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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宋晚晴 ...


  •   宋晚晴看著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行啊许星动,有进步。"

      许星动没理她,继续忙手里的事。

      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想知道更多。

      关于他,关于当年,关于那个人人说起都含糊其辞的"原因"。

      周五晚上,淮海中路,一家私房菜馆。

      陈琢订了个包间,圆桌能坐十个人,最后只来了六个——陈琢、季屿、许星动、宋晚晴,还有两个集团的熟人。

      许星动到的时候,季屿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正在和陈琢说话,听见门响,转头看过来。

      视线和她对上。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来。

      许星动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走到宋晚晴旁边坐下。

      "来啦?"宋晚晴给她倒了杯茶,"路上堵吗?"

      "还好。"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余光里,她看见季屿还在看她。

      她没抬头。

      人到齐了,菜陆续上来。私房菜馆没有菜单,全是老板当天配的时令菜。清炒河虾仁、蟹粉豆腐、葱油蚕豆、红烧肉、腌笃鲜——每一道都是本帮菜的经典。

      陈琢热情地招呼大家喝酒,自己先干了三杯。

      "这瓶是我存的,十五年陈酿,今天开给你们尝尝。"他一边给众人倒酒一边说,"季屿你不许喝,你喝多了话太少,没意思。"

      季屿没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许星动也喝了一点。黄酒入口温润,后劲却不小。几杯下肚,包间里的气氛热闹起来。

      陈琢话最多,从集团八卦聊到行业动态,从新品牌规划聊到自己最近相亲的奇葩经历。宋晚晴时不时接两句,两个熟人跟著起哄,气氛越来越热烈。

      只有季屿话少。

      他坐在那里,偶尔喝一口酒,偶尔看许星动一眼。

      许星动假装没发现,和宋晚晴低声聊天。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一直落在她身上。

      酒过三巡,陈琢明显喝高了。

      他脸红得像关公,说话开始颠三倒四,但兴致越来越高。

      "许老师,"他突然转向许星动,举起酒杯,"我敬您一杯!"

      许星动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

      "不行不行,必须喝酒!"陈琢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她旁边,"您知道吗,您这次做的甜品,太好吃了!我太太吃了以后,天天催我问您什么时候开课,她要报名!"

      许星动笑了:"陈总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真话!"陈琢一拍桌子,"您比那些米其林餐厅的甜点师强多了!您是蓝带毕业的对吧?巴黎那个?"

      "对。"

      "厉害!"陈琢竖起大拇指,"当年季屿送您去留学,真是送对了!"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许星动愣住了。

      季屿送她去留学?

      什么意思?

      她转头看向季屿。

      季屿的脸色变了。

      "陈琢。"他声音很沉,"你喝多了。"

      陈琢没理他,继续对许星动说:"您不知道吧?当年您去巴黎的学费,是他凑的。他那个时候——"

      "陈琢!"

      季屿站起来,一把拉住陈琢的胳膊,"走了,我送你回家。"

      陈琢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但嘴上没停:"你拉我干嘛?我说错了吗?当年你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为了不拖累人家姑娘,硬是甩了她。后来你自己扛了两年才把债还清,天天看人家ins,发一条存一条——"

      "陈琢!"

      季屿的声音彻底变了。

      他用力拉著陈琢往外走,陈琢还在挣扎:"我说的是实话!你凭什么不让我说?你天天晚上看人家照片,喝酒喝到吐,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你自己不知道——"

      门被拉开,又被关上。

      陈琢的声音消失在门外。

      包间里一片寂静。

      宋晚晴和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星动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她手里还端著那杯茶。

      茶早就凉了。

      她没有放下。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创业失败。

      欠债。

      为了不拖累她。

      硬是甩了她。

      自己扛了两年。

      天天看她的ins。

      发一条存一条。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

      她想起当年他突然消失的那一周。

      她想起他回来后,站在她宿舍楼下,用那种完全陌生的语气说"我们不合适"。

      她想起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室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

      她想起后来那些日子,她一个人熬过来,学会了做甜品,学会了不依靠任何人,学会了假装忘记他。

      她以为他是变心了。

      她以为他是不爱了。

      她以为他有了更好的人。

      她从来没有想过——

      "星动?"宋晚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没事吧?"

      许星动没有回答。

      她低著头,盯著手里那杯凉透的茶。

      一滴水珠落在茶汤里。

      又一滴。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她在哭。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

      宋晚晴慌了,赶紧抽了纸巾递过来:"星动,别哭,有话好好说——"

      许星动接过纸巾,按住眼睛。

      "我没事。"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没事。"

      但她停不下来。

      眼泪一直流,一直流,好像要把这三年攒下来的全部流光。

      不是感动。

      不是心疼。

      是委屈。

      是铺天盖地的、堵在胸口喘不过气的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你替我做决定?

      凭什么你觉得我不能和你一起扛?

      凭什么你问都不问我,就擅自决定了我们的人生?

      她当年愿意和他一起还债。

      她当年愿意和他一起吃苦。

      她当年什么都愿意。

      可是他没问她。

      他什么都没问。

      他就那样走了,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三年,她每次想起他,都会问自己: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她不够好。

      是他太自以为是。

      门被推开。

      季屿站在门口。

      他脸色发白,看著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见她在哭。

      他看见她手里攥著湿透的纸巾。

      他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

      他往前走了一步。

      "许星动——"

      "别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他停了下来。

      许星动站起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她拿起包,绕过他,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她转过头,看著他。

      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血丝。

      "季屿,"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凭什么?"

      他没说话。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你问过我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我当年愿意和你一起还债,愿意和你一起吃苦,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任何事。你凭什么不问我?凭什么擅自决定我们的人生?"

      眼泪又流下来。

      她没擦。

      "这三年,我每一次想起来,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我以为你不爱我了,我以为我哪里不够好,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她用力擦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

      "现在你告诉我,你是为了我好?"

      她看著他,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季屿,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为我好』,比当面说不爱我更伤人。"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季屿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包间里的人都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宋晚晴小心翼翼地开口:"季总,您不去追吗?"

      他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离开的方向。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最后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陈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他身后,酒醒了大半。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喝多了,没管住嘴。"

      季屿没说话。

      "我去跟她解释——"

      "不用。"

      季屿抬起头,看著走廊尽头那扇门。

      "她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哑,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是我自以为是。"

      陈琢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拍了拍季屿的肩膀。

      "走吧,先回去。"

      季屿没动。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走廊里的灯自动熄灭,只剩应急灯昏黄的光。

      许星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她只记得打了车,上了车,然后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夜景发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欲言又止。

      她没理。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陈琢说的话。

      创业失败。欠债。为了不拖累她。硬是甩了她。自己扛了两年。天天看她ins。发一条存一条。

      她想起这三年,她在巴黎的那些日子。

      第一次做甜品失败,她骂他一句。

      第一次拿到优秀学生,她想他要是能在就好了。

      第一次一个人过生日,她给自己买了一束花。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她。

      她以为他有了新的生活。

      她以为那些过去,只是她一个人的过去。

      可是他一直在看。

      一直在存。

      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她回来?

      等她原谅?

      等她发现真相?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凭什么你替我做决定?"

      回到家,周可可还没睡。

      她看见许星动的脸,吓了一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许星动没说话。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然后她哭了。

      不是小声地哭,是放声大哭。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可可慌了,赶紧抱住她:"星动,星动,你别哭,告诉我怎么了——"

      许星动哭了好久好久。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流干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周可可。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当年他不是不爱我。"

      周可可愣住了。

      "他是创业失败欠了债,不想拖累我,所以才分手的。"

      周可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三年,他一直在看我ins,我发一条他存一条。"许星动的眼泪又流下来,"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他不爱我了。"

      "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

      "我一个人在巴黎熬了三年,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她看著周可可,眼睛红得像兔子。

      "可是他凭什么?凭什么不告诉我?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周可可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

      "对,他凭什么。"她轻声说,"他太自以为是了。"

      许星动把脸埋在她肩上。

      "我好生气。"

      "嗯。"

      "可是我不知道该气他还是气自己。"

      "气他。"周可可说,"是他的错,不是你的。"

      许星动没说话。

      她靠在周可可肩上,看著窗外。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

      她想起那年冬天,他站在她宿舍楼下,说"我们不合适"。

      她想起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想起这三年,她学会了做甜品,学会了独立,学会了一个人面对所有事。

      她以为她变强了。

      她以为她不需要任何人了。

      可是现在她才知道——

      她不是不需要。

      是不敢需要。

      因为她怕再一次被推开。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季屿发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该瞒著你。】

      她看著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屏幕按灭,把手机扔到一边。

      对不起有什么用?

      对不起能换回那三年吗?

      对不起能让那些眼泪白流吗?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有他的脸。

      有陈琢的话。

      有那年冬天他离开的背影。

      还有刚才,他在包间门口看著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

      她睁开眼。

      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周可可在旁边轻轻说:"睡吧,明天再想。"

      她点点头。

      但她知道,今晚她睡不著。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心里有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正在一点一点扩大。

      许星动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天花板,看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亮。周可可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她房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没说话。

      六点整,她起床。

      洗脸,刷牙,换衣服。动作机械,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周可可顶著乱糟糟的头发从房间里探出头:"你去哪?"

      "盛安集团。"

      "现在才六点半!"

      许星动没理她,拎起包出门。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在扫落叶。她打了个车,一路畅通,七点十分就到了盛安集团楼下。

      大门还没开。

      她站在门口,等。

      保安看见她,隔著玻璃门问:"小姐,您找谁?"

      "季屿。"

      "季总?他一般九点才来。"

      "我等。"

      保安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再说话。

      她就那样站著,站在十一月的冷风里,站在盛安集团门口的台阶上。

      手里攥著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她只知道,她必须见他。

      必须把那些憋了三年的话说出来。

      必须让他知道,他当年做的事,有多伤人。

      八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季屿从车上下来。

      他看起来也很糟——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一点青色的胡茬,西装皱皱的,像是没换过。

      他看见她,愣住了。

      "许星动?"

      她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神里满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

      "季屿。"

      她的声音很哑,哑得不像自己。

      "我有话问你。"

      他停下来,看著她。

      过了几秒,他点点头。

      "上楼说。"

      办公室在二十三层。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靠在厢壁上,看著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他站在她斜前方,一动不动。

      谁都没说话。

      电梯里的空气凝固得像实体。

      二十三层到了。

      门打开。

      他走在前面,推开办公室的门。

      她跟著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转过身,看著她。

      两个人之间隔著三米左右的距离。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

      "你想问什么?"他先开口。

      许星动看著他。

      看著这个她曾经爱过、恨过、以为忘记过的人。

      看著这个昨晚才知道,原来当年分手是另有原因的人。

      看著这个自以为是地替她做决定、让她一个人难过了三年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当年。"

      他没说话。

      "你当年分手,是因为创业失败欠了债?"

      他沉默了几秒。

      "是。"

      "为了不拖累我?"

      "是。"

      "所以你什么都没告诉我,直接把我甩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没给他机会。

      "季屿,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站在原地,没动。

      "你问过我吗?"她往前走了一步,"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我当年愿意和你一起还债,愿意和你一起吃苦,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任何事!你凭什么不问我?凭什么擅自决定我的人生?"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一个人在巴黎,语言不通,谁都不认识。第一次做甜品失败,我哭著骂你。第一次拿到优秀学生,我想你要是能在就好了。第一次一个人过生日,我给自己买了一束花,告诉自己没关系,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我以为你不爱我了。我以为是我哪里不够好。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了擦眼角。

      "我每次想起你,都在问自己: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她看著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现在你告诉我,你是为了我好?"

      她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季屿,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为我好』,比当面说不爱我更伤人?"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苍白的脸色和发红的眼眶。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因为我不想看你跟著我吃苦。"

      许星动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心碎到极点、反而笑出来的笑。

      "不想看我吃苦?"她看著他,"季屿,你问过我什么叫苦吗?"

      他没说话。

      "你知道什么叫苦吗?"她往前走了一步,"苦是我一个人在巴黎,发著高烧没人照顾,自己爬起来煮泡面。苦是我每次想起你,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苦是我这三年,每一次成功的时候,都没有人可以分享。"

      "你觉得那些债是苦?你觉得没钱是苦?"她看著他,眼泪终于流下来,"季屿,真正的苦,是你以为你爱的人不要你了。"

      他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红了。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说话。

      许星动看著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积攒了三年的委屈、愤怒、不甘,终于说出来了。

      但她没有觉得轻松。

      只是累。

      "季屿,"她最后说,"那是我的选择,不是你替我选的。"

      她转身,往门口走。

      "许星动。"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来,没回头。

      "对不起。"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用。"他的声音很哑,带著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颤抖,"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著你,不该替你做决定,不该——"

      他停下来。

      "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欠了三十万,每个月利息都还不起。我租的那个房子,冬天暖气都开不了。我每天睁开眼就想著怎么还钱,闭上眼就想著不能拖累你。"

      "你那个时候才大四,刚考上研,未来一片光明。我不能让你跟著我掉进坑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知道除了那样,还能怎么办。"

      许星动站在门口,背对著他。

      她没有回头。

      但她也没有走。

      她听著他的话,听著那些她从来不知道的细节。

      冬天暖气都开不了。

      每天睁眼就想著怎么还钱。

      不知道除了那样还能怎么办。

      她想起那年冬天,他在她宿舍楼下说分手的时候,穿著一件旧羽绒服,冻得嘴唇发白。

      她以为他是嫌弃她了。

      她以为他是有别人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那时候可能比她更难。

      她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季屿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他站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又慢慢移开。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

      他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轻轻颤抖。

      没有声音。

      只是颤抖。

      陈琢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愣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认识季屿十年了。

      从大学到创业,从负债累累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从来没有见过季屿这个样子。

      那个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的人。

      那个被员工私下叫"冷面总监"的人。

      那个当年负债累累、被债主堵在门口,还能笑著说"没事,慢慢还"的人。

      现在蹲在办公室中央,把脸埋在手掌里。

      陈琢轻轻关上门。

      他走过去,在季屿旁边蹲下来。

      没说话。

      只是陪著。

      过了很久很久。

      季屿的声音从手掌里传出来,闷闷的。

      "她说得对。"

      陈琢没说话。

      "是我自以为是。"

      陈琢拍了拍他的肩。

      "我知道。"

      "她说那三年,每次想起我,都在问自己是不是不够好。"他的声音颤了一下,"我从来没想过她会这么想。"

      陈琢叹了口气。

      "你那个时候,只想著怎么让她不受伤害。但你忘了——"他顿了顿,"有些伤害,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季屿没说话。

      他还是蹲在那里,把脸埋在手里。

      陈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城市。

      "现在怎么办?"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季屿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不知道。"

      "还追吗?"

      没有回答。

      陈琢转过身,看著他。

      季屿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围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陈琢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别蹲了,腿会麻。"

      季屿被他拉起来,站在那里,眼神空洞。

      陈琢看著他,叹了口气。

      "她生气是应该的。换谁都生气。"

      季屿没说话。

      "但你如果就这么放弃了,那才是真的对不起她。"

      季屿抬起头,看著他。

      陈琢拍拍他的肩。

      "自己想清楚吧。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季屿还站在那里,站在阳光里。

      但他在看著窗外。

      看著她离开的方向。

      陈琢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屿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街道。

      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他不知道她在哪个方向。

      但他知道,她一定在人群里。

      她一定在往前走。

      就像这三年一样。

      一个人。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很凉。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著,看著窗外,看著这个她生活的城市。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陈琢发的消息:

      【她当年愿意和你一起还债。现在她也有能力自己还。你觉得她需要的是什么?】

      他看著那条消息,很久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我不知道。】

      陈琢秒回:

      【那就想清楚。】

      【想清楚之前,别打扰她。】

      他把手机放下。

      继续站在窗前。

      阳光慢慢西斜,慢慢消失。

      办公室里的灯自动亮起来。

      他还是没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

      她需要什么?

      她需要他道歉吗?

      需要他弥补吗?

      需要他解释吗?

      还是——

      她需要他真正明白,她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姑娘了。

      她需要他明白,她有自己的选择权。

      她需要他明白,尊重比保护更重要。

      他闭上眼睛。

      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是我的选择,不是你替我选的。"

      "你问过我愿意吗?"

      "你这种『为我好』,比当面说不爱我更伤人。"

      她说得对。

      每一句都对。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万家灯火。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许星动的朋友圈更新。

      他点开来看。

      只有一句话:

      "原来这三年,我都在生一场没有对象的气。"

      配图是一张照片。

      夜色里的街道,模糊的灯光,和一个孤单的影子。

      他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把它贴在额头上。

      窗外,城市的夜正式来临。

      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他站在窗前,站在灯光和黑暗的交界处。

      一动不动。

      许星动三天没去"椿"。

      她跟宋晚晴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宋晚晴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临挂电话时补了一句:"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

      说得容易。

      这三天她躺在公寓里,像一条搁浅的鱼。周可可每天出门前把饭做好,放在冰箱里,晚上回来检查她吃了多少。第一天她没动,第二天吃了两口,第三天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有进步,"周可可满意地说,"能吃东西了,说明快好了。"

      许星动没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了"。

      她只是不想再躺著了。

      第四天早上,她决定去工作室。

      不是去"椿",是自己的工作室。

      那间六十平米的 loft,是她回国后租的,一半做办公,一半做实验厨房。墙上贴满了甜品配方,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模具和食材。角落里有一张小沙发,她累的时候可以在上面躺一会儿。

      这间工作室是她这三年所有努力的证明。

      是她一个人的。

      她需要来这里待一待。

      上午十点,她推开工作室的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张原木色的长桌上。

      桌上放著一个信封。

      纯白色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手写的"许星动收"。

      她愣在门口。

      工作室的钥匙只有她和周可可有。

      周可可不会放东西不告诉她。

      那是谁?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

      很薄,里面大概只有几页纸。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口。

      没有拆开过。

      她放下包,在桌边坐下来。

      盯著那个信封,盯了很久。

      她知道是谁。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打开了,就意味著她要面对那些真相。

      那些她等了三年、昨晚才知道的真相。

      那些让她哭了一整夜的真相。

      她伸手,把信封拿起来。

      拆开。

      里面是四页纸。

      手写的。

      字迹她认得,是季屿的字。

      第一页。

      【许星动: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看到。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看。

      但我还是写了。

      陈琢说,我欠你一个解释。他说得对。

      所以我把我记得的,全部写下来。

      不管你原不原谅,你应该知道。】

      许星动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那年分手,是因为我创业失败了。

      你可能不知道,我大三的时候和朋友合伙做了一个餐饮App。我们熬了两年,拉投资、跑市场、谈合作,什么都做过。最难的时候,我一个人睡在办公室,连续一个月每天只吃一顿饭。

      但还是失败了。

      不是普通的失败,是欠了三十万。

      那个时候,三十万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我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还利息,催债的电话一天打几十个。我租的那个房子,冬天暖气坏了也没钱修,每天裹著羽绒服睡觉。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些。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那个时候刚考上研,每天开开心心的,跟我讲你的计划、你的梦想。你说等毕业了,要找一份喜欢的工作,攒钱去巴黎学甜点。

      你不知道,每次听你说这些,我都在想:我不能拖累你。

      三十万,我可能五年、十年都还不清。我不能让你跟著我一起还债,不能让你把青春浪费在这种事上。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一个我现在知道是错的决定。

      我消失了。

      我用一周时间处理完所有事——辞职、退租、把能卖的都卖了。然后我回来找你,说了那两个字。

      "分手。"

      我不敢看你。

      我怕一看你,就说不出口了。

      那天晚上我站在你宿舍楼下,看著你上楼,看著你房间的灯亮起来,然后一直亮到凌晨三点。

      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但我知道你在哭。

      因为我也在哭。】

      许星动的眼泪滴在纸上。

      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她继续往下看。

      【后来我去了深圳。

      那里机会多,赚钱快。我做过销售、跑过业务、接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兼职。最拼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睡四个小时。

      但我不敢停。

      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你。

      想你现在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认识新的人。

      我把你所有的社交账号都关注了。你发一条,我看一条。你发照片,我存下来。你发文字,我读好几遍。

      我知道你去了巴黎。

      知道你考上了蓝带。

      知道你第一次做甜品失败哭了。

      知道你后来拿到了优秀学生。

      知道你一个人过生日,给自己买了花。

      我知道你所有的动态。

      但我从来不敢评论、不敢点赞、不敢让你知道我在看。

      因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忘了我。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再出现在你面前。

      两年后,我把债还清了。

      我回了上海,进了盛安,从最基层做起。

      我以为我好了,可以重新开始了。

      但我发现,我还是会想你。

      每天都会。

      后来盛安要做新品牌,要找甜品顾问。我看到你的资料,看到你回来了。

      那一刻,我的手在发抖。

      我想见你。

      又怕见你。

      怕你还在怪我。

      更怕你已经忘了我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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