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疑心暗鬼（二） 就像养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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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桓锦旭拉着庄无名去街上散心。
“雁不鸣”位于城南，上次两人在城中闲逛，走的是南城的街巷。南城多市肆店家，中原商户，西域流贾，汇聚一堂，看得人眼花缭乱。桓锦旭想借着闲逛，排解忧虑，南城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络绎不绝，徒增心烦。索性走远些，去北边看看。
两人一路走到北城，略感口渴，在路边茶摊儿讨碗水喝。凉州城内，这样的茶摊不少，多分布在临近城门或者街角，惹人注意的位置，为的是方便路过行人商队歇歇脚，喝口水。
桓锦旭端起茶碗，倾斜入喉，瞥见碗中水面映出两座塔的尖顶。他咽下茶水，回头，身后三座高塔刺天，疏解凉州晴空万里无云的空旷。
危塔入晴空，文笔成三峰。古寺今犹在，弥弥响梵声。
凉州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往来行人或歇脚，或留居，他们带着不同习惯和信仰，汇合形成凉州的地方文化，包罗万象，融会贯通。凉州成为了百家争鸣的沃土，各类学说在这里流行发扬，生根抽青，佛道之学尤甚。
凉州古寺不少，各个背负晟名，更有远方来的传教士施善教化，普度众生，死后被当地人筑寺铭记。鸠摩罗什寺建成已近三百年，战火不休，屹立不倒。如今，天子励精图治，边区安定祥和，罗什寺成为往返丝绸之路的西域使节、各国僧侣荟萃交流的地方。“由来僧宝摇篮地”，名副其实。
桓锦旭受长安贵族礼佛敬道的风气影响，路过古寺名刹，一定会进去供奉香火，下跪敬拜。之前还想着专门选个黄道吉日，将凉州城内寺庙一一游过。这会子已然到了罗什寺门口，他顺便进去拜一拜，也为自己祈福，求个心安理得。
他喝完碗中的水，将碗随意置于桌上。对面的少年滴水未进，两个眼睛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碗，看着不太开心。
桓锦旭笑着摇摇头，他怎么冒出这样的猜测。少年一直都是一副不喜不悲的表情，基本没有什么波动，比起其他十五六的孩子多了稳重和冷静，少了活泼和热烈。偏偏桓锦旭喜欢他这点，闷是闷了点儿，但少惹了不少的麻烦。
“名儿，水喝了，再休息一会儿，然后我们进寺去看看。”
庄无名闻言抬头，跟桓锦旭对视一眼，然后看了看他手里空空的碗，又转而呆呆盯着桓锦旭的脸看，若有所思。
怎么了，这是？桓锦旭被他看得发毛。这模样，好像真的很不开心。可能是水不好喝，不想喝吧。漠北的水是不怎样，怎么煮都抹不去沙子的味道。让美人受这样的苦，暴殄天物。
“名儿。水的味道不好，你不喝也行。可得委屈你先忍忍口渴，等我给你找些酒来解渴，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罗什寺看看。”出家人有清规戒律，酒后入寺，对佛祖和僧侣皆是不敬，不能做这个无礼的事。
“我不喝酒。”庄无名连忙否了，上次醉酒的阴影还在，他从没做过那么放肆的事，酒这东西，真不敢再沾了。“我喝水就好，这水味道还好。”
“那怎么不喝？”
“太热，我喝不了。”
敢情是在等水自然凉，好歹吹一吹啊。桓锦旭觉得心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被挠啊挠的，痒得很。想抠一抠解痒还说不清痒在何处，怎么解法儿。任它留在那儿又难受，不上不下。一看到庄无名透着可怜的眼神，怜惜又占了上风。
“你不嫌弃我吧。”桓锦旭含笑问他。
“怎会。”
“那好，把你那碗水拿过来。”
庄无名把碗递给他，里面的水还冒着气儿呢。这些茶水，基本水煮开了就会给客人倒上，加上这时节凉州气温没降下去，水一时半会还真凉不下去，只能想办法用外力降温。
桓锦旭将水在两个碗之间倒来倒去，觉得差不多了，把装了水的那个碗递过去给少年。他特别留意着，那个是他的碗。
其实，再叫摊主拿个空碗来做也是一样。但他想试一试少年对他是个什么态度。尽管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从未察觉到少年对他有排斥。他偏想确认少年是真的能接受他的靠近。
很好，少年端起了碗，没有犹豫，喝下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不动了。
“曜哥哥，还是太热。”庄无名声音委屈。
桓锦旭经了刚才一遭，大起大落，听了解释哭笑不得。自己费尽心机试探，绷得紧紧的，人家优哉游哉。索性直接点儿，拿出男人该有的做派。前不久跟个娘兮兮的哥儿打过太极，学得总是动这样女儿家的心思。（不要再找借口了，直接地试探就很汉子么:-D，智商堪忧。）
“让我试试。”直接来，看你会不会嫌弃。顺便，刚刚名儿在哪儿下的嘴来着？
他拿过那碗水，喝了一口，不热了啊。桓锦旭哑然失笑。
少年这个敏感的舌头，像个猫儿。
桓锦旭有个妹妹，喜欢猫。家里人为了哄她，在家养了只。有一回，家里做好了饭，热腾腾地端上了桌。那猫躲在暗处，突然袭击，偷走了一块鸡肉，结果被烫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鸡飞狗跳，惹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少年显然不像那猫那么能折腾，不过桓锦旭忍不住去想庄无名是不是也有那么活泼的一面。可惜，初遇前那一晚名儿醉酒耍闹，那么特别的场景他错过了。
“不怎么热了，你试着一点点喝下去。”桓锦旭将碗还给他。
庄无名没再说话，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磨蹭了好长时间，还真等着水凉了下来才把剩下的一口喝掉。桓锦旭开始盯着他看，看了一半儿就忍不了了，这个喝法怎么能解渴？他咂咂嘴，又叫摊主端上来一碗喝了下去。
在门口的茶摊儿耽误了不少时间。两个人走进罗什寺的时候，巳时过半。
罗什寺规模不小，进出的香客一天不断，来这儿交流学习的外地僧侣人数也不少，寺庙里人气兴旺，香火鼎盛。
桓锦旭一路走过，一路敬拜。他不大信宗教。命由天定，事在人为，宗教只是假借圣灵的名义教导世人一套行为哲学，没有逆转天地的大智大能。他不愚昧，独有自己的处事准则，不会听从别人的摆布。大雍建国以来，各种宗教焕发活力，佛教最甚，独得帝王尊崇，一度成为国教，全民礼佛。桓锦旭顺应风气，不是信服佛祖箴言，只是寄托于虚无，求个心安理得。
庄无名见他拜得投入，不打扰，也不跟从。一路看着金身慈像，好奇似的细细端详，而对香客僧侣视若无睹。
桓锦旭觉得他这样不妥，可也挑不出毛病。新帝继位后，废了先帝立佛教为国教的法令，提出信仰自由，不礼佛再也不能构成犯罪。要真说有不对的地方，也是在他自己身上。他拉着庄无名进来前没有询问名儿的意见，庄无名对这些宗教是什么态度他也不清楚。好在庄无名一向懂事，行为欠妥却不会真的跟别人闹冲突惹来麻烦。
两人出了华严三圣殿，桓锦旭将庄无名拉到角落。
“你不愿拜佛祖，为什么？”
“佛法讲求因果。不求有果，何必有因。今日结缘，来日必会有源源不断的因果纠缠，对于不修佛法的我来说，是拖累。”
桓锦旭不禁有些雀跃，他感觉事情可能比他想象得进展迅速。
“是我冒昧了，没有提前跟你商量。你随我而来，不会因为我的作为受到影响么？”换句话，为什么听了我的话，选择陪我进来而不是拒绝？
少年没料到桓锦旭会这么问，他做事随心而动，不做太多无谓的计算，说话亦是如此。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顺应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疑心暗鬼（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