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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太阳风 直到她的脸 ...


  •   红衣女郎放出的话,就如行军前的擂鼓振振,激得整个弄堂里小混混们的眼神都如耗子见到香喷的大米,气势全开,朝西装势力群体生猛地发起了再一次进攻,尤其是那位把安乐掌掴了的男人,不仅被扑上来的四五个小混混牢牢按在墙壁上,头上的毛发一大撮一大撮拔鸡毛似地被往外扯着,疼得他将刚才□□老大般的气场瞬间沦为一只待宰的秃毛山鸡。

      其他的西装男全都傻了眼,怎么一个红衣服的母夜叉来了之后,这些土鳖子的怂劲完全变了样,这一双双如饿狼般饥渴的眸子啊,整一群由带头的红毛母狼率领的狼崽子!而他们这一群本来占上风的黑豹子,这会儿,瞬间被压迫得连窝土乌鸡都不如!

      安乐捂着生疼的脸,趴地上一时起不来,艰难扭过头,又瞧见红衣女郎蹬着步子朝被摁在墙壁上的光头男走去,挡着的小狼崽子见领头狼来了,速速退至两旁,剩两三个狼崽继续死死摁着那秃毛山鸡的躯体。

      秦予晴蹬着双细高跟,约摸着也有十多厘米高吧,“嚓!”一声,当即踹起一只脚就朝鸡脊处猛戳进去,伴随那山鸡一声震天的惨叫。

      尖得完全可以戳穿肉质的细鞋跟不断变换着戳刺进去的方向,压榨着山鸡脊梁骨的痛觉神经,秃毛山鸡实在受不了了,头皮被拔光毛后火辣辣地疼,背上又如被钻孔机狠狠钻进般刺痛,他终于舍了面子,哭爹喊娘般地求红毛母狼快住手。

      “你刚才,”红毛母狼一双狼眼瞪得鲜红若殷血,呲着牙开口道,“用的哪只手?”

      秃毛山鸡脑袋一时短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又听得母狼恶狠狠道,“右手是吧?”,红毛母狼冲身后狼崽一个挥手,两只狼崽瞬即掐住秃山鸡的右鸡爪子,还有两只狼崽也不甘地掰起左鸡爪子来,不管是哪只手,反正是两只中的一只。

      秃毛山鸡当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也只是奉命行事啊,老板让他们拦住那女的然后拉弄堂往死里打,哪知会招来那么多砸场子的恶狼,他这是要下半生断后的节奏啊。未等他再往更悲惨的方面想,身后又传来一阵气喘喘的声音。

      “等一下!……”安乐单手撑着一旁的墙面,捂着胸口艰难喘息着。

      红毛母狼一扭头,看见她,眼神里的凶狠愤怒又浮上一层着急担忧的情绪。

      “你干嘛,你别管。”

      这是她秦予晴要惩治的人,不管这人又想怎么样,不管她自己是因为看不得这人被打才发的怒,她想做的事情,谁都别想阻止。

      那扶着墙的人倒是没力气再接着讲什么,猛咳了几声,几簇殷红又盛开在水泥地的薄冰上。

      秦予晴一看,当即甩下废那男人双手的行刑台子,朝她匆匆走来,搂住了她瘫软无力的腰肢。

      安乐靠在她绯红色风衣的肩头,唇齿间的血有些许沾染到衣料上,混在一起,倒是相融。

      “你别废他手了,他也是受人命令的……”她低声道。

      “他打你!”她咬牙切齿吼道。

      “都是迫不得已……我理解这种处境……”

      “你理解个头!”

      秦予晴气极了,嘶吼着,生她的气,怎么会有这种人?活该被打啊是不是猪!她还时刻留意着混混头告知她这只猪的动态,生怕她又像那天顶着张烂桃子一样的脸出现在她家门口,她烦死了,这人不就是以前和她谈了几年恋爱,还是千百年前的勾当了,她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她本准备一把推开靠在她肩头的人,谁知这人又猛地一阵咳嗽,吐出好几块血痰来。

      她僵了一下,又收回了推出去的手,将那狼狈的人重新搭在了肩上,扶着她往弄堂外走去。小狼崽子们看红毛母狼扶着只受伤的小黑鹰隼,纷纷挥着拳头冲土乌鸡们叫嚣着,给红毛母狼开路。

      到了外面的大街上,北风呼呼迎面刮过来,秦予晴将自己脖颈上的米白色围巾给搭在她肩上的人围严实了,又匆匆扶着她往街边那辆车门大开的香槟色跑车去。

      车子边围了几个管闲事的大妈,见一个红衣姑娘扶着一位满脸是血的人过来,忙围上来问是不是要打120啊还有这车子是不是你们的啊怎么门都不关啊,秦予晴正急着把安乐往医院带,冲那群大妈一个厉色瞪眼,大妈们识相地吵嚷着退开了,秦予晴把安乐往车后座一放,自己进驾驶室开车,到了附近的一家医院,她下车准备扶躺在后座上的安乐起来去看看伤势,又被安乐抓住了袖口。

      “不用去……”她蠕动唇角说。

      “必须去!”她命令道。

      “不痛了,不需要……”

      秦予晴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这比烂桃子还发霉的一张脸,装什么烈士?

      安乐捂着青紫的嘴,木讷地看着她,看得秦予晴莫名其妙,你这又是什么意思,都吐血了,还撑什么。

      “我……有止痛应急的治疗药,不需要找医生……”

      “放在哪里?还不赶紧拿出来涂上?”

      那人却不说话,生生将她扯过来,凝着血块的嘴角勾起一丝虚弱的笑意,秦予晴正急着呢,哪猜得到她的谜语,直到她的脸渐渐凑过来,看到她探出来的舌尖,她才悟过来,不过不像当年的安乐那样由着她沾满白砂糖的舌进入,如今的她,当即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人。

      她喘息着,别过头,不再看她。

      安乐被推倒在后座的车坐垫上,在暗里苦涩地笑了下,她也料到了,这人会拒绝,但她就是忍不住。

      车里一片沉默,谁都没有说话,这沉默,使她心累,也使她心烦。

      秦予晴在一旁坐着,车门没关上,冷风呼呼吹进来,她犹豫了下,还是起身将那扇车门关上,静坐在车窗旁,就如那一晚偶遇时那样。

      不同的是,这次,换成安乐躺在车后座上,她坐着,平息着气,抱着双臂,不想再说什么,她确实累了,从再遇她的那一晚起,她这本平静如死水的生活,便荡起一层接一层的涟漪,泼洒得她猝不及防。

      不知过了多久,安乐脸上的疼痛由于冷汗而刺激得逐渐剧烈起来,她忍不住地清咳了两声,开口道,“后备箱里……确实有药……你能否……”

      帮我取一下。

      不语的人即刻领会意思,无言地下车,打开后备箱,扫视了下,果然有一个红十字的医疗箱,应是车主任备不时之需的,既然真的有药,怎么不老实说,搞什么名堂……

      她将药箱取出,回到车后座上,那人正艰难地自己起身,她兀自翻了个白眼,上前扶住着她坐起来,打开药箱,自觉地取出药水膏药给她上起药来。

      “嘶……”

      药水浸染如破开表皮的伤口,与白细胞顽强地并肩作战着,当然疼得更厉害,不过秦予晴才不管,救你出来,给你开车,还给你上药,还想得寸进尺到怎样?

      她胡乱地给她抹了不少药水,都顺着安乐的脸颊滴流下来到脖子里了,她一看,管你,别再想让我给你擦脖子什么的,胡乱地贴上几块纱布药膏,就罢工了。

      不想去医院拉倒,我也省得烦,就这样吧。她拎着药箱推车门出去,余光里突然留意到什么,当即朝扶手处看过去,上头坑坑洼洼,是她那时用指甲狠狠抠的痕迹,一处角落里,刻着一个没有耳朵的猪头,她愣了下,马上别开头,关车门,放回药箱,坐回驾驶室开车去了。

      那么幼稚的玩意儿居然还不去车会所修整保养一下……你天天开车不也看不见,别人看见了你又怎么解释?说是自己抠的?谁信……

      时间有些晚了,老早就过了晚高峰期,车子上了高架后一路畅通无阻,倒是顺利到了小区,安乐让秦予晴把车子随便停小区外的一处收费车位后,就又由她自觉地扶着,一路搀扶着走到了所住的公寓楼里,上了电梯,到了十层,电梯门一开,扶着她的人当即一下愣住了。

      她们这一层,就她与她两户,之间的楼道中央是电梯与楼梯口,而现在,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正披满彩灯与璀璨的挂饰,放置在楼道中间,熠熠发光,就在电梯门口,叫她不看到都不可能。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她抬头看着这棵挡路的圣诞树,这是怎么搬进来的。

      “平安夜快乐。”她搀着的人柔声道。

      圣诞树上头的小麋鹿、五芒星、雪橇狗闪烁着银光,冲秦予晴眨巴着小眼睛。

      她沉默了,不光是不知道应接什么话,还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情愫在里面。

      以前的她们,要不是因为那一场翻天的事件,从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平安夜,就比如她与她刚认识的第一年,西班牙马德里无人的街头,是醉酒的她靠着她的肩,摇摇晃晃彼此搀扶着往前走着,她还记得,就算她那时醉得迷糊了眼,还记得这猪头漾着一脸温润的笑意,回答她说,“好玩啊”。

      她不再敢去回忆什么,眼睛又涩了起来,她索性别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无言地,将现在这个当年小心翼翼搀着她走在马德里街头的人,扶到楼道一头的防盗门前,替她掏出她公文包里的房门钥匙,插入锁孔,扭动锁头,啪嗒,打开门,扶着她进去后,又将钥匙递还给她,转身欲走出去,又被她拉住了衣角。

      “小予……”安乐紧紧抓着她绯红色风衣的一角,她觉得现在的气氛,也许是个机会,虽然她觉得她会再次拒绝,但她还是忍不住。

      “别再说什么了,安乐。”

      她打断她,她懂她的意思,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小举动,她都懂,而现在,她们彼此心照不宣。

      秦予晴直勾勾看着门前楼道里的那一棵高得顶到楼道顶灯的圣诞树,目光坚定,看来,还是不得不讲明白了。

      “我和你,已经不可能了,”她一字一顿道,“太晚了……”

      “我们都太晚了,你晚了,你是知道的,我也晚了,你不知道……你也不要再问我什么,都没用了,我是不会再和你在一起的。”

      也许是多年来的心领神会,这后半句话里隐含的意思,安乐一听,就直觉感受到了,就算她没有彻底讲明,她还是猜测到了什么,不过,她不相信。

      “你……什么意思?”她不甘心,也许是触到了什么,两行酥麻感就这么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秦予晴回过头,瞧见那张曾经温润如水的脸,如今已伤痕累累,那两道清泪顺着脸颊流下,在外头发光圣诞树的映照下,晶莹凄寂。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顿住。

      不行,她还不能告诉她,她都已经成这样了,自己还要给她添麻烦吗?不可以。

      她闭眼不想去看那两道泪,别开头,转身一脚踏出房门,又停住了步子。

      秦予晴回过身,将自己提包里一个包装精美的红苹果递给了她。

      “无论是什么意思也好……”

      她低着头,仍旧不敢去看她狼狈的脸,她一向敢做敢说的秦予晴,居然这次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做。

      “安乐,真的,不要再管我了。”

      “我们回不去了。”

      她将那个平安果塞在她的怀里,她接住了。

      “与其考虑我的事,你先保护好你自己。”

      她低声说完,便转身关上门走了。

      安乐无言地看着眼前关上的门,房间里黑漆漆的,灯没有开,她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踉跄地走去开了灯。

      室内的灯光亮起来了,光明洒遍屋里每一处角落,她低首,怀里的那只苹果上,印着花式字体的图案,是圣诞专供的平安果。

      写着:祝您一生,平安喜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太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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