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古井沧澜

2、第 2 章

　　【二】
　　季家，铁血的将军世家。
　　老太爷季成昆就是跟着太祖皇帝开辟盛世的从龙之臣，享侯爵待遇，位高权重。
　　其膝下各子也是军事天才，祖祖辈辈驻守南荒，军功赫赫，威名远扬。是当之无愧的大燕第一世家。
　　若不是十三年前的那场意外……
　　季家本是人丁兴旺，十三前那场意外后直系血脉就只剩下一人了。
　　洛子佩摇了摇头，盛极而衰也许是世间常理，只是这种方法终究是太过残忍。其实若是可以，他倒是也想认识一下这位以一己之力，护南荒十三年平静，保季家十三年恩宠不败的将军。
　　只是……不是现在。
　　小兵进到帐篷里去报告了，洛子佩在“乖乖等”和“赶紧跑”中纠结了好久，最后硬着头皮选择了站在账外等待召唤，他不断催眠自己至少那是救命恩人怎么也要感谢一下要不然就枉读诗书不仁不义了……当然因为体力不支跑不远这种客观条件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小兵出来，掀开帐帘指指里面，示意他赶紧进去，洛子佩咬咬牙，僵硬的跨着步子走了进去，脑袋里全是各种以季将军为原型编的志怪小说比如一人斩百人啊修罗再世啊等等恐怖故事。
　　“来了。”平淡的声音隐隐约约带着几分耳熟，洛子佩先深鞠一躬，然后抬头抱拳“见过将军。”
　　季将军背对着他，可能是刚从外面回来，旁边的亲卫正在帮他卸甲，他随手把头盔往案上一扔，回头问道“名字？”
　　民间对于这位素来有血修罗之称的将军多有猜测，但对于外貌多数是青面獠牙虎背熊腰，只是听着就能吓哭小朋友，曾超过大灰狼成为小孩子最怕的生物并且没有之一。
　　洛子佩终于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
　　眼前的人，平眉冷目，轮廓分明的脸并上微抿的嘴角，没有浓墨重彩的艳丽也没有写意花鸟的虚浮，那是书法大家金钩铁笔下最重的一画，是山水涛涛中最猛的一浪。黄金樽，琉璃杯，白玉璧没有一样配得上他的风采，唯有那寒风凛凛的玄铁才彰显的出他血和沙锻造出的气质，那是一把杀人的宝剑，冰冷且锐利。
　　这样的人怎能说丑，反倒相当帅气，洛子佩只庆幸自己不是女儿身，否则看完第一眼估计就会晕过去。
　　“在下洛子佩，因误入戈漠险些丧命，多谢将军相救，在下……”
　　“军营内部，有话直说，不用客套。”季成溪大马金刀的坐下“说吧，你什么身份？”
　　“啊？”
　　“我把你救回来不代表我就相信你，这些年敌人派来的内奸也有了百八十个了，你乖乖招供还能走出去，要不然你今天就交代这里吧。”季成溪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后面的亲兵也很配合的拿起一把九环大砍刀。
　　洛子佩浑身一哆嗦。
　　他好想威武不能屈的站在那里大喊一声“老子不是内奸有本事你砍我啊”之类的，只是本能的反应比他自己的行动更快。
　　他“啪”的一声跪在地上，大喊“将军饶命啊我是良民！”
　　季成溪难得的挑了挑眉头。
　　正如他说，这些年救过的人太多了，见过的内奸也不少，有直接被吓破胆的平民，也有秉着威武不能屈的武士，也见过各种油嘴滑舌想要混进来的内奸，倒是真没见过见面就下跪求饶的。
　　他饶有兴趣的问“你说你是良民，有什么证明吗？若是一句良民就让我相信你，那这内奸，也实在是太好当了吧。”
　　“没有内奸说明将军您英明神武让内奸无处可逃，”洛子佩谄媚的说“只是让我证明自己是个良民实在是有点困难，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良民证这种东西，我有一百种证明自己是内奸的方法只是没有一种证明自己不是内奸的方法……要不您在把我留在军营中观察两天？”
　　“行了，想留在军营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季成溪扭头告诉亲兵“把他送走吧。”
　　“诶诶诶？将军？你这就放我走了？”被亲兵叫来的两个小兵拖着洛子佩向外走，洛子佩努力伸着脖子向前探“将军没准我是探子呢您不能放虎归山啊啊啊……”
　　“放虎归山放的也得是虎啊。”季成溪抱着胳膊，脸上是个大写加黑加粗的冷漠“就你这身板还好意思说是虎吗？别装了，京城跑来的吧。我好歹在京城待过几年，虽然你努力遮掩了，但这正宗的京腔可是遮不掉的。”他打量了一下洛子佩“ 留下你不是不行，但我这是军队，是是要上战场的，你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我要你何用。”
　　洛子佩愤怒的表示自己好歹九尺男儿什么叫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但是看了看后面亲兵拎树枝一样拎起的九环大砍刀还是怂了。
　　他真的拿不起来……
　　正在他惆怅自己蹭不着饭的时候，那亲兵又和季成溪低声说了什么，季成溪又问道“你是京城来的？认字不？”
　　洛子佩“……”自己才高八斗誉满京城怎么到这就变成个认字的了“当然当然。”
　　“那就留下吧，正好帮我看看文书。”季成溪挥了挥手，两个士兵又退了下去。
　　“你叫什么来着？刚才没听清？”
　　“洛子佩，就是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的那个子佩。”
　　季成溪听了三秒钟，果断决定“记不住，从今天起你就叫洛小二好了。”又对着旁边的亲兵说“你带他去安排一下。”
　　洛子佩突然觉得，自己出生时全宗族上下二十几人翻遍古籍取得名字突然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再有韵味有内涵的名字也完爆给了“洛小二”这三个字。洛子佩决定用自己十几年的文学修养矫正季成溪的取名方式，让她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错误糟蹋文学的一件事。
　　将军已经坐回桌边，亲兵走过来，伸出手笑的温文尔雅气度非凡，友好的说“洛小二你好，我是王大明。”
　　算了就这样吧，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