,一口也吃不成大胖子。您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万事终得有个因果。需要一笔笔推澜助波才能将浪花送上目的地。”

      叶傀道完心中所想,深呼吸一口气。眼神悠悠瞟向门外。

      其实吧,说不和多弗计较什么的,那是假的。她没有这么好的耐心去对待一个熊孩子,尤其在他惹得她火冒三丈的时候她还真恨不得把他拉出去枪毙十分钟。然而事后想想,还真没这个必要。多弗朗明哥这个人物,还挺可爱的。仅限于有时。

      霍名古静静地看着叶傀,露出几分欣慰。
      这是他从一年前就发现的,叶傀虽然有着孩童清纯可爱的外表,但她的话始终不能与孩子挂钩,在那小小的躯体下,似乎隐藏着一个比他还要老成的心智。有时她说的话他也听不懂,起初他还以为是儿童肆无忌惮的童言,可当她一本正经地给他们解释其中蕴意还挺有几分礼时,他便开始另眼相看。以及,关于她的家乡,他到还真没听说过。可能是什么小地方,但根据她口中所描述出来的场景,又是其他一码事。
      无论如何,她这段话他是听进去了。
      他感动于叶傀的不计前嫌,感动于她的宽容大度。但他总觉得听出了什么蹊跷,就比如,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家族日后会经历什么。他的直觉再次提醒着他,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您懂了么先生?以后别再对我恭敬如初啦!”叶傀见他在盯着自己发呆,拉拉他的衣角确保人儿神志清晰。

      “小傀……”霍名古扯出淡淡的笑容,脸色比刚才好点。他专注又认真地凝视叶傀,像是要把她看透,从她身上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嗯?”

      “你是不是……隐瞒着我们什么?”他抬眸直视着她的眼睛,他也不知怎地,竟是这般问了出来。说到底他也不确定其中缘由,因此语气的强硬程度很小。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询问藏匿在心口的疙瘩。

      叶傀心下一沉,面上动容几分。对他所说隐瞒的东西第一反应自然是她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的事,她表现得…够明显,就算被察觉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霍名古圣干过错事,可也不傻,有眼睛的人大概都能看出她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或多或少有这些猜想应是人之常情。

      不如说,直接告诉霍名古得了。家人间互相信任没有隐瞒,这话她自个儿也说过。既如此,全部坦白也没什么,说不准她说完之后他们还能帮她找到回去的路什么的。
      一番短暂思索后,她倒也没想出多大弊害。既然他提起了,她就由着这话题说下去无妨。她相信他不会将她卖了,放宽十二个心大胆说出口也罢。
      “先生,我……”
      她正欲开口,门口西索声音不期而遇。

      “你怎么站起来了!”

      多弗朗明哥拿着湿漉漉的毛巾站在门口,见到病员竟然自个儿站了起来,好像还与自己的父亲大人聊得正畅,刚才痛苦万丈的神情现在哪儿还存有半分?赶紧跑过去盯着她左看右看。
      “不疼了?”
      她呃了一下,迟疑了会儿,偷偷瞄向霍名古先生。知道自己想说的话许是天意强行在这儿打断,不让她说出来,便也不在硬着要求道出缘由。
      想来也巧,这一年先生似乎也没少想和她谈清楚的意思,每每却总被什么打断他们的谈话。估计先生也察觉出来,因此与叶傀心有灵犀都没有继续下去。
      “好多了。”她拂了拂衣袖,在原地转圈蹦哒两下,“你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好了。”
      多弗朗明哥想起昨晚叶傀的伤口的的确确是以几近疯狂的速度恢复,她现在能够活蹦乱跳出现在眼前不足为奇。但他也不是傻子,就算她真的是恢复了才站起来,那自己父亲大人如此严肃地站在床铺边又所谓何事?

      只是,她似乎不想让他知道。既如此,他视而不见也不是不行。

      “眼镜。”几个字清清淡淡从他嘴里飘出来。
      “啊?”她刚刚似乎听见他说了什么,但那声音太小她又不敢确认。
      他的眸唇微弯,鲜少地露出那贵若千金的微笑,只这笑容背后不难察觉出寒意,他知道她是听见的,没有必要再重复第二遍:“你早晚有一天要陪,我不做亏本生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房间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认真的。他自小就好好保护着自己的眼睛,从不再外人面前轻易摘下眼镜。虽说这次脱离了墨镜倒也不是他本意,但既然摘都摘了,自是不能少得了好处。唐吉诃德世代做商,哪怕他只是个屁大点的孩子,也懂得经营之道——白白付出实在太傻,只有愚人才会这么做。

      这句话要出自什么高富帅的霸道总裁口中完全没毛病,可偏偏出口对象是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叶傀知道他没在开玩笑,但还是捧腹大笑起来,在别人说完不是一个笑话的话后这样开怀大笑很没礼貌,她也没想和他谈什么教养的问题就是了,因此,房间里的笑声直至小男孩的一声怒吼中才戛然而止。即便如此,她也是捂着嘴巴涨红着脸憋笑。她往罗西南迪的方向看了眼,他果然是醒了,并且持着茫然状态看向她。没人能在这样强烈的笑声下睡着,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再继续吵闹下去。
      她干巴巴地装咳了两声,才恢复冷静。

      “你先告诉我,你他妈在笑什么?”多弗朗明哥指着她的鼻子,用一种训斥的口吻说着。
      “没什么。”叶傀本是想这么回答他的,但想想自己都已经笑了这么欢,说没什么太过敷衍,说不定又会再次引火烧身,思及此,她又立马改口道,“你太可爱罢了。”
      这时,霍名古也不知怎偷掩着噗嗤一声。叶傀好不容易憋住的笑意又因这声噗想开了闸的洪水,波涛汹涌直奔下游。
      多弗朗明哥就黑人问号看着他俩,脑门上差点写上妈的智障四个字表达内心感想。

      他的脸像打了鸡血,立马红透。额前青筋直冒,叶傀知道不能惹他太恼,不然又要重蹈昨日覆辙。她拉了拉霍名古圣的衣角,强行把话题扭转,“先生,您快带他去洗澡吧。再不洗就得臭死了!”
      叶傀这么一提醒,两人才恍然大悟。昨日为小姑娘的事儿急晕头脑,都忘了干净这一说。还好多弗多少懂点规矩,没把烂泥往毛巾和她衣服上抹以此埋没前耻。
      多弗朗明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也是一脸嫌弃巴巴。嗯,的确该洗洗了。

      自此,两人才得以停止这该死的笑意。霍名古带着多弗去卫生间冲洗,叶傀则在杂物室里清理一下昨晚的战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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