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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HR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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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在公司待了十几年。她看看宋晚,又看看陈也,表情有些为难。
“那个,公司接到一些反馈,”她斟酌著说,“关于你们两个的关系……”
宋晚正要开口,陈也先说话了。
“王姐,这事跟她没关系。”
王姐看向他。
陈也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她面前。
王姐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
“陈远桥是我爸。”陈也说,语气平淡,“公司第二大股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晚看著他。
陈也没回头看她。
他只是看著王姐,继续说:“我进这家公司,不是靠任何人。面试、笔试、管培生考核,每一关都是我自己的成绩。”
他顿了顿。
“她也不知道我的身份。”
王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也笑了一下,恢复了平时的乖巧模样。
“王姐,您要是有疑问,可以给我爸打电话。不过他现在在国外,可能有时差。”
王姐干笑一声:“这……这不用了……”
陈也点点头,转向宋晚。
“走吧?”
宋晚看著他。
她站起来,跟他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没人。
陈也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宋晚开口。
“你爸?”
陈也嗯了一声。
“第二大股东?”
他又嗯了一声。
宋晚停下脚步。
陈也也停下来,回头看她。
他的眼神里有小心,有试探,还有一点点紧张。
“你生气了?”
宋晚没说话。
她只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陈也被她看得有点慌,往前走了一步。
“宋晚,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但我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觉得我是靠家里的那种人。”他说,“怕你觉得我没本事。”
宋晚没说话。
陈也低下头。
“我知道不该瞒你。但你问我还有多少事瞒著的时候,我没说这个,是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我想让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背景。”
走廊里安静极了。
宋晚看著他低下去的头顶,那两个发旋。
“陈也。”她开口。
他抬起头。
她看著他的眼睛。
“还有吗?”
陈也摇头。
“没了,真的没了。”
宋晚没说话。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他说,声音轻得像在发誓,“再也不瞒任何事。”
宋晚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干净的眼睛,看著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著他紧张的样子。
她忽然笑了。
陈也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
宋晚没回答。
她转身往前走。
陈也赶紧跟上。
“宋晚——”
他走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
“你笑什么?”
宋晚没理他。
但她嘴角还翘著。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著一个人。
许宁。
三个人同时愣住。
许宁看著宋晚,又看著旁边的陈也,脸色变了。
“小晚,我——”
陈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宋晚面前。
“许先生。”
他笑著,语气客气得不得了。
“来我们公司有事?”
许宁看著他,脸色难看。
“我来找小晚。”
“找她干什么?”陈也还是笑著,“上次不是说清楚了吗?”
许宁没理他,看向宋晚。
“小晚,我有话跟你说。”
宋晚从陈也身后走出来。
“说吧。”
许宁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我们单独聊。”
陈也又挡回去了。
“许先生,”他笑著,“您有什么话就在这说。我姐姐的时间很宝贵,没空跟您单独聊。”
许宁的脸黑了。
“你算什么东西?”
陈也的笑容没变。
“我是她男朋友。”
许宁愣住了。
他看向宋晚,等著她否认。
宋晚没否认。
许宁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你——你们——”
陈也还在那儿笑著,梨涡浅浅的。
“许先生,您还有事吗?没事我们要回去工作了。”
许宁看著他,又看著宋晚。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走进电梯,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也转向宋晚,表情恢复了乖巧。
“姐姐,我表现得怎么样?”
宋晚看著他。
想起刚才他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想起他笑著说“我是她男朋友”的样子,想起他一句一句把许宁堵回去的样子。
她没说话。
陈也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怎么了?是不是我——”
宋晚打断他。
“你刚才说什么?”
陈也愣了一下。
“说什么?”
“最后一句。”
陈也想了想。
“我说‘我是她男朋友’?”
宋晚看著他。
陈也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喜。
“你——你承认了?”
宋晚没回答。
但她也没否认。
陈也的眼睛亮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宋晚。”
她抬头看他。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那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叫你女朋友了?”
宋晚的耳朵热了一下。
她推开他。
“上班。”
她转身就走。
陈也在后面笑著跟上。
“女朋友。”
“……”
“女朋友。”
“闭嘴。”
“好的,女朋友。”
宋晚没想到见家长这天来得这么快。
周六早上,她正在厨房做早饭——现在她也开始做了,虽然水平还是不如陈也——手机响了。
陈也的电话。
“我妈来了。”
宋晚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
“什么?”
“现在。”陈也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紧张,“她刚下高铁,说要见你。”
宋晚看著锅里煎到一半的蛋,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
“嗯。”
“你——你没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陈也说,“她突然来的,说想看看她儿子喜欢了五年的人长什么样。”
五年。
宋晚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她知道我?”
“知道。”陈也顿了顿,“她什么都知道。”
宋晚没说话。
“宋晚?”陈也在电话那头叫她,“你别紧张,你要是不想见,我让她先——”
“见。”
她打断他。
陈也愣了一下。
“真的?”
宋晚把火关了,看著锅里那个煎糊了的蛋。
“在哪见?”
半小时后,宋晚坐在一家茶馆里。
她换了一条裙子,平时很少穿的那种,淡蓝色的,头发也放下来了。出门前对著镜子照了三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也坐在她旁边,握著她的手。
“你手心出汗了。”他说。
宋晚没说话。
他笑了。
“我从来没见你这样。”
宋晚瞪他一眼。
他笑得更开心了。
“别紧张,”他握紧她的手,“我妈人很好。”
话音刚落,茶馆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五十岁左右,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著一股优雅的气场。她一眼就看到他们,笑著走过来。
宋晚站起来。
“阿姨好。”
陈母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一眼不长,但宋晚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一遍。
然后陈母笑了。
“坐,坐,别站著。”
她坐下来,陈也给她倒茶。
陈母接过茶,看著儿子,又看著宋晚。
“这小子,”她开口,“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你,念叨了五年。今天终于见著活的了。”
宋晚愣了一下。
陈也的脸难得红了。
“妈——”
“念叨什么?”陈母不理他,继续跟宋晚说,“说什么宋晚今天加班了,宋晚今天好像不开心,宋晚今天吃了汉堡——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宋晚看向陈也。
陈也低著头喝茶,耳朵尖都是红的。
陈母笑了。
“这小子从小就轴。喜欢一个东西能喜欢很久,喜欢一个人也是。”
她看著宋晚,眼神温和下来。
“我还以为他要孤独终老呢。”
宋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母又说:“他大二那年回家,跟我说,妈,我喜欢上一个姐姐。我问他什么姐姐,他说不出来,就知道人家叫宋晚,在哪工作。”
她顿了顿。
“后来他天天去人家公司楼下蹲著。我说你这样不行,你得去认识人家。他说不敢,怕吓著她。”
宋晚看向陈也。
他还在低头喝茶,耳朵更红了。
“后来他考研,选你的学校。找工作,进你的公司。搬家,住你对门。”陈母笑著摇头,“我这儿子,闷声干大事。”
宋晚的鼻子有点酸。
陈母看著她,眼神认真起来。
“小宋,我调查过你。”
宋晚愣了一下。
“别怪我。”陈母说,“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喜欢成这样,我得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然后呢?”陈也抬头,有点紧张,“妈——”
“然后?”陈母笑了,“然后我觉得我儿子眼光不错。”
她看著宋晚。
“单亲家庭长大,靠自己在北京站住脚。工作认真,为人正直,不占别人便宜,也不让别人欺负。”
她顿了顿。
“是个好姑娘。”
宋晚的眼眶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陈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小宋,这小子以后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宋晚看著那只手。
温热的,柔软的,带著长辈的温度。
她很久没有被长辈这样握过手了。
“阿姨。”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陈母笑著看她。
“谢谢您。”
陈母拍拍她的手。
“谢什么,我还要谢你呢。”
“谢我?”
“谢你愿意给他机会。”陈母说,“这小子轴成这样,我真怕他一辈子单相思。”
陈也在旁边抗议:“妈——”
陈母和宋晚都没理他。
两个人就那么坐著,一个握著一个的手,笑著。
聊了一下午。
聊陈也小时候的事,聊宋晚的工作,聊北京的房价,聊以后的打算。陈母说话温温柔柔的,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临走的时候,陈母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给你的。”
宋晚愣住。
“阿姨,这——”
“打开看看。”
宋晚打开。
是一条项链,很简单的款式,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这太贵重了——”
“拿著。”陈母说,“我当年结婚的时候,婆婆给我的。现在给你。”
宋晚看著那条项链。
眼眶又热了。
“阿姨……”
陈母拍拍她的手。
“好好跟他处。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她站起来,陈也和宋晚也站起来。
送到茶馆门口,陈母转过身,看著他们。
“行了,别送了。我自己打车去高铁站。”
陈也说:“妈,我送你——”
“不用。”陈母摆摆手,“你们待著吧。”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小宋,过年来家里吃饭。”
宋晚愣了一下。
“我让这小子做饭,他手艺还行。”
陈母笑著走了。
宋晚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里还攥著那个盒子。
陈也搂住她的肩膀。
“看吧,”他在她耳边说,“我妈都同意了。”
宋晚没说话。
“你跑不掉了。”
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阳光里,笑著,梨涡深深的。
宋晚忽然笑了。
“谁说我要跑?”
陈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她搂进怀里。
宋晚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手里那个盒子,还有温热的温度。
她闭上眼睛。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被接纳的感觉。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宋晚想像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有很多变化。毕竟从合租室友变成情侣,从“装不认识”变成光明正大,总该有什么翻天覆地的不同。
但其实没有。
陈也还是每天早上做早餐。
只是——
“这是什么?”
宋晚站在餐桌前,看著盘子里的煎蛋。
爱心形的。
陈也从厨房探出头,一脸无辜:“煎蛋啊。”
“我看出来了。”宋晚指著那个爱心,“我是问这个形状。”
“哦。”陈也走过来,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新买的模具,好看吧?”
宋晚看著他。
他站在阳光里,笑得乖巧无害,梨涡浅浅的。
她没说话,坐下来吃。
爱心形的煎蛋,吃起来和普通煎蛋没什么区别。
但宋晚吃完的时候,发现自己嘴角是翘著的。
周末。
陈也搬家之后,他们其实还是各住各的。只是他每天往这边跑,美其名曰“陪女朋友”。
“你那边的房子不是白租了?”宋晚问。
“没白租。”陈也窝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放东西。”
宋晚看著他。
他穿著家居服,头发乱蓬蓬的,完全没有在公司里那副乖巧精英的样子。
“看什么?”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
“没什么。”
陈也笑了一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宋晚走过去坐下。
他顺势躺下来,把头枕在她腿上。
“干嘛?”宋晚低头看他。
“看电影。”他理直气壮,“这样舒服。”
宋晚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确实挺重的。
但他已经调整好姿势,专心看著屏幕,一副“我就这样了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无赖模样。
宋晚看著他的后脑勺,那两个发旋。
算了。
电影放了半小时,她低头看了一眼。
他闭著眼睛,呼吸均匀。
睡著了。
宋晚没动。
她就那么坐著,让他枕著,继续看电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著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小好几岁,像个大男孩。
宋晚看著他,忽然想起那个凌晨撞见他的晚上。
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这样枕在自己腿上。
门铃响了。
陈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宋晚去开门。
周晓萌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堆零食。
“晚姐!我来蹭——”她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沙发上的陈也。
还有他刚才枕著的那个位置。
还有两个人身上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
周晓萌的嘴张成O型。
“你们——你们——”
陈也从沙发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晓萌姐来了啊。”
他的语气自然得不得了。
周晓萌看看他,又看看宋晚,再看看那套家居服。
“你们同居了?”
“没有。”宋晚说。
“没有。”陈也同时说。
周晓萌一脸不信。
“那他怎么在这?”
“看电影。”陈也说。
“看电影看到穿同款睡衣?”
宋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还真是。
陈也在旁边笑得很无辜:“晓萌姐,我们真的没同居。她住这边,我住隔壁。”
周晓萌看看他那个笑,又看看宋晚那个表情。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我信了。”
她走进来,把零食放在茶几上。
“我是来蹭饭的。陈也,你今天做什么?”
陈也站起来,往厨房走。
“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都好吃。”
周晓萌跟过去,趴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
宋晚坐在沙发上,看著他们。
周晓萌叽叽喳喳地说著什么,陈也一边切菜一边应著,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笑一下。
厨房里飘出香气。
阳光落了一地。
宋晚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吃饭的时候,周晓萌被塞了一嘴狗粮。
陈也给宋晚夹菜,盛汤,剥虾。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宋晚什么都没说,但都吃了。
周晓萌看著对面,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
“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陈也抬头看她,一脸无辜。
“晓萌姐,我们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周晓萌指著他手里那只正在剥的虾,“从坐下到现在,你自己吃过一口吗?全给她剥了。”
陈也看了一眼手里的虾,又看了一眼宋晚。
“她喜欢吃虾。”
宋晚的脸热了一下。
周晓萌捂住胸口。
“我饱了。”
陈也笑了。
“晓萌姐,多吃点,你才吃了半碗。”
“不用了,”周晓萌放下筷子,“狗粮已经把我喂饱了。”
宋晚终于忍不住笑了。
周晓萌瞪她。
“晚姐你还笑!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晚看著她,笑著问:“我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周晓萌想了想,“你以前不笑的。”
宋晚愣了一下。
是吗?
她以前不笑吗?
陈也在旁边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晚上,周晓萌走了。
宋晚洗碗,陈也在旁边擦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两个人分工合作,偶尔手臂碰在一起。
洗完,擦干,收拾好。
陈也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她。
“姐姐。”
宋晚回头。
他站在那里,灯光落在身上,笑得乖巧。
“我今天表现好不好?”
宋晚看著他。
“好。”她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有没有奖励?”
宋晚没说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低下头。
宋晚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陈也愣在原地。
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那块皮肤有点烫。
他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追出去。
宋晚刚跑到客厅,就被他从后面搂住了。
“跑什么?”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笑意。
宋晚没说话。
他把她的身体转过来,低头看她。
她的脸有点红。
他看著那点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宋晚。”
她抬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把她搂进怀里。
“奖励收到了。”他说,“明天继续表现好。”
宋晚把脸埋在他胸口。
心跳很快。
他的也是。
公司年会定在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京城最豪华的酒店,能容纳五百人的宴会厅,水晶灯挂了满顶,舞台上的LED屏循环播放著年度回顾视频。
宋晚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难得放下来,卷成温柔的波浪。她坐在第三排,周围是各部门总监,手里端著香槟,脸上挂著标准的笑容。
陈也坐在哪儿她不知道。
他说今晚有事,要晚点来。
宋晚没问什么事。
年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走上台。
“接下来有请我们公司的股东代表——陈远桥先生的公子,陈也,上台发言。”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响起礼貌的掌声。
宋晚愣住了。
陈也?
她看著舞台。
陈也从侧面走出来。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头发梳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好几岁。
他走到舞台中央,接过话筒。
目光扫过台下,在第三排的位置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宋晚看到了。
“大家好,我是陈也。”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在场很多人认识我,是以管培生的身份。也有人刚知道,我是陈远桥的儿子。”
台下有人笑了。
陈也继续说:“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任何人的儿子身份,也不是以股东代表的身份。”
他顿了顿。
“是以一个普通员工的身份。”
宴会厅安静下来。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学校里,想著怎么能进这家公司。”他说,“因为这里有一个人。”
宋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为那个人来的。”
陈也的目光又看向第三排。
“来了之后,我发现这里很好。有很好的同事,很好的氛围,很好的一切。”
他笑了笑。
“所以我想,既然来了,就不走了。”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四处张望,想找到他看的那个人。
陈也又说了一句。
“谢谢公司,也谢谢那个人。”
他微微鞠躬,走下舞台。
掌声响起。
镜头跟著他,扫过台下。
然后停在了第三排。
宋晚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她难得红了脸。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起哄的声音。
宋晚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但她耳朵红得藏不住。
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宋晚站在宴会厅门口,和一拨又一拨的人告别。有人笑著说“宋总监恭喜啊”,有人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有人悄悄竖大拇指。
她脸上挂著笑,心里在想陈也跑哪去了。
手机震了。
他的消息:“来天台。”
宋晚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趁没人注意,往电梯方向走去。
天台在酒店顶层。
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十二月的夜风像刀子,宋晚打了个寒颤。
一件大衣披到她身上。
陈也站在她身后,已经换回了平时的衣服。
“冷吗?”
宋晚看著他。
天台上没有灯,只有城市的光从远处照过来。他的脸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但眼睛很亮。
“你干嘛?”她问。
陈也笑了一下。
他拉著她往前走,走到天台边缘。
栏杆上挂著小灯串,一闪一闪的。
“好看吗?”他问。
宋晚看著那些灯,又看著他。
“你到底想干嘛?”
陈也转过身,面对著她。
夜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的眼睛很亮。
“其实还有一件事瞒著你。”
宋晚的心猛地收紧。
她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陈也的表情认真起来。
“我——”
他顿了顿。
宋晚紧张得忘了呼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戒指。
黑色绒面小盒子,打开著,里面躺著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但钻石在夜色里闪著细碎的光。
宋晚愣住了。
“我在公司旁边买了房子。”陈也说,声音有点紧,“写的咱俩名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著她,继续说。
“以后你加班,我就能在楼下等你。”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姐姐。”
他叫姐姐。
宋晚的眼眶热了。
“嫁给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有点颤。
“我保证以后都听话。”
夜风呼呼地吹,灯串一闪一闪,城市的光在远处铺开。
宋晚看著他。
看著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干净的眼睛,那个紧张得有点发白的指节。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凌晨。
她加班回家,推开门,看到一个只围浴巾的男生从浴室里出来。他看著她,笑著说:“宋总监好。”
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
会有今天。
“陈也。”她开口。
他紧张地看著她。
宋晚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听话过?”
陈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她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伸向他,无名指微微翘著。
他的眼眶红了。
他把戒指拿出来,手有点抖,戴了好几次才戴进去。
然后他握住那只手。
抬起头。
宋晚看著他,笑著。
他也笑了。
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紧紧的。
“宋晚。”
“嗯。”
“我会对你好的。”
她没说话。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里的心跳很快,很用力。
她闭上眼睛。
夜风还是很冷。
但她觉得很暖。
很久之后,他松开她。
低头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灯串在他们身后一闪一闪,城市的光在远处安静地亮著。
“姐姐。”
她应了一声。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梨涡深深的。
“回家了。”
她点点头。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扣。
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晚忽然停下来。
陈也回头看她。
“怎么了?”
她看著他,笑著。
“没什么。”
她顿了顿。
“就是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你从浴室出来,我差点报警。”
陈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假的。”她说,“但我想过把你赶出去。”
他握紧她的手。
“还好你没赶。”
她看著他。
是啊。
还好没赶。
还好他来了。
还好她接受了。
还好。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推开门,走进酒店。
陈也愣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
追上去,牵住她的手。
“姐姐。”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住进新家了。”
她没说话。
但她笑了。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身后,天台的灯串还在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