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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我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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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他说,声音很轻,“你真的想听吗?”
宋晚没退。
她仰头看著他。
“说。”
陈也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乖巧的、温和的笑。
是另一种笑。
“想追你。”
他说。
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从第一天见到你就想追你。”
宋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宋晚。”
他叫她的名字。
“你知道第一天是什么时候吗?”
宋晚没说话。
他低下头,离她更近了。
“不是入职那天。”
“是更早。”
他的声音像叹息。
“三年前。”
宋晚愣住了。
陈也看著她,眼里有光在动。
“三年前你去大学宣讲,我在台下听。你穿一件白衬衫,头发盘起来,讲了四十分钟。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光顾著看你。”
他顿了顿。
“后来我每天去你公司楼下咖啡厅,就想看你一眼。我看你加班到凌晨,看你一个人吃晚饭,看你被那个姓许的甩了还面无表情。”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想上去跟你说话,但我怕吓著你。我等了三年,等到我毕业,等到我能进这家公司,等到我终于住进你家。”
他看著她。
“宋晚,我不是来合租的。”
“我是来追你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宋晚的,他的,分不清是谁的。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姐姐。”
他又叫姐姐了。
“给个机会?”
宋晚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
拒绝?应该拒绝。
办公室恋情,不行。姐弟恋,不行。他比她小四岁,不行。他是她下属,不行。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装乖,没有伪装,没有半点试探。
只有认真。
从未有过的认真。
陈也等了她很久。
久到光线又暗了一点。
然后他笑了。
往后退了一步。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温和,“我知道了。”
他转身去开门。
“陈也。”
他停下来。
宋晚站在那里,背对著台灯,脸在阴影里。
“我没说不行。”
陈也的身体僵住了。
他转过身。
宋晚还是没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
“我没说不行。”
她又说了一遍。
陈也看著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笑,梨涡深深的,眼睛弯起来。
但他没走回来。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著她。
“那我等。”他说,“等你想好了告诉我。”
他拉开门。
“晚安,宋晚。”
门关上了。
宋晚站在原地,听著脚步声远去。
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安静了。
她慢慢坐回床边。
心脏跳得很快。
她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里正在猛烈地跳动。
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想起他说“三年前”,想起他叫的那声“姐姐”。
三年前。
他喜欢了她三年。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天花板上有熟悉的水管声。
隔壁很安静。
宋晚躺下来,看著那片天花板。
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宋晚开始躲陈也。
周三早上,她七点不到就出了门,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餐桌上照例摆著早餐,保鲜膜包著,旁边贴著便利贴,她没看内容,直接出门。
周三晚上,她十一点才到家。客厅的灯关著,陈也的房间门缝里没透出光。她轻手轻脚洗漱完,进屋,关门。
周四早上,六点半出门。早餐还在,她没碰。
周四晚上,十二点到家。客厅黑著,陈也的房间也黑著。
周五早上,她六点就起了。推开门——
陈也站在厨房里。
他系著那条围裙,正在把煎蛋装盘。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她,笑了一下。
“早。”
宋晚脚步顿了一下。
“早。”她说,声音平淡。
她去玄关换鞋。
“不吃早饭吗?”陈也在身后问。
“来不及。”
她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没回头。
公司里,她对他公事公办。
开会的时候点名,“陈也,你汇报一下上周的数据”。他站起来汇报,她低头看资料,全程没抬眼。散会的时候她第一个走,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茶水间遇到,她点头致意,擦身而过。走廊里遇到,她侧身让路,脚步不停。
周晓萌看出来了。
“晚姐,你和陈也怎么了?”她凑过来小声问,“吵架了?”
“没有。”宋晚看著电脑屏幕,“正常工作关系。”
周晓萌一脸不信,但没再问。
就这样过了一周。
周六早上,宋晚醒来的时候八点多。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没声音。
她起来开门。
餐桌上放著早餐。
保鲜膜包著,旁边贴著便利贴。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便利贴。
“今天降温,多穿点。”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把它放回桌上。
没扔。
她去厨房倒水,发现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换了新的。她记得昨晚没倒垃圾。走回客厅,玄关柜子上她的快递不见了,应该是帮她拿进来了,放在她房间门口。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快递。
这几天她早出晚归,早饭没吃,垃圾没倒,快递没拿。但每天早上出门,垃圾都是空的。每天晚上回来,快递都在门口。
他没纠缠她。
但他什么都做了。
宋晚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水杯。
周日下午,周晓萌发消息:“晚姐,晚上那个相亲,你还去吗?”
宋晚看著那条消息。
相亲。
这是上个月周晓萌给她安排的,说是什么优质男,金融行业,三十二岁,有车有房。她那时候随口答应了,后来忘了。
现在她想起来了。
“去。”她回。
周晓萌发了一串惊讶的表情:“真的啊?我还以为你要放鸽子呢!”
宋晚没回。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
也许是因为她想证明点什么。
证明她没受影响,证明她生活正常,证明她对那个二十四岁的男生没有任何感觉。
六点,她换好衣服出门。
餐厅在市中心,一家网红西餐厅,周末人多,需要提前预定。她到的时候,相亲对象已经在了。
男人姓刘,叫刘磊,金融男,西装革履,头发上打了太多发胶,亮得反光。
“宋小姐?”他站起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得很商业,“请坐请坐。”
宋晚坐下。
服务员递上菜单,刘磊接过来,翻了翻。
“这家牛排不错,不过有点贵。”他笑著说,“咱们今天就随便吃点,主要是聊聊天。”
宋晚没说话。
她自己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沙拉和一杯水。
刘磊点了个最便宜的意面。
等餐的时候,刘磊开始聊自己。
“我现在年薪三十万,在金融圈不算高,但稳定。有房有车,房在郊区,车是代步车,贷款都还完了。”
宋晚点头。
“你听说是做互联网的?运营?”他看著她,“这个行业加班严重吧?”
“还好。”宋晚说。
“我听说你们公司挺大的,你什么职位?”
“高级总监。”
刘磊的眼睛亮了一下:“总监?那收入不错吧?”
宋晚没回答。
刘磊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
“宋小姐今年二十八了?”
“嗯。”
“二十八岁还没结婚,家里不急吗?”
宋晚看著他。
他笑得一脸真诚,好像真的在关心她。
“还好。”她说。
意面和沙拉上来,刘磊一边吃一边继续聊。
“说实话,我妈让我来相亲的时候,我还有点犹豫。二十八岁确实有点大了,不过你看著还行,保养得不错。”
宋晚放下叉子。
刘磊没注意到,继续说:“我要求也不高,婚后最好能顾家一点,别老加班。我妈说了,媳妇得会做饭,会照顾人。还有就是——”
“刘先生。”
刘磊抬起头。
宋晚看著他,表情很平静。
“我年入百万,有房有车,不需要靠任何人。您月薪三十万——”
她话没说完。
因为一个人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了他们桌子旁边。
“姐姐。”
宋晚抬头。
陈也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匆匆赶来的。脸上挂著笑,梨涡浅浅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巧,你也来这家吃饭?”
宋晚看著他。
巧?
刘磊皱眉:“这位是?”
陈也看向他,笑得人畜无害:“我是她弟弟。”
刘磊松了一口气,笑著说:“哦哦,弟弟啊,坐坐坐,一起?”
“不用了。”陈也还是笑著,“我就是来打个招呼。”
他低头看了一眼刘磊面前的意面,又看了看宋晚面前的沙拉。
然后他笑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就吃这个?”
宋晚没说话。
陈也转向刘磊,语气客客气气的:“这位先生,冒昧问一下,您是做什么的?”
刘磊挺了挺胸:“金融,年薪三十万。”
“三十万啊。”陈也点点头,“那您知道她年入多少吗?”
刘磊愣了一下。
陈也继续说:“她年入百万,有车有房,车是宝马,房在市中心,全款。您年薪三十万,房在郊区还有贷款,有脸在这儿嫌弃她二十八岁?”
刘磊的脸色变了。
“你——”
“还有,”陈也打断他,“您点个最便宜的意面,让她吃沙拉,然后说她保养得不错?这位先生,您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客气,笑容还是那么乖巧。
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刘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们——你们耍我?”
他摔了餐巾,转身走了。
周围几桌的人在往这边看。
宋晚坐在那里,没动。
陈也低下头看她。
“走吧。”他说。
他伸出手。
宋晚没握。
她自己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
陈也跟在后面。
出了餐厅,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宋晚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哒哒哒。
陈也跟在后面,脚步声紧紧贴著。
走到一个没人的路口,宋晚突然停下来。
转过身。
“你到底想怎样!”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也站在她面前,被她吼得愣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
只是看著她。
宋晚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我跟谁相亲,吃什么,被说什么,跟你没关系。”她一字一句,“你凭什么出现?凭什么替我说话?凭什么——”
她的声音哽住了。
陈也还是看著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脸上有阴影。
“我不想怎样。”他开口,声音很轻。
“就是见不得别人让你受委屈。”
宋晚张了张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眶红。
“宋晚。”
他叫她的名字。
“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他站在那里,眼眶红著,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跟那种人相亲,听他说那些话,还不反驳。”他说,“你就这么糟蹋自己?”
宋晚没说话。
她说不出话。
“你对所有人都好,照顾下属,体贴室友,帮周晓萌收拾烂摊子。”他看著她,“你什么时候对自己好过?”
他的声音哑了。
“你就这么不值得被好好对待吗?”
宋晚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眨眨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陈也。”她开口。
他没应。
“陈也。”她又叫了一声。
他看著她。
宋晚看著他那双发红的眼睛,想起这几天他做的那些事——早上的早餐,便利贴,倒掉的垃圾,拿进来的快递。
他没纠缠她。
但他什么都做了。
“你——”她张了张嘴。
陈也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平时的乖巧,也不是那晚的认真。是一种很轻的、带著点苦的笑。
“算了。”他说,“不逼你。”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送你回去。”
他转身,往前走。
宋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不走吗?”
眼睛还是红的。
但他笑著。
宋晚走过去,跟他并排。
两个人安静地往前走。
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
谁都没说话。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陈也忽然开口。
“以后别相亲了。”
宋晚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盯著前面的路。
“要相也找个像样点的。”他说,“那种人,不配。”
宋晚没说话。
进电梯,上楼,出电梯。
到她家门口,她拿出钥匙。
陈也站在旁边,等她开门。
她开了门,走进去。
陈也没动,站在原地。
她转过身。
他站在走廊的灯光里,眼睛还是有点红。
“晚安,宋晚。”他说。
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
周五晚上,周晓萌组局喝酒。
说是组局,其实就三个人——她、宋晚,还有两个大学同学。地点选在一家日式居酒屋,小包间,榻榻米,私密性很好。
宋晚本来不想去。
但周晓萌在微信上发了十几条消息,从“晚姐你最近状态不对”到“出来散散心嘛”再到“我求你了就当陪陪我”,最后还发了一张哭脸。
她去了。
居酒屋在胡同深处,暖黄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贴满了日本海报。周晓萌和她的大学同学已经喝了一轮,看到她进来,热情地招手。
“晚姐!这边这边!”
宋晚脱了鞋,在角落里坐下。
周晓萌给她倒酒:“今天放开了喝,明天周六,不用早起!”
宋晚看著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清酒,冰的,入口有点辣。
几个人聊起来,从工作聊到八卦,从八卦聊到感情。周晓萌的大学同学刚分手,一边喝酒一边骂前男友,骂著骂著又哭了。另一个同学在旁边安慰,说“下一个更好”。
宋晚安静地听著,偶尔喝一口酒。
不知不觉,一杯见底了。
周晓萌又给她倒上。
“晚姐,”她凑过来,小声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宋晚摇头。
“别骗我了。”周晓萌说,“你最近都不对劲,上班早出晚归,在家也不说话,连陈也做的早餐都不吃了。”
宋晚没说话。
周晓萌看著她,忽然问:“你和他到底怎么了?”
宋晚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没怎么。”她说。
周晓萌一脸不信,但她没再问。
酒过三巡,两个大学同学先走了。包间里只剩下宋晚和周晓萌。
周晓萌也喝得差不多了,脸红扑扑的,趴在桌子上嘟囔:“晚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难啊……”
宋晚看著她。
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难。
她也不知道。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晓萌忽然抬头:“晚姐,你呢?你就没喜欢过谁?”
宋晚握著酒杯,没说话。
周晓萌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觉得陈也怎么样?”
宋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怎么样。”她说。
“就是……你对他没感觉吗?”周晓萌说,“他长得帅,会做饭,对你又好。我要是你,我早就——”
“周晓萌。”
周晓萌闭嘴。
宋晚低下头,看著杯子里的酒。
过了很久,她开口。
“我不敢。”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听不见。
周晓萌愣了一下:“不敢什么?”
宋晚没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杯酒,看著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周晓萌安静下来,等著她说话。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隔壁传来的模糊人声。
“我小的时候,”宋晚开口,声音还是很轻,“我爸就没了。”
周晓萌睁大眼睛。
“生病。拖了两年,最后还是没留住。”她说,“我妈一个人带著我,太难了。后来她改嫁,继父人挺好,但我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她顿了顿。
“所以我从小就知道,不能给别人添麻烦。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难过了就躲起来哭,哭完就好了。”
周晓萌没说话。
“后来谈恋爱,那个姓许的。”宋晚扯了扯嘴角,“他说我太强势,不需要被爱,跟我在一起他感觉自己没用。”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他说得对。我确实不需要任何人。我自己能赚钱,自己能照顾自己,自己能处理所有事。要男朋友干什么?”
周晓萌小声说:“那不是你不需要,是你不敢需要……”
宋晚愣了一下。
她看向周晓萌。
周晓萌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晚姐,”她说,“你不是不需要,你是不敢。”
宋晚张了张嘴。
她想反驳,但没说出来。
周晓萌拿过她的酒杯,又给她倒了一杯。
“喝吧,”她说,“喝醉了就好了。”
宋晚看著那杯酒。
然后端起来,喝了。
后来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又喝了几杯,头开始晕,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周晓萌好像在打电话,说什么“他喝多了你来接一下”。
然后有人进来。
一双球鞋停在她面前。
她抬头。
陈也的脸在眼前晃。
他蹲下来,看著她,眉头微微皱著。
“宋晚?”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来了啊。”
陈也没说话。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
软的。
“你怎么老是出现?”她嘟囔,“每次都在。”
陈也握住她的手,轻轻放下。
“走吧,回家。”
他把她扶起来。
宋晚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他身上有股干净的味道,像洗衣液,也像阳光。
陈也扶著她往外走。
周晓萌在后面喊:“陈也你好好照顾她啊!”
陈也没回头。
出了居酒屋,夜风一吹,宋晚更晕了。
她走不动,脚下像踩了棉花。
陈也停下来,蹲在她面前。
“上来。”
宋晚看著他的背。
宽的,暖的。
她趴上去。
陈也站起来,稳稳地托住她,往前走。
胡同里的灯光昏黄,两边是旧旧的平房。偶尔有猫从墙头跳过,无声无息。
宋晚趴在他背上,脸贴著他的肩膀。
“陈也。”她叫他。
“嗯?”
“你说,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这么难?”
陈也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因为喜欢本身就是一件难的事。”他说,“要把自己的软肋交给别人,要冒著被伤害的风险,要相信对方不会放手。”
宋晚没说话。
他走了几步,又开口。
“但如果不试,就永远不知道结果。”
宋晚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我不敢试。”她说,声音闷闷的。
陈也没说话。
“我妈说,人这一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她说,“我信了二十八年。我谁都不靠,谁都不求,一个人过得挺好。”
“然后你出现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天天给我做早餐,帮我倒垃圾,替我挡酒,把我从相亲桌上拽走。你让我觉得……”
她顿住。
陈也问:“觉得什么?”
她没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又开口。
“我怕。”
声音小得像叹息。
“怕什么?”
“怕你只是一时兴起。”她说,“怕你哪天就不见了。怕我当真了,你走了。”
陈也没说话。
他揹著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胡同。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宋晚。”
她没应,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但他还是说了。
“你不用逞强。”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冬的凉意。
“你也可以被照顾。”
她没回应。
他继续往前走。
进了电梯,上了楼,到她家门口。
他腾出一只手,从她包里翻出钥匙,开了门。
进去,把她放到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蹲下来,看著她。
她闭著眼睛,眉头微微皱著,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他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去客厅倒了一杯水,放在她床头。
他没走。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手里还攥著那个杯子。
等著。
万一她半夜醒来想喝水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的。
宋晚是被阳光晃醒的。
头有点疼,嘴里发干。她睁开眼,看到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天花板。
昨晚的事模模糊糊地涌上来。
居酒屋,喝酒,周晓萌,陈也。
陈也来接她了。
然后呢?
她努力回忆,只记得趴在他背上的感觉,还有他说的一些话。
说什么来著?
她记不清了。
她坐起来,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杯水。
杯子里还有水,杯壁上凝著水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什么,下床开门。
客厅里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
陈也睡在沙发上。
他侧躺著,身体蜷起来,沙发太短,他的腿伸在外面。身上没盖东西,就那么缩成一团。
他的手里,还攥著一个杯子。
就是她床头那种杯子。
宋晚站在那里,看著他。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著,睫毛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手里那个杯子攥得很紧,紧到指节都有点发白。
他就这么睡了一夜?
攥著杯子睡了一夜?
宋晚慢慢走过去,蹲在沙发边。
她看著他的脸。
年轻的脸,干干净净的,睡著的时候没有那些笑容和伪装,看起来更小了。
她想起他昨晚说的话。
“你不需要逞强。”
“你也可以被照顾。”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
手悬在半空,又收回来了。
她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蜷缩的身体,看著他发白的指节,看著他那张年轻的脸。
心里有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然后软了更多。
她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从凌晨那个撞见的浴巾,到每天早上那份早餐。从挡在赵总面前的背影,到红著眼眶说“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从“我喜欢了你三年”,到“那你等”。
她一直在躲。
躲他的好,躲他的话,躲自己的心。
但他一直在。
每天早上,每天晚上,每一次她需要的时候,他都在。
宋晚看著他的睡颜。
阳光一点一点移过来,落在他脸上。
她忽然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
也许——
也许可以试试。
她轻轻起身,回房间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
她伸手接住。
他没醒,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宋晚拿著那个杯子,站在沙发边。
看著他。
心里那个“也许”,越来越清晰。
陈也醒来的时候,身上盖著一条毯子。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阳光刺眼,他瞇著眼睛看向四周——客厅安静,宋晚的房间门开著,里面没人。
厨房有动静。
他走过去。
宋晚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她穿著一件普通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起来,动作不太熟练,锅里的蛋有点糊。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陈也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他看著她,看著那个煎得乱七八糟的蛋,看著她略显局促的背影。
“去洗脸。”宋晚说,“快好了。”
陈也没动。
“宋晚。”
她没回头。
“你——”
“洗完脸再说。”她打断他,“快去。”
陈也站了几秒,转身去了卫生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煎蛋有点糊,吐司切得歪歪扭扭,牛奶倒得满出来一点,流到了盘子边上。
宋晚坐在一边,表情平静。
“坐。”她说。
陈也坐下。
他看著那盘卖相不太好的早餐,又看著她。
“你做的?”
“不然呢?”
陈也笑了一下。
他拿起叉子,开始吃。
煎蛋确实有点糊,吐司烤得有点干,但陈也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没停过。
宋晚看著他吃,没动自己的那份。
等他吃了几口,她才开口。
“陈也。”
他抬头。
她看著他,表情和开会时一模一样——冷静,理智,公事公办。
“我想好了。”
陈也的手顿了一下。
叉子停在半空中。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宋晚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给彼此一个机会。”
陈也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宋晚没让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