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如春花莫凋零》柒宿星

5、第五章 翌

　　翌日清晨，莫凡疏一大早便入宫去见皇上。
　　“哦？不愿？”莫凡炎挑眉看着莫凡疏。
　　一大早便急着进宫见他，就是特地来告诉他不愿纳妃？虽说他一向会随这个弟弟的意，但昨天可没见拒绝得这么干脆，怎么今天就这么急？
　　莫凡疏抿了抿嘴唇，道，“是。”
　　“好。”莫凡炎轻笑，“你不愿为兄也不会强迫你，只是，能不能告诉朕理由？”
　　“......”莫凡疏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说。
　　看他这个样子，莫凡炎忽然道，“难道是有喜欢的人了？”
　　其实照理说，若是有了喜欢的人，直接册封为王妃便好了，但如若像他这般推辞，想必是时机未到。
　　“算、算是吧？”莫凡疏含糊道。
　　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若真的是，想让苏幕零做他的王妃......想来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况且，若王妃是男子......他也不敢保证莫凡炎能不能接受，虽说时下男风盛行，但皇室中人娶男子为妻却是没有过的。
　　莫凡炎了然，“那就随你吧，不过，别让朕等得太久。”
　　闻言，莫凡疏不由得苦笑，等太久......他自己都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突然想到什么，莫凡炎眉头一蹙，看着莫凡疏，“过几日......你的弱冠之礼，就在玄音寺行吧。”
　　“玄音寺？”莫凡疏不解，“为何要在那里？”
　　以往，皇室中人的弱冠之礼都会在护国寺进行，为何这次到他却偏偏要跑到玄音寺？而且那地方离皇宫也算不得近。
　　莫凡炎冷笑一番，“哼，还不是朝中那几个老臣，说朕自从登基以来，就从未好好祭祀天地，如此下去，便会得罪神灵，遭来灾祸。”
　　至于为什么是玄音寺，主要是据说玄音寺的神灵最为灵验，香火最为旺盛，许多百姓都喜欢到那里祈福求签。
　　莫凡疏皱眉，“这是何意，难道这三年来风调雨顺，他们还不满意吗？”他也知道朝中有几个思想保守的老臣，自先帝登基便一直辅佐，在朝中也是位高权重，只是，都是些老顽固，莫凡炎登基后就一直主张改革，他们却处处唱反调，但是对他们，动不得又骂不得，实在令人窝火！
　　“他们是想让朕到玄音寺祭祀，他们还说......说你身上戾气过重，只有到玄音寺......”莫凡炎话语点到为止，并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
　　“又是这个？都这么些年了，就不能换些新花样吗？罢了，就随他们意吧，省得以后再叽叽喳喳。”莫凡疏颇不耐烦，他知道那些个朝中大臣对他颇有不满，比如说他不知礼节之类，反正他对这些个东西也没多大要求，在哪都无所谓。
　　辞了皇上，莫凡疏便匆匆赶回了王府。
　　本想直接去找苏幕零，不料半路上看到许多家丁抱着一卷卷画轴往书房搬。
　　“站住。”莫凡疏拦住最近的一个人，“这些都是什么东西，谁让你们送来的？”
　　来人见到是莫凡疏，随即行了个礼，恭敬道，“回王爷，这些是宣王殿下派人送来的，说是听闻皇上要给王爷选妃，所以送来了些女子的画像，供王爷挑选。”
　　“什么？”莫凡疏皱眉，他这二哥，动作还真是快，昨天皇上才跟他说要给他选妃，这么快莫凡裘就知道消息，一大早还给他送画像！
　　“对了，我问你，昨夜的那位公子现在何处？”昨晚苏幕零来了之后，莫凡疏便派人给他整理了一间房，吩咐全府上下要好好待他。
　　“王爷说的是那位苏公子吗？”下人道，“奴才看到他方才进了书房。”因为王爷说要好好待他，所以他们并未限制他的行动，不过，生得如此好看的男子，他们这些下人还是第一次见呢。
　　闻言，莫凡疏眉头皱的更深了，衣摆一挥，转身便去了书房。
　　果不其然，苏幕零正在看那些画像。
　　......
　　“王爷真是好福气，这一个个可都是美若天仙呢。”苏幕零头也不抬，看着眼前的画像道。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莫凡疏竟觉得有点尴尬。
　　“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之前皇上有让我选妃，二哥听到消息，便自作主张给我送来了这些，但是，我今天已经去回绝了皇上！”莫凡疏略带着急的解释。
　　解释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貌似有点......太过激了，苏幕零只是问问，自己反应却那么大，还这么着急的撇清关系。
　　听到这些，苏幕零才慢慢抬起头，瞟了他一眼。
　　哼，这还差不多。
　　莫凡疏偷偷看了一下苏幕零，发现对方依旧是以往的面无表情，并没有生气的迹象，才悄悄放下心来，又突然瞄到这些画像，心中又是一阵恼火。
　　“来人！把这些东西给我送回去！”莫凡疏袖子一挥，满脸不悦道。
　　来送画卷的下人看到颀王不知何故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只得唯唯诺诺道，“是。”于是便手脚麻利的把画卷给收拾了。
　　“别看这些了。”莫凡疏趁机夺过苏幕零手上的画卷，扔到一旁，“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苏幕零任他抢走画卷，看着他把它扔了。
　　“过几日，是我的弱冠之礼，但是这一次，是到玄音寺去行，我......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莫凡疏期待的看着苏幕零，“皇兄一直很想见见当初救了我的人。”
　　闻言，苏幕零不由得皱眉，他不想参与朝廷中的事，但是如果皇上见到他，知道是他救的莫凡疏，一定会重谢，轻则送些黄金白银，重则可能还要封官加爵，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与这些人虚伪的客套。
　　莫凡疏心知他是不愿与外人相处，便道，“如果你不想要赏赐可以不要，我可以帮你跟皇上说，我只是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苏幕零看着他，暗自思衬。
　　虽说莫凡疏没察觉什么，但凭他上一世的经验来看，总觉得，这一趟出行，没那么简单，上一世他虽不关心朝廷中的事，但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比如莫凡疏在其中吃的种种亏，又比如他丢了王爷的位置，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莫凡疏又怎会落到那步田地。
　　沉默半晌后，苏幕零还是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若是自己跟着他去，起码也能保护他。
　　看到苏幕零点头，莫凡疏看起来很高兴，拉着他坐到桌子旁，还给他倒了杯茶，开口道，“昨天天色太晚，我还没来得及细问，你这次是一个人下的山？”
　　苏幕零端起茶杯，点头。
　　莫凡疏却是不太满意，“怎么不带些侍从？自己孤身一人很容易遇到危险......呃......”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再一看苏幕零，果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虽说不知道苏幕零的武功多高，但在这江湖上有人能让他陷入危险的，想来应该也是没几个。
　　“呵呵......”莫凡疏只得干笑，“我的意思，带些侍从，也好方便照顾你。”
　　苏幕零抿了一口茶，就当是信了他的说法，“带人太麻烦。”
　　“那......你这次下山，要待多久？”莫凡疏问。
　　苏幕零放下茶杯，道，“暂时还不知道，看心情。”
　　听到这番话，莫凡疏不禁感叹，果然是双灵门的人，行事都有一派门主的作风，虽说他也没见过苏落寒，但关于他的传闻确实不少，只知道还好这人未堕入魔教，否则江湖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在这期间，住在这里可好？”莫凡疏看着苏幕零被茶水润泽的唇，咽了口口水。
　　苏幕零抬起手，缓缓捋顺额边的一簇长发，道，“王爷说笑了，能住在颀王府，是我的荣幸。”
　　无心之举，却让莫凡疏有点愣住了了，看着苏幕零纤细修长的指尖划过柔顺黑长的青丝，怎么觉得，明明是那么正常的一个动作，他做出来就是有那么一股带着禁欲味道的诱惑。
　　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感受到莫凡疏过于炙热的目光，苏幕零疑惑的看着他。
　　莫凡疏这才回过神来，掩饰道，“若、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沉默半晌，苏幕零都没有搭他的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苏幕零才缓缓开口，“往日朝中的皇子们都是去玄音寺行的弱冠之礼？”那里距京城可不算近，往返也需要耗些时日。
　　听到这，莫凡疏也不由得皱眉，“并不是，以往，都是在护国寺进行，唯独这次是在玄音寺。”
　　苏幕零顿时心中了然，他大概能明白是怎么回事，虽说上一世他不曾参与朝廷之争，但多半也能猜到，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莫凡疏，又或者，莫凡疏真的会信他吗。
　　“我听说，玄音寺甚是灵验，香火也很旺盛。”明说不行，苏幕零便打算暗中提示，想来莫凡疏应该不是很蠢才对。
　　“灵不灵验我才不在乎，只是那些个顽固的旧臣非说皇上近来蔑视神灵，若不祭天，便会遭来神灵责罚，又说我身上戾气过重，只有在玄音寺这般清灵之地，才镇得住，皇上迫于无奈便只好答应。”莫凡疏看起来似乎很是不满。
　　“你戾气过重，关他们什么事？”苏幕零不解。
　　本来还挺气愤的莫凡疏，一听这话，立马冷静了下来，眉头越蹙越紧，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也许......有点关系。”
　　苏幕零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之前我还没想到，听到你这么说，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莫凡疏道，“如若真要说会影响什么，估计就是太后的病。”但是这件事从未听莫凡炎说过，想来是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作为哥哥，莫凡炎还是很保护他的。
　　“自三年前我从瞿灵山下山之后，正逢父皇驾崩，不久后，母妃也因病随父皇去了......而太后，似乎也染上了什么病，久治不愈，遍寻名医也无果，最终，他们找来了个道士，道士说是我戾气过重......”
　　往后的话莫凡疏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苏幕零差不多也都明白了。
　　无非就是他们觉得是莫凡疏身上的戾气害得太后重病......也许不止这些，他们甚至会觉得是他害先帝驾崩，贵妃亡故......
　　也是因为当时莫凡疏还未成年，便不好多说，本以为等他成年，情况便会有好转，但如今他已至弱冠之年，太后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还越来越严重了。
　　“都是些无稽之谈，算不得真。”苏幕零安慰他。
　　莫凡疏却不这么想，之前他觉得这些说法实在可笑，便未放在心上，如今细想......他们的说法是，当初他被苏幕零救了之后，回来就染上了戾气，明摆着就是在暗指瞿灵山不干净，而瞿灵山上的，就是双灵门。
　　结合双灵门在江湖上的名声，目中无人、肆意妄为、烧杀掳掠......虽然说这些只是某些在双灵门手底下吃过亏的小门派的说法，但毕竟无风不起浪，一旦有人开了头，他们就可以借着这个噱头，说双灵门在江湖中是邪教，甚至会想铲除双灵门......这些，还是不要让苏幕零知道的好。
　　看他沉默不语，苏幕零只当他是太难过，便转移话题道，“这么说的都是些什么人？”
　　莫凡疏不打算点破，只顺着他的话，道，“都是些朝中老臣，父皇在世事他们便是朝中忠臣，在朝中也算是有一定地位的。”要不是这样，他才不愿处处忍受他们。
　　“那这些人，在刚入朝时，都是谁的人？”苏幕零试图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问到。
　　闻言，莫凡疏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诧异。
　　苏幕零只是用指尖缓缓磨蹭茶杯边缘，表情淡淡，与先前并无区别。
　　那些人......在先皇在世时，似乎大多都是皇后的人。
　　在当初的夺嫡之争中，他们支持的是皇后所出的二皇子莫凡裘，也就是现在的宣王。
　　先前他只觉得那些人的做法幼稚可笑，便没有多想。
　　“可是，如今皇兄已经登基，他们为何还如此这般针对我。”莫凡疏甚是不解，他和莫凡炎都是贵妃所出，当初莫凡炎被封太子他们就极度不满，处处给他们兄弟俩使绊子，但现如今，这般所为还有何意义。
　　“也许，就是因为皇上已经登基，所以才从你下手。”苏幕零缓缓看了他一眼，站起身。
　　如果真的是这样......莫凡疏和莫凡炎是兄弟，要是其中一个出了事，另一个必然不会坐以待毙，难道他们这么做，是想逐个击破？
　　所以，莫凡裘依旧还是对皇位虎视眈眈。
　　而且，敢在莫凡炎登基以后还动手脚，就说明他在某种程度上有一定的把握。
　　不知为何，莫凡疏对苏幕零的说法竟深信不疑。
　　这倒反让苏幕零松了口气，若莫凡疏执迷不悟，又或者反过来质疑他，那问题可能就要麻烦许多了。
　　不过，他只是负责提点莫凡疏，又未明说，况且如今形势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若还不能醒悟，也只能怪他自己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