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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她在熙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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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熙攘的人群之中驻足,凝眸望去,终是对着那人露出一丝笑来,无悲无喜,不怒不嗔……
盛京主干路上人声往来熙攘异常,她回身,他静驻,四目相对间时光倏忽静止进而飞速倒行流转,恍恍然竟似二人九百四十年前的初见……
那时的苏蔺少时模样,不过十七八岁的人间年纪,身姿不凡长相清隽,时常木着一张俊颜,气势上来颇有些阴沉。那时候,他最喜身着藏青色长袍,头发束起斜中簪着一只通体泛着黑光的简雕木簪,长衣玉立间整个人说不出的清贵可言。只除了那一双堪比天湖,深沉的无休无止的眼睛。看不出悲欢,透不过喜怒,平静沉寂夺魂摄魄,危险无害两厢并重,又偏生叫人移不开眼球。
他是凰王偶然带回来的,是何来历有何经历大抵除了凰王再无旁人可说得一二,只知道自有一天他伴凰王回来就一直深得王心。能力出众那是自然,办事亦是干净利落。铁骨扇开,必见血而合。
彼时年幼,只一件事叫九凰记忆深刻。
自上古始,八荒之境,六界之中,凰族奉天帝之命统领飞兽,莫敢不从。鸢族同凰族算作表亲,天帝为防凰族势力壮大,便将凰族控制兵力的符节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凰族,另一半便是赐给了鸢族。渐渐地,鸢族愈发跋扈,竟隐隐有与凰族争权之势。凰王后宫郦妃,便是一只美丽的鸢。凰族重大消息的频频外泄,终于让凰王怀疑到郦妃头上,便要即刻着手调查此事。
凰王将这件差事交给了苏蔺。
凰王的钦天殿规模宏大,网罗了各式各样的人才治管国事,是以大家都对把此事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新人不甚理解,或多或少抱着些看热闹的心思。这等宫闱之事,一个处置不当前程尽毁乃至性命堪忧,更何况当时郦妃盛宠未衰,凰王心思亦须做些顾忌。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清瘦羸风的少年雷厉风行至铁扇一摆一道饬令下去,郦妃整个舞鸢宫上上下下一百三十二条人命,尽数没了。
那日九凰恰好提着四处托人寻来的老鼠偷溜进舞鸢宫,意图撒到她的榻上给母后出气,正将老鼠安置完毕,就听得大厅传来郦妃的尖叫。
着忙扒着寝宫的门缝去看时,正好便看到苏蔺开合着扇子,缓步逆光,一步一笑……
少年一袭蓝衣,缓步清曳,脚下是徐徐蔓延开来的浓稠血迹。后宫娇人哪见过这等凶残的屠戮,抖得厉害,身子瑟瑟,白了一张小脸哭求着要见凰王。他只冷眼以观,作势没有听到,嘴角一勾竟像是笑了。事关帝王情面,他倒是似乎丝毫不以为意。
“郦妃娘娘,好生上路吧。”
时年九月,舞鸢宫火起,救火不及,郦妃并全宫上下一百三十三人,香消玉殒。
然后,他视线一转,一凛,眸子深处划过一道冷光……
彼时,九凰倒提着老鼠的尾巴,被那包含杀意的眼光唬的闭着眼只顾吱哇乱叫,比那老鼠叫的还要凄厉十分,竟唬得那老鼠不敢乱动。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弯腰将人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他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一股冷冽的清香,九凰埋头于他的怀中,隔离了浓重的血腥味,一时安心下来。偷偷睁眼去瞧,只看见他那下颌绷得很紧,弧线优美,白瓷一般的肌肤,以及……九凰已有的生命中从没看过的俊美外表,冷则冷矣,却因着那如玉雕琢的面容实实叫人不得厌恶。
事后几个老臣联名死谏,称此等凶残奸邪之人,万万不可留在王身边。九凰心忧他,偷偷溜进案几底下,听得好生心焦。年幼的九凰还对着禇怀礼砸了几个暗术,保佑这个老先生出门就摔跤。唯被告之人施施然站出来,把扇子一合,并述其罪。
“郦妃品行不端行为不正,苏蔺已掌握确切证据。泄露机密其一罪,罔顾王命对蔺出手意图杀蔺,其二罪,身为王之内室私学术法第三罪,至于这第四罪……不知楚姬是何人,郦妃竟要她帮忙给谦公子传淫靡之手书……”
说罢,凭空拿出一沓信纸,自有人呈上,九凰看罢脸色骤变。
此罪证桩桩隐秘,观凰王样子亦是坐实。褚怀礼几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脸上有些挂不住。褚怀礼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拿眼一斜,嘴里挤出来一句“哼”,向上首行了一礼转而面对这个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毛头小儿,道:“黄毛小儿做事忒不周全,你可知那郦妃父兄是谁。郦妃所犯罪责深重不假,你也不该擅自动手。此女一死,她那不安分的父兄狼子野心,怕是又要蠢蠢欲动。制衡之术一旦打破,便是又要不得安宁了。”
苏蔺不见得多恼,话音淡淡的道:“既不是安分的人,却又留着作甚。”
“她那父兄手里握着我凰族半边符节,二合为一方能调动全部兵力,你可莫要闯了大祸又推脱老夫说你不知得!”
“可是这个?”
少年自怀中抽出一块底下缀着红色络子的碧玉来。暖玉通透,中间嵌入一金色翎羽。少年运转灵力,碧玉自他手中升腾,瑞气昭昭,于半空中迸出一道道纯金色华光。金光自玉中层层向外扩散,神力纯净至极,竟真的是做不得假的那半块凰族竭思穷尽也拿不到的符节。
凰王显然也未曾料到,激动地拍桌而起,伸手召得虚空中的那块玉来,翻来覆去的看。直至确认无疑才深呼一口气重重落到王位上,“做得好。”
“还有更好的。”
直到此时,少年方才露出笑来。
伴着一阵有力的脚步,几对身着黑甲的兵士合力抬着一口红木箱子进来,几家老臣尚且没有知觉,凰王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一股……他几乎立刻就分辨出来的血腥味。
凰王即位已近万年,这一万年长不长短不短,却也足够将一代帝王磨得坚硬砥砺起来。面不改色也好,怒极反笑也好,总归是再难窥探王心之一二了。此刻他的身子却颤抖起来,嘴唇都在轻微的哆嗦,是那种极力隐忍到极致却反而愈演愈烈的架势。那握着符节的手禁不住骨节泛白,几次起身都未成功。最后还是一位黑甲兵上前将凰王扶起来。
“这……这是……”
少年单膝跪地,后面黑甲兵整齐划一随跪,少年正色:“这是我送凰王的一份心意,感念凰王将苏蔺带离……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