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昆仑西》go_southern

3、初识凉州（三） 投喂得当是

　　柳翊之？

　　“嘭！”
　　房门被毫无防备地推开。桓仟焦急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见桓锦旭安然坐在房中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主子平时的行踪他向来一清二楚，今天早上起来突然发现这人一个招呼都没打就不见了，客栈里里外外都找不见，心里可急坏了。
　　“少爷，您之前去哪儿了？这天儿也亮了，咱该找地方吃饭了。”
　　桓仟说完话，刚才的着急劲儿才算是平复了点儿。定睛一瞧，怎么少爷房里还有别人？没见过的面孔，长得挺耐看，白白净净儿的一个小男孩儿。他心里一惊，莫不是，自己刚才冒冒失失的，搅了少爷的事儿吧。这可糟了，少爷在别的事上都好说话，唯独这种事儿他绝对不会讲情面，自己怎么也得掉一层皮。桓仟有点儿委屈，这也不能全怪他呀，谁知道少爷昨天还说没有看得上眼儿的、没胃口，今天就找个了小孩儿领进了房。不愧是自家少爷！那个文词儿怎么说来着，哦对，海纳百川！
　　桓仟思忖着自己办错了事儿，不太敢正眼看桓锦旭的脸色。偷偷瞄了一下，正对上桓锦旭盛愠的目光。桓仟恍然，自己怎么这么不开窍，傻杵在这儿干嘛？还不赶紧溜啊！
　　“嘿嘿嘿，少爷。我去找点儿吃的。找着了给您带过来。您放心，我就放在门口儿，没您的吩咐绝不进来，您——我走，马上就走！”说完，关上门，一溜烟儿地跑了。

　　桓锦旭见桓仟那个脸色就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桓仟就是个喜怒形于色，完全藏不住心思的人。索性，让他误会着，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儿，还省得他隔三差五地打扰。就他刚才那个冒失样子，让庄无名一点儿不差地看在了眼里。要是小美人觉得是上梁不正才会下梁歪，那就甭想什么浪漫奇缘了。就是留下个管教不好下人的印象也对自己大大地不利。这个桓仟！必须给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不单是为他刚才突然闯进来破坏气氛，而是要他改改这个毛躁的脾性。遇事太浮，不沉稳，容易招惹是非。

　　“我这个随侍有些唐突了，希望名儿别见怪。”
　　“他是找不见桓哥哥才心急的，这不是过错。”其实比起这个，那声“名儿”更冒犯好么，我怎么不记得我同意过你这么叫？庄无名腹诽。不过人家已经许了自己叫他哥哥，他这么亲近的叫法也无妨，师父跟师兄们平时也都这么叫的。
　　“名儿没生气就好。”刚才少年那句答话语气诚恳，不像是嘲讽，他还能在桓仟突然闯进来那一瞬间不被惊扰，准确捕捉到桓仟开头那句话里面隐含着的意思，看来这孩子性情宽厚，有容人之量；而且处变不惊，心思细密。之前自己认定少年呆笨，着实是武断了。另外，那张帕子也让桓锦旭吃惊不小，按照少年所说，这是父亲的信物。那么帕上的人名，多半是他父亲的。柳翊之的儿子？那“庄无名”这个名字也是假的了。有趣。

　　据说当年柳翊之的夫人生了女儿之后，身体一直不佳，不适合再次生养，却执意为柳家生下个儿子，瞒着丈夫偷偷用药怀上了孩子。柳翊之精通医理，知道妻子再次怀孕，无论能否顺利生产，都会香消玉殒。为了尽力挽救妻子性命，他将他的发小名医柏夙之从杭州接到长安，两人拼尽一身医术最终也没能保住柳夫人。此后柳翊之再不近女色。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不少人感叹柳翊之与夫人伉俪情深。至于那个孩子最后怎样，却鲜有人知晓。一般的版本都是孩子没能保住，随着母亲去了。毕竟这么多年都只见柳家有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儿，没见过第二个孩子。如今看来，这个孩子不仅出世了，而且长得和他父亲还有姐姐一样漂亮。

　　“这帕上的人，我知道。我能带你去见他。”桓锦旭看着少年那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睫毛颤动，一下一下像是刷在人心上，撩得人心痒痒的。柳翊之风韵潇洒，他不是没惦记过，可那是表哥的人他不敢妄动。这个小家伙就不一样了，桓锦旭血脉偾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热流。 “可我在凉州城还有些事要做。要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才能带你走。” 他不信少年有理由拒绝。
　　“好。但是曜哥哥，我得跟陆长吉哥哥打个招呼。”
　　“那我们先下去吃些东西，再去找他。”果然应下了。
　　“嗯。”

　　桓锦旭带着少年步至大堂，桓仟正蹲在角落里百无聊赖。
　　“桓仟，你不是去找吃的了么？”桓锦旭走过去睨着他。
　　桓仟见桓锦旭过来，立马站了起来。少爷这话意思不对啊，这不明摆着是说他不干活么。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可怎么得了？
　　“少爷，我找到了啊！这店里就有咱们在长安常吃的吃食。就是昨晚没给咱们上。我问他们为什么，咱们昨天说准备些好的饭菜，他们明明有，却用那些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敷衍咱们。可他们竟然说他们准备的那些就是好东西，说客人们都爱吃。”桓仟跟着桓锦旭走过不少地方，知道各地饮食习惯不同，不会跟店家说那些无理取闹的话。他这是心里有怨气，不敢直接抱怨桓锦旭，就当着桓锦旭的面儿抱怨别人撒撒气。
　　“让他们把东西端上来吧。”桓锦旭清楚桓仟那点儿小心思。小厮这般胆大，也是他这个主子惯出来的。
　　“是，少爷，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不一会儿，菜就端上来了，都是他喜欢的，应该是桓仟吩咐过厨子。桓锦旭示意正盯着伙计上菜的桓仟坐下一起吃，算是告诉他自己心情好，先不打算计较他的过失了。桓仟受宠若惊，却不敢真的坐在桓锦旭身边给少爷当灯泡，只是拿起事先单独准备好的自己的食物，走到旁边的空座儿上坐下。桓锦旭满意桓仟的识时务，待菜上齐示意庄无名动筷，自己也夹了块儿尝尝，味道竟与自己府里的差不多。这里的厨子好手艺！

　　“客官！”小二笑着捧着一坛酒放在了桓锦旭这桌儿上。“昨个儿晚上您要酒，我们没给您上。今天这坛算是赔罪了。”
　　“谢了，也祝您生意兴隆。”
　　“借您吉言咯！”小二转眼看见了一边的庄无名，有点儿惊讶。“诶呦！昨晚还说介绍您跟这位公子认识。没想到你们今早就坐在一桌儿上了。这坛酒怕是不够您二位的份儿啊！我这就再去拿一坛过来，还算是我们老板送的。”说罢转身就要走。
　　桓锦旭一听，心下了然。又见庄无名脸色越来越红，有点儿像——咳，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不用了，这一坛就够了。”
　　“那行，客官慢用。”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都是有教养的，一顿早饭吃得安静。少年只动了离他较近的两盘菜，主食也只吃下去一碗饭，一看就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该有的食量，过会儿一定饿肚子。等下带他在城里逛逛，买些点心类的东西备着，投喂得当最能增加好感度。还有那个陆长吉。他记得昨晚在客栈二楼遇见过一个彪形大汉，应该就是他。不过今早到一直不见人影。
　　“怎么不见陆长吉？你们不是同行么？”
　　“我跟陆哥哥也是萍水相逢。我刚从师门出来，遇见十几个马匪劫道，是陆哥哥救了我。”
　　“见义勇为，以一当十，是个英雄。我想见见他。”这样一个武艺高强之人，屈居江湖可惜了。
　　“陆哥哥人很好。这些日子都是他护着我。但他每天早上都要外出，到中午才回来。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外面。”
　　“哦？那便等着他回来。”又一个有趣的人。“在他回来前，名儿，我们不如去城逛逛，也算不负凉州美景。”
　　“好。”

　　桓锦旭把桓仟一个人扔在了客栈，带着庄无名走在凉州小巷。晨光里的凉州与昨日初见没有太大差别。行人不绝，车流不息，一派和平安定景象。他们买了些小包点心，被庄无名吃了个干净。桓锦旭见他吃东西的可爱样子，心里喜欢得不得了。但他不敢忘这次到凉州的目的。初入凉州，他便已觉事事出奇，怪不得表哥要不安了。虽然出门前表哥未曾言明，但他应该很快他就能收到长安送过来的密函了。
　　自大雍①建国，历时三十余年，天下政通人和，百业俱兴，东西贸易交流不断。凉州是丝绸之路上的交通枢纽，又是中原向西的门户，战略地位超然，极受朝廷重视。可天高皇帝远，谁能说清，这份安定之下，是否暗藏漩涡。

作者有话说

　　①这就是国号了。
我在试图下一盘很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