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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作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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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那个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琢:【行吧,既然你想清楚了,那我告诉你怎么做。】
陈琢:【第一步,别急著表白。她现在对你有戒心,你越急她越躲。】
陈琢:【第二步,想办法让她知道当年的真相。但别直接说,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她自己发现。】
陈琢:【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做好被她拒绝的准备。】
陈琢:【她现在不是三年前那个小姑娘了。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有你不知道的一整套人生。你想追回她,就得先接受这个事实:她可能不需要你。】
季屿看著那条消息,很久没动。
她可能不需要你。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没你我也能成。"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怨,没有恨,甚至没有一点情绪。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必须接受的事实。
他关掉手机,把它攥在手心里。
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夜色里,站了很久很久。
宴会厅里,许星动找到了宋晚晴。
"我先走了。"
宋晚晴看著她:"喝多了?"
"有点晕。"
"那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代驾。"许星动拍拍她的胳膊,"你玩你的。"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露台的门还开著,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窗帘。
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她收回目光,推开宴会厅的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在露台上的画面。
他站在那里,站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看著她。
他的眼神——
她睁开眼。
不,不想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她走进夜色里。
代驾已经在门口等著,接过她的车钥匙,去开车。
她站在酒店门口,吹著夜风。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周可可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今晚发生了什么?】
她看著那条消息,想了很久。
最后她回了一个字:
【没什么。】
发送。
她把屏幕按灭,抬头看著夜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几盏路灯和远处写字楼的灯光。
她想起她刚才对季屿说的话。
"没你我也能成。"
是真的。
但她没说的是——
有时候,她还是会想起他。
不是因为需要他。
只是因为,那个人曾经在她的生命里,留下过很深的痕迹。
车开过来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走吧。"
车子驶入夜色,消失在城市的车流里。
酒店露台上,季屿还站在那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琢:【人呢?】
陈琢:【不会还在露台上站著吧?】
陈琢:【季屿你倒是说话啊!】
他看了一眼,没回。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里走。
经过宴会厅时,他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
人还很多,觥筹交错,笑语喧嚣。
但他想找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陈琢发的最后那条消息。
"做好被她拒绝的准备。"
他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28、27、26、25……
他知道她可能不需要他。
但他还是想试一次。
不是为了弥补,不是为了赎罪。
只是因为——
他从来没有停止过爱她。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他走出去,走进夜色。
手里紧紧攥著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消息。
【我想追回她,怎么做?】
许星动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不是那种阴魂不散的跟踪,而是——
算了,就是阴魂不散。
第一次是在周三。
她约了家网红甜品店拍探店视频。这家店的栗子蛋糕在小红书上火了大半年,她一直想去试试,顺便给工作室的新品找找灵感。
下午两点,店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栗子蛋糕和一杯美式。手机架在桌上,对著自己,开始录开场白。
"哈喽大家好,我是星动。今天来打卡传说中魔都最好吃的栗子蛋糕……"
录到一半,她愣住了。
镜头里,店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深灰色大衣,围著黑色围巾,个子很高。
那个人径直走到收银台,点了杯咖啡,然后——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许星动的镜头对著他拍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录视频。
她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继续说话,但脑子里已经乱了。
季屿?
他来这里干什么?
这家店在静安区一条小巷子里,离盛安集团总部开车至少要半小时。他一个餐饮集团的运营总监,工作日下午两点,跑到这种地方喝咖啡?
她假装专注地吃蛋糕,余光却一直往那边瞟。
他坐得很端正,面前放著一杯美式,低头在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看起来……很正常。
正常得像一个普通客人。
许星动收回目光,继续录视频。
录完,吃完,结账,走人。
全程没有和他说话,甚至没有和他对视。
但她走出店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面前的咖啡好像一口都没动。
他在看她。
隔著玻璃窗,隔著午后的阳光,隔著满店的甜点香气。
她移开视线,加快脚步走了。
第二次是在周五。
她去食材市场采购。这家市场在郊区,她每个月都要来一次,找一些特殊的原料。市场很大,分好几个区,她直奔烘焙区,想找一种产自法国的巧克力。
她在熟悉的摊位前停下来,和老板聊了几句,开始挑选。
挑到一半,旁边有人说话。
"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可可含量多少?"
声音很熟悉。
许星动转头。
季屿站在旁边的摊位前,手里拿著一盒香草荚,正在问老板问题。
她:"……"
他抬起头,看见她,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许老师。"
许星动看著他手里的香草荚。
那是马达加斯加的香草荚,品质很好,她平时也会在这家买。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香草荚。
"季总亲自来采购?"
"嗯。"他把香草荚放下,"集团要开发新品牌,我来看看原料。"
"哦。"
许星动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挑她的巧克力。
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旁边,没走。
她挑完巧克力,和老板结了账,拎著袋子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原地,手里拿著那盒香草荚,在和老板说话。
但他的视线——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
她和他对视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出市场,她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周可可发消息。
【你知道我今天在食材市场遇见谁了吗?】
周可可秒回:【季屿?】
许星动:【……你怎么知道?】
周可可:【因为这是你这周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许星动看著那条消息,沉默了。
确实。
周三在甜品店遇见他,她也给周可可发了消息。
周可可的回复是:"巧合吧?人家一个餐饮总监,去探店不是很正常?"
现在是周五。
她在郊区的食材市场。
他也在。
许星动把手机揣回口袋,拎著袋子往停车场走。
巧合。
肯定是巧合。
第三次是在周六。
不对,不是遇见。
是快递。
周六上午,许星动还在睡觉,被周可可摇醒了。
"星动!星动!快起来!"
许星动睁开眼,看见周可可脸上的表情,以为著火了。
"怎么了?"
"你出来看!"
她被周可可拉到工作室门口。
门口的地上,放著一个白色的纸袋。
纸袋上印著三个字:"沈大成"。
许星动愣住了。
沈大成,上海老字号,青团最出名。
她蹲下来,打开纸袋。
里面是整整齐齐码著的六个青团——两个豆沙,两个蛋黄肉松,两个黑芝麻。
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纸袋里还有一张便笺,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想吃这个。"
许星动盯著那张便笺,盯了很久。
她昨天发了一条朋友圈。
就一条。
内容是:"突然好想吃沈大成的青团,可惜要排队。"
仅此而已。
周可可凑过来,看了看那张便笺,又看了看许星动的表情。
"是他?"
许星动没说话。
"季屿?"
许星动还是没说话。
周可可拿过那张便笺,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起青团闻了闻。
"你昨天发的朋友圈,他今天就送来了。还专门挑了这三种口味。"她抬起头,看著许星动,"他记性挺好的。"
许星动蹲在地上,看著那袋青团。
她心里很乱。
她当然知道他记性好。
她以前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都记得。
她喜欢豆沙馅的,喜欢蛋黄肉松的,喜欢黑芝麻的。她不喜欢枣泥的,不喜欢五仁的,不喜欢太甜的。
他都记得。
所以这袋青团里,没有她不喜欢的口味。
周可可也蹲下来,和她并排看著那袋青团。
"你打算怎么办?"
许星动想了想,把那袋青团拎起来。
"分了。"
"分了?"
"嗯,给大家吃。"
她拎著青团走进工作室,把纸袋往桌上一放。
"来,吃青团。"
同事们欢呼著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分青团。
许星动站在旁边,看著他们抢。
"许老师你不吃吗?"小蔡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
许星动摇摇头:"我不饿。"
她看著那些青团被分走,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只剩下一个。
豆沙馅的,她最喜欢的那种。
那个青团孤零零地躺在纸袋里,没人拿。
"这个没人要吗?"有人问。
"留著吧,"许星动说,"我待会儿吃。"
但她没有吃。
那个青团一直在纸袋里,从上午躺到下午,从下午躺到晚上。
最后被许星动放进了冰箱。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它。
第四天,她又遇见他了。
这次是在一家咖啡馆。
她约了一个品牌方谈合作,对方迟到了,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等。
门推开,走进来的不是品牌方。
是季屿。
他进门,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收银台,点了一杯美式,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来。
许星动:"……"
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那种若有若无的,不经意的,但又一直存在的目光。
品牌方姗姗来迟,坐下来开始谈合作。许星动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季屿抛到脑后。
谈了半个小时,合作敲定。品牌方告辞,许星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经过他那张桌子时,她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她。
"季屿。"
这好像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
他明显愣了一下:"嗯?"
"你最近很闲吗?"
他没说话。
"周三去探店,周五去食材市场,周六送青团,今天又来这家咖啡馆。"她看著他,"你到底想干嘛?"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看著她。
"我在追你。"
许星动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这样很笨,"他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但耳尖有点红,"陈琢说我太著急,应该慢慢来。但我不知道怎么慢慢来。"
他顿了顿。
"我只知道你会去哪里。"
许星动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微红的耳尖,看著他说话时不自觉握紧的拳头。
这个人,二十九岁,餐饮集团最年轻的运营总监,平时在会议室里冷著脸杀伐果断的人。
现在站在她面前,说"我只知道你会去哪里"。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起来像个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大男孩。
和当年一模一样。
许星动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突然松了一点点。
但她很快又把它绷紧了。
"季屿,"她说,"我们在工作上有合作关系。你这样,会让我很困扰。"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知道还这样?"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他看著她,"你不回我微信,不接我电话,不见我。我只能——"
他没说完。
许星动替他说完:"只能跟踪我?"
他张了张嘴,没反驳。
许星动看著他,突然有点想笑。
是真的有点想笑。
这个人,当年分手的时候那么狠心,说消失就消失,说不回头就不回头。现在追人的手段却这么笨,笨得像个高中生。
"季屿,"她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被打的。"
他愣了一下。
"被谁打?"
"被我。"她指了指自己,"还有我闺蜜,我同事,我所有的朋友。"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吗?"
许星动看著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有点傻。
她突然发现自己绷不住了。
"我不打你,"她说,"但我也不会因为你送几次东西就原谅你。"
"我知道。"
"知道还送?"
"因为我想对你好。"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当年我没来得及对你好,现在想补上。"
许星动看著他,很久没说话。
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很老的英文歌。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
最后她移开视线。
"我走了。"
她绕过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著她。
"季屿。"
"嗯?"
"别再跟踪我了。"
他没说话。
"有事发微信。"她推开门,"我会回。"
门关上了。
季屿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过了几秒,他掏出手机,打开和她的聊天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他问她试菜时间,她回了两个字:"两点。"
他打字。
删掉。
再打字。
再删掉。
最后他打了四个字:
【青团好吃吗?】
发送。
对面没有回复。
他站在那里,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许星动:【放冰箱了。】
他看著那三个字,愣了很久。
放冰箱了。
不是扔了,不是分了,不是没吃。
是放冰箱了。
他收起手机,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那天下班,许星动回到家,发现门口又放著一个纸袋。
还是白色的,还是没有署名。
里面是一盒草莓。
红色的,新鲜的,每一颗都很大。
纸袋里还有一张便笺。
"冰箱里的青团记得吃,不然会坏。"
许星动看著那张便笺,又好气又好笑。
她掏出钥匙开门,把那盒草莓拎进去。
周可可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又是他?"
许星动没说话,把草莓放在餐桌上。
周可可走过来,看了看那盒草莓,又看了看她。
"你笑了。"
"没有。"
"有。"周可可指著她的脸,"你嘴角翘起来了。"
许星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周可可笑了:"许星动啊许星动,你完了。"
"我没完。"
"你完了。"周可可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你开始动摇了。"
许星动没说话。
她看著那盒草莓,看著那张便笺。
她想起他今天在咖啡馆说的话。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因为我想对你好。"
"当年我没来得及对你好,现在想补上。"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但她发现,她开始想信他了。
周可可一边吃草莓一边看她。
"他这是追人还是跟踪?"
许星动没回答。
她看著窗外,看著远处城市的灯光。
心里有点乱。
因为她发现——
他还记得她所有口味。
喜欢的,不喜欢的,他都记得。
就像当年一样。
新菜研发进入最后冲刺阶段,许星动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
"椿"的新菜单定在月底发布,她负责的六款甜品必须在这周内完成最终调试。后厨的人都习惯了许老师的节奏——早上第一个来,晚上最后一个走,中间除了上厕所几乎不离开甜品台那几平米的地方。
宋晚晴劝不动,索性由她去,只是嘱咐小蔡多盯著点。
"别让她晕在后厨就行。"
小蔡战战兢兢地接下了这个任务,每天准时给许星动投喂咖啡和零食。但许星动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吃,那些零食最后都进了后厨其他人的肚子。
这天下午,许星动在调试一款新研发的焦糖坚果塔。
这道甜品的难点在焦糖的温度控制——太低了挂不住,太高了会苦。她已经试了五版,每一版都记录了详细的数据,但总觉得还差一点。
"再来一锅。"她对小蔡说。
小蔡赶紧给她准备材料。
许星动把糖、水、葡萄糖倒进铜锅,开小火,开始熬制。她专注地看著锅里的糖浆,看著它从透明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琥珀。
温度计显示:165度。
关火,离火,加入坚果,搅拌。
一切都很顺利。
她把搅拌好的焦糖坚果倒进模具,压平。模具边缘溅出来一点糖浆,她想都没想,直接伸手去擦——
"嘶——"
滚烫的糖浆黏在手指上,她下意识甩了甩手,但已经来不及了。指尖传来一阵剧痛,瞬间红了一片。
"许老师!"小蔡惊叫,"您烫到了!"
"没事,"许星动忍著痛往水池走,"冲一下就好。"
她刚走到水池边,还没拧开水龙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你——"
许星动愣住。
季屿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抓著她的手腕就往水池里按。他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冲下来,浇在她烫伤的手指上。
"冲久一点,"他的声音有点紧,"至少十五分钟。"
许星动看著他,忘了疼。
他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总部开会吗?
"你——"
"别说话,先冲水。"他打断她,眼睛盯著她烫伤的手指,眉头皱得很紧。
许星动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的手指红了一片,中间隐隐有几个水泡正在鼓起来。确实挺疼的,但被凉水冲著,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腕还被他握著。
他的手掌很热,握得很紧。
她动了动,想抽出来。
他没松手。
"冲够十五分钟。"他头也不抬,"现在才三分钟。"
许星动:"……"
后厨里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抬起头,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小蔡,甜品台的副手,几个热灶的师傅,还有正好进后厨拿东西的服务员。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这一幕。
看著季总握著许老师的手腕,站在水池边,表情紧张得像在抢救什么重要病人。
宋晚晴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她迅速转过身,对围观群众挥手:"散了散了,都去干活!"
人群不情愿地散开,但每个人都在用余光往这边瞟。
许星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屿,"她低声说,"你松手。"
"不松。"
"……"
"还没到十五分钟。"
"我自己可以冲。"
"你看不见。"他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左手烫的是右手,你怎么自己冲?"
许星动被噎住了。
他说得对。
她烫的是右手,只能用左手拧龙头、调整角度。确实不太方便。
但她不需要他帮忙。
"我可以叫小蔡——"
"她在忙。"
许星动看了一眼小蔡的方向。
小蔡站在三米开外,手里捧著一盒巧克力,假装在整理,但耳朵竖得高高的。
她哪里忙了?
"季屿,"她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干嘛?"
他没说话。
他只是继续握著她的手腕,帮她冲水。
水龙头哗哗地响,凉水冲在她发红的手指上,也冲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袖口湿了一块,但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许星动看著他的侧脸。
他微微低著头,眉头皱著,视线专注地落在她手指上。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
以前她每次受伤——不管是烫到、切到、还是撞到——他都是这个表情。皱著眉头,抿著嘴,一脸"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嫌弃,但手上动作很轻很轻。
她记得有一次,她在他的出租屋里做饭,切洋葱切到了手指。他当时正在洗澡,听到她的叫声,顶著一头泡沫就跑出来了。一边给她包扎一边骂她笨,骂完又说"以后我来切菜"。
后来他真的学了切菜。
虽然切得歪歪扭扭,但再也没让她动过刀。
"好了,十五分钟到了。"他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关掉水龙头,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擦干她手上的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许星动愣住了。
那是一管烫伤膏。
没拆封的,崭新的,药店那种。
"你——"她看著那管药膏,"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习惯了。"
习惯了?
什么叫习惯了?
她看著他拆开包装,挤出一点药膏,轻轻涂在她烫伤的手指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以前你总是烫到,"他低声说,没有看她,"做饭烫到,做甜品烫到,喝热水都能烫到。我说你多少次,让你小心点,你每次都说知道了,下次还是会烫到。"
他顿了顿。
"后来我就习惯随身带一管烫伤膏。"
许星动没说话。
她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看著他专注涂药的侧脸,看著他手背上被水冲湿的袖口。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松动。
"好了。"他把药膏盖上,抬起头。
他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古龙水,不是香水。
是洗衣液的味道。
熟悉的,清爽的,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洗衣液味道。
她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那样站著,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后厨里很安静。
排风扇嗡嗡地响,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一下。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她没动。
他也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很专注。
她突然想起以前,他每次看她都是这样的眼神。
好像她是他眼里唯一重要的事。
"咳。"
一声咳嗽从旁边传来。
两个人同时回神。
宋晚晴站在三米开外,双手抱胸,表情意味深长。
"那个,打扰一下。"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许老师,合同有几页需要你补签一下。"
许星动如梦初醒。
她后退一步,拉开和季屿的距离。
然后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手指上涂著一层薄薄的药膏,凉凉的。
"谢谢季总。"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季屿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里还攥著那管烫伤膏。
许星动从宋晚晴手里接过文件夹,低头翻看。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她身上。
她不敢抬头。
"我先去忙了。"她合上文件夹,转身往甜品台走。
脚步很快,快得像在逃。
季屿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
他看见她在甜品台前停下来,背对著他,肩膀微微绷紧。
他看见她把文件夹放下,然后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看见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块烫伤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往后厨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是背对著他。
但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季屿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他把那管烫伤膏放回口袋,推门出去了。
后厨里,许星动站在甜品台前,一动不动。
小蔡凑过来,小声说:"许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
"那个,季总他——"
"他在巡店。"许星动打断她,"正常巡店,没什么。"
小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什么?
刚才那一幕,整个后厨的人都看见了。
季总冲进来,拉著许老师的手冲水,涂药,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近得——
算了,不敢说了。
小蔡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许星动拿起刮刀,想继续工作。
但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疼。
是别的什么。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手指上还涂著药膏,凉凉的,带著一点薄荷的味道。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以前你总是烫到,后来我就习惯随身带一管烫伤膏。"
习惯了。
这三年,他一直带著烫伤膏?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他离她那么近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还是那个洗衣液。
三年了,他没换。
许星动站在后厨里,看著窗外午后的阳光。
心里很乱。
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当天晚上,她回到家,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周可可从房间里探出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烫到手了。"
"什么?!"周可可冲出来,"我看看!"
许星动把右手伸给她看。
手指上红了一片,有几个小水泡,但已经不那么肿了。
周可可仔细看了看:"还好,不算严重。处理过了?"
"嗯。"
"谁处理的?"
许星动没说话。
周可可在她旁边坐下,盯著她的脸看了三秒。
"季屿?"
许星动还是没说话。
但她没否认。
周可可倒吸一口凉气:"他又去后厨了?"
"他是运营总监,去后厨正常。"
"正常?他一个运营总监,天天往后厨跑,你觉得正常?"
许星动不说话了。
周可可看著她,突然凑近。
"星动,你脸红了。"
"没有。"
"有。"周可可指著她的脸,"你从进门到现在,脸一直是红的。"
许星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有点烫。
"我只是——"她想了想,"后厨太热了。"
"后厨热?"周可可笑了,"现在是晚上十点,你已经从后厨出来一个小时了。"
许星动被噎住了。
周可可靠回沙发,看著天花板。
"完了完了,许星动这回真要完了。"
"我没完。"
"你完了。"周可可侧过头看著她,"他给你涂药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许星动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感觉。"
"真的?"
"真的。"
周可可盯著她,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许星动,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会干什么吗?"
许星动心里一紧。
"会摸耳朵。"
许星动的手瞬间从耳朵上放下来。
周可可笑出声:"看,被我抓住了吧。"
许星动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周可可凑过来,揽住她的肩膀。
"好啦,我不逗你了。但是星动——"
她语气认真起来。
"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许星动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她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下午,当他握著她的手腕帮她冲水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只知道,当他离她那么近、她闻到他身上洗衣液味道的时候,她不想后退。
她只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正在一点一点地撬开她心里那扇关了很久的门。
但她不知道该不该让那扇门打开。
因为她害怕。
害怕再一次被推开。
害怕再一次一个人站在寒风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周可可拍了拍她的肩。
"没关系,慢慢想。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许星动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很深。
她看著窗外,想起今天下午后厨里的那一幕。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他握著她的手,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没有忘记。
陈琢组局的消息是宋晚晴带给她的。
"周五晚上,陈总攒了个饭局,叫你也去。"宋晚晴靠在甜品台边,手里剥著一颗橘子,"说是庆祝新菜研发顺利,其实就是想喝酒。"
许星动正在调试最后一款甜品的淋面,头也没抬:"不去。"
"真不去?"
"不去。"
宋晚晴剥了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行,我帮你回了。反正季屿也去,你不去也正常。"
许星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也去?"
"嗯,陈琢攒的局,他肯定在。"宋晚晴看著她,"怎么,改变主意了?"
许星动没说话。
她继续调淋面,把巧克力、黄油、葡萄糖按比例倒进锅里,小火加热,慢慢搅拌。
金色的液体在锅里旋转,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她想起那天在后厨,他握著她的手帮她冲水,然后拿出那管烫伤膏。
她想起他说"习惯了"的时候,低垂的眼睫和微红的耳尖。
她想起他离她很近的时候,她闻到的洗衣液味道。
三年了,他没换。
"我去。"
宋晚晴剥橘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许星动关掉火,把淋面锅放到一边,"周五晚上,几点,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