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古井沧澜

4、第 4 章 【四】

　　【四】
　　高员外“咚”的一声把把杯子摔在桌上，整个人都有着说不出的烦躁。
　　季家以武为尊，从上到下都习惯疯狂的练武，虽然奠定了武道上宗师般的地位，但也没有精力再去折腾其他的事情，如人情来往，如打理宅邸。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偌大的一个将军府里，来回穿梭端茶送水的不是娇滴滴的侍女，而是膀大腰圆身强体壮的大老爷们。
　　“请喝茶！”一个用长相就精确的解释了凶神恶煞这个词的士兵麻利的将残茶换掉，填上新茶，并附赠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高员外下意识的一抖，撒了一身的热水。
　　有的人的笑容如微风拂面温暖如春，也有大大咧咧开朗明亮，也有冷笑邪笑皮笑肉不笑。高员外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也算是个有见识的人了。只可惜他活了四十八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微笑。
　　和善的笑脸上写满了不喝就等死吧......
　　“下去下去。”眼见这个一只手把他扔出去的士兵要来帮他收拾衣物，他赶紧挥手让他下去。扯了扯自己金色的袍子，不满意地说“将军的招待方式真是别有不同。”
　　在一旁的王大明随着说：“将军素来不重视这个，倒是让高员外见笑了。”只是话上是这么说，心里想的倒是另一种想法了。他觉得这个人真不知足，在将军府有的招待就不错了。季家这不招待人的习惯是从老早就养成的，想当年成祖来季家，还得自己倒茶。区区一个员外还有人侍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没人知道高员外也是满脸苦逼，没错，他是知道季家当年连皇上都不招待的臭毛病，也没想过能有多高的待遇，见到还有人侍茶他也是挺惊讶的。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没人侍候。将军府的侍者可都是退役的士兵临时客串的。虽然退役的原因不一样，可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杀人凶器，每个人手上怎么也有百八十条人命。此时他坐在这里，凭直觉都能感觉到有十几双眼睛盯着他，无名的威压几乎要成型。那都是战场上硝烟和血练出来的气质，让他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怎么抵抗？
　　“高员外来季某这半亩三分地，不知有何贵干啊。”大门被推开，季成溪大踏步的走了进来，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目光紧紧的盯着高员外。
　　季成溪进来后，原来那些站在周边侍候的士兵便依次有序的退了出去，虎狼一样的眼神顿时褪下去好多，只是高员外一点都没感觉到轻松，他宁愿再被那些人盯上三个时辰，也不愿意被季成溪盯上一刻钟。
　　季成溪的眼睛太可怕了，那眼睛明明干净的紧，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稚嫩单纯。就像是长刀刀锋的那种干净，明亮却凛凛骇人。每当他看向别人的时候，总是会让人觉得有一把刀将自己从内里划开，露出深藏在最底下的内在。
　　王大明饶有兴趣的在一边看着，本来高员外的官职就没有将军大，他在这里好言好语只不过为了减少一些麻烦而已，只是......王大明又仔细的看看，果然不见那小子的踪影，他摸了摸下巴，“看来果然是那小子惹的祸。”
　　他不觉得他需要紧张，一是那小子做事有分寸，应该不会是太严重的事情，而是他们的将军，王大明笑了笑，他们的将军，是那样可靠的人，他又担心什么呢？
　　高员外“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将军莫急，在下，在下是来感谢将军的。”
　　季成溪敲桌子的动作就那么顿住了，他抬头看向王大明，正好也看到王大明一脸雾水看向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许久，季成溪的大脑才开始重新转动。
　　他在来之前想了许多种情况，虽说确定了要保住洛子佩，但季成溪也不知道洛子佩到底做了什么，更不知道高员外的怒气值到底有多高。季成溪一路走来都在想要怎么用非暴力手段解决问题，想到头疼时还是愉悦的决定如果高员外太闹了就直接打一顿扔出去算了。
　　反正高员外也打不过他。
　　就在高员外起身的时候，季成溪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上手了，哪知道剧情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季成溪的脑袋实在转不过来这是个怎么回事。
　　但是，季成溪是谁啊？南荒十万大军的统帅，皇上亲封的护国将军。即使脑子已经死机了，面上也是沉稳淡定，他挑了挑眉头“哦？谢我？有什么可谢的？”
　　高员外闻此浑身一颤，把头低的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折成个环“将军莫气莫气，小人已经知道了。多亏将军仁慈，对小人进行提点，小人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小人在此向将军赔罪了，望将军在圣上那边，可千万，千万......”
　　仁慈？提点？还关圣上什么事？季成溪觉得自己需要再借一个脑袋了“圣上那边，该怎么说怎么做，我心中自是有数的，高员外也当知，此事也就作罢，以后便要三思而行了。”对，面子比天大，就算什么都还不知道也要撑住门面。
　　“是是是，小的明白。”高员外赶紧上来作揖“小的略备薄礼，已经放在偏殿，望将军不要嫌弃。”
　　季成溪刚要开口拒绝，就看见洛子佩在后面挤眉弄眼手舞足蹈的让他收下。他瞪了一眼那个本应该好好藏在某个地方的人，转而说：“如此，便破费了。”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高员外可要在将军府用晚餐。”
　　“不敢不....在下还有事，只能辜负将军美意了。”高员外满头大汗起身，用飞一般的速度向门外走去，途中路过一点也不隐藏的洛子佩，连看都没看一眼。
　　洛子佩靠在柱子上，对着高员外的背影吹了一声口号“高员外，以后再来玩啊。”
　　高员外走的更快了。
　　“说吧，怎么回事。”季成溪抱着胳膊走到洛子佩面前，本来是差不多的身高，只是季成溪多年从军背挺的笔直，洛子佩又吊儿郎当的靠在柱子上，硬生生的构造出了身高差。洛子佩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大片阴影，感觉到十分强大的压力，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将军你不懂吧这是计谋只有我这么聪明的人才能明白你......”
　　季成溪回头喊道“王大明，我那个青面鬼头戟呢？对就是那个三十斤的那把。”继而回头，和善的说：“没事没事，不想说就不要说。”
　　洛子佩看到季成溪身后王大明配合的拿来的一个庞然大物，倒豆子似的就全招了。
　　“我我我只是在信里以将军的名义吓唬吓唬他哪知道他这么不抗吓就这么过来了老大不要打我！！！”
　　季成溪风轻云淡的拿着鬼头戟“吓唬？”
　　洛子佩觉得自己的肝都要碎了“我在信里跟他说他借兵也不是不行只是要是借兵修花园就属于私自用兵私自养兵了先太祖修宫殿时尚且不敢用士兵他区区一个员外这么做让皇上知道了老大你这边没事但他那边皇上怎么想就不一定了对吧碰到政敌被安个谋逆之罪也不是不可能是吧......”
　　洛子佩一边说一边观察季成溪的表情，见他还算平静没说要打人胆子也就肥了起来“老大你也是，这种人你也不要老惯着他们啊，你可是被封爵的诶，自先祖开国以来有几个侯爵啊，你怎么能被欺负的这么惨呢！”
　　是的，欺负。洛子佩在京城时也不是没见过侯爵，哪个不是牛逼哄哄前呼后拥，厉害点的连不受宠的王子皇孙都要让他们三分面子。哪像季成溪，区区一个员外都可以威胁他，就算季成溪的爵位是世承的，毕竟他也在边疆戍守了十三年，功勋堆起来比那堆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京城弟子都要高，洛子佩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季成溪可以混的这么惨。
　　季成溪一直沉默的看着他，在他已经坚持不住开始发毛的时候，季成溪举起了手中的兵器，然后......转身向外走去“今天的比武大会谁最后一名训练任务加倍！”
　　“靠！”洛子佩跳起来“老大你吓唬我！”
　　季成溪没回头，向后摆了摆手“是你自己想太多！”
　　洛子佩看着那个身影，他逆光而行，留下一片阴影
　　有些人啊，本身就比太阳还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