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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处暑 这一关,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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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新年的第二天,也是安乐噩梦开始的第一天。
她躺在一张雪白的床上,周围的一切都萦绕着一股香甜的柚子味,她侧过身,床上已空无一人,她捡起丢在地上的衣服穿上,轻声走出卧室,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开着。
落地窗外白日里的光芒照耀进来,照耀在墙上、绒面沙发上、餐桌上,桌面上摆放着两只高脚杯,一杯里头空荡荡的,另一杯里头还残留着近一半的黑红色液体,她端起本属于她的那一杯,轻晃了几下,低头看了看,暗红液面上倒映着她的脸,失落的,空虚的。
她一下仰头,都将剩下的酒都喝尽了,她将酒杯放下,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偌大的厅室,家具没几件,空荡荡的,就如屋主人,也如现在的她自己。
她不敢去想昨晚的事情,或许那只是意外,就如最初的那次一般,阴差阳错,只是意外罢了,而她却因那场意外,彻彻底底地,沉浸了进去,旋涡拉扯着她,海草缠绕着她,她沉入了至深的水底,再也上不了岸。
她站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站在落地窗边,不知站了多久,她愣着神,觉着眼前的这屋里,满是这些年间那个人挣扎着的影子。
她看见她坐在绒面沙发上发着呆,看见她面无表情关上了落地灯,看见她拖着黑夜沉沉地步入内室,看见她在屋里无声地掩面,就如她此时一般,脸上几道酥麻淌过,她没伸手去抹,任由那几道酥麻止不住地淌着,顺着脸颊,淌至脖颈里,衬衫内侧,她也没有去抹掉它们,因为,当那几道酥麻流下的瞬间,她就承认了,对自己承认了,她安乐,在这几年里,什么也没有做。
赤w裸w裸的现实,逼得她承认了现实。
她拿了自己的东西,打开房门,犹豫着,终是关上了,这一关,她不知道,她将再也打不开。
至少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如此。
她跟往常一样去上班,看到王委婉拖着伤腿来公司,她苦口婆心把她劝回去了,自己处理着事务,有时遇到薛山良冲她拍马屁,有时也有其他的员工们,她每每一笑了之,回到她的办公室,将门关上,将门外所有的无关都关在了外边。
她给那株将死的向日葵浇水施肥,每天一早就将向日葵搬到办公室里仅有光线的地方晒太阳,傍晚时又搬回恒温室里,到了晚上,她忙完了,她开着车回小区,进楼宇,上电梯,电梯叮一声开了,她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犹豫着,犹豫来犹豫去,终于扣起手指敲了敲门。
她敲了一阵又一阵,一天又一天,等了一夜又一夜,那道门如锁死了一般,门内一丝动静都没有。
她向物业打听消息,给小区的保安犒劳,让他们帮忙留意,若是看到一个栗色长发的时尚女人,请务必与她联系,并麻烦代她与那个人说说,说有人在等她,请她开开门。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机械式地过着日子,上班,开会,应酬,她有一晚接到个电话,很晚了,她妈妈在老家打来的,电话里说,“乐乐啊,今晚家里来了位客人,从挺远的地方过来的,是你朋友,在咱家坐了一会儿,吃了顿饭,就走了,怎么说也留不住……”
“走了多久??”
“没多久吧,刚走的,要不你打个电话给你朋友让她住咱家呗,反正你也不在。”
“妈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安乐妈愣了一下,今儿电话里女儿的语气怎么那么急啊,“怎么了?她让我先别告诉你的,我当时应了,等她走后,才给你打电话,还有啊,这几天可转凉了啊,老家这边可冷了,你多穿……”
没等安乐妈说完,安乐就将电话挂了,她匆匆下楼,一下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将车开出小区,严冬的夜里,高架上一辆香槟色的车子疾驰着,绕过了无数辆挡路的私家车,迎着北风,上了高速道路,她一路开了近六百公里,才下了高速,进了一段又一段七拐八拐的山道。
突然下起了一阵暴雨,雨刮器唰唰地挥动着,山道上黑得很,间或几辆载物的大货车与她对向驶过,她时而看不清路,但仍紧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能快一码,便是一码。
她终于在天明之前赶到了老家,安乐爸迷糊着睡眼给她开门,还没反应过来女儿回来了呢,就听她焦急道,“她去哪里了??”
安乐爸可还迷糊着,嗯嗯啊啊不知咋回答,屋里的安乐妈听到门口的动静,连忙穿着睡衣出来了,“唉哟你咋就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安乐没进家门,和爸妈交待了几句,又走了,她在小镇里寻了一圈又一圈,找尽了她能想到的巷子角落,她沿着那条曾与她并肩走过的小河来回走了一遍又一遍,就是寻不着那抹熟悉的影子。
天际边泛起了青光,该是天亮了,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草泥地,一抹暗沉的影子遮盖着草儿,是她自己。
她看着那抹孤寂的黑影,看着看着,一个不好的想法瞬间攀上了她的心头,架着刀子在她颈间,逼迫着她相信着她不愿相信的事实,逼迫着她相信着,那个人这回,是真的不再回来的了。
她又回到了那座城市,拥有数不清回忆的城市,张飞找到了她,称他耗尽了人脉还是什么讯息都寻不着,他皱着额间的抬头纹问她,“怎么办啊安乐,要不我再去找找,我就不信这人还能躲哪儿去……”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小狐狸不太明白,但看她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他安慰了几句便走了,在这之后,也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王委婉腿伤痊愈了,她回到公司上班,看着那间阴森森的办公室此时竟空荡荡的,红木桌面上的办公文件全搬走了,那座断了钟摆的大座钟也不见了,还有那株向日葵也是,全不见了。
她觉得自己休息了才没几天,怎么一时间全不见了呢,直到瞿向前把她叫到了他办公室,交待了几句,称让她重新做回他的秘书,她一下子傻眼了。
王委婉打电话给了小狐狸,电话里叽哩哇啦解释了一通,但她死活就是不信,她又去问了人事部,问遍了全凯源上下每一个员工,她才不得不相信,大领导辞职了。
小王如只死鱼般地在公司里又工作了几天,当瞿总的秘书比当安总的秘书要轻松,但她还是在浑噩着的第三天也辞职不干了。她去那所小区找了趟曾经的大领导,大领导只问了她一句,“和那个人道过谢了没有?”
王委婉有些尴尬,摇了摇头。
“那晚他在火海里偶然撞见了你和张飞,张飞当时正因为背不动你而着急,是他二话不说将你背出来的吧?无论如何,都应好好感谢曾在最困难的时候拉你一把的人。”
安乐指间扶着下颚,沉思了一下,又抬头道,“要不这样,我和你一起去吧。”
小王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安总要陪她去感谢曾经的仇家,这是吹的是哪阵东西南北风?
之后的情形是这样的,王委婉又拉上了张飞,张飞开心地赴约了,他们四人在一所茶餐厅里见了面,圆寸先生一来瞧见了张飞和一旁的安乐,他对于安乐倒是没什么反应,对于嬉笑逢迎的张飞则是当他不存在一样,自顾自和王委婉聊着,时而也和安乐寒暄几句,安乐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他的话,就如他与某些人谈话时的表现差不多,但虎崽子也并不在意,依然将谈话坚持撑到了用餐结束。
王委婉在路口边开心地和圆寸先生道了别,跟着闷闷不乐的张飞走了,张飞此时当然心情不好,一晚上他都跟只花瓶似的,根本没人理他。但这会儿的王委婉心情可大放晴,她满面阳光地与小狐狸说道,“我觉得啊,顾先生也挺像哥哥的。”
“去去去,全天下都是你哥哥。”
“真的啊,”王委婉乐呵呵道,“或许是因为很小的时候我亲哥哥就被人贩子抱走了吧,这些年里啊,也时常在找些消息,尽管他或许什么都忘了,但还是很想找到哥哥啊……”
小狐狸瞅了瞅身边的王委婉望天憧憬着的样子,这萝卜就如小女孩渴望着成大后穿上高跟鞋一般,她睁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好像还真与那双圆瞪瞪的虎眼挺像的,他也没再设想太多,毕竟这世间有太多不幸,也有太多巧合,而巧合只能由老天赐予,要是真的赐予了,那再看着办吧。
与其关心王委婉与她亲哥的缘分,他倒是更关心那只黑羽鹰隼,这时的小鹰隼正与虎崽子在一块儿,气氛若非平静得如麦浪,就会一下走向极端的风暴里。
安乐与顾泽又进了一间茶馆,顾泽选的地方,她注意了一下,是上次她与律师赵先生见面时的茶馆。圆寸先生挽起衬衫的袖口,给她沏了一壶乌龙茶,开口道,“安总,您辞职的事情,如今可是全城都知道了。”
“嗯,又如何?”
顾泽笑笑,“没什么,感谢您今晚亲自赴约,陪您曾经的秘书来与我见面,不过在下猜测,也一定是有事情与我谈吧?现在就只有我们了,有什么事,请尽管开口吧。”
安乐端起青瓷茶盏,仔细抿了一口,又小心地放下了,“我只想让你帮我传达一句……”
“即使秦予晴走了,我还是不会走的。”
圆寸先生微笑着,隐隐的笑意下,透露着些许寒气。
“什么意思?”
“这些天里,我已经自己查明白了,你上头那个老板,费尽心机要逼我走,究竟是在害怕着什么,而他一直害怕着的那个原因,让我不得不在这座城市里多留一会儿了。”
安乐面前茶盏里的乌龙茶已经尽了,对面的顾泽也没有端茶壶过来为她加,他淡然地看着她,也是了,这人本就是不简单的人物,不然怎么能在几年间爬上行业里国际巨头的高层位置,又在几天之内说辞职便真的辞职了呢。
他端起茶盏道,“那……安总不担心我会与那个人多说着什么对您不利的话吗?”
“如果你会说给那个人听,就不会在那晚背王委婉出来了。”
话落,他笑的弧度更深了,又似乎轻盈了许多,“好,那我也提醒您一句……”
“到最后,都会是那个人赢,一直都是这样的,要不然,我也就不会……”
“不会身不由己地让他掌控着你吗?”
安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语点破他所想。
顾泽意外地失神了几秒,隐隐约约,一层惘然浮上了他的剑眉虎眼里。
“我……没有办法。”
“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你还没想到罢了。”安乐道。
他沉默着,不再接话,片刻后,他看了看表,已挺晚的了,再不回去,或许那个人又要责问他了,“安总,也许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私下见面了,以后,若是在其他场合遇见,请恕我与您保持距离。”
“那个人已经吩咐过,我不再会插手关于您的事情了,以后,还请您自己多加小心。”
“嗯,谢谢。”
安乐也随之起身,行至门口,又回头道,“对了,还请再帮我转告几个字给那位老板。”
“只是几个字?”顾泽蹙眉反问道。
“嗯,你只需提三个字就可以了。”
“什么?”
“秦昌海。”
圆寸先生愣了下,回过神后,微笑着,点点头,“好。”
当安乐刚步出门外时,坐在包厢里头的人又叫住了她。
“安总,还有些事情。”
安乐回过头,听得下句后,她笑了下,没说什么,便踏步走了出去。
“秦小姐她,我追不上,还请您坚持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