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如春花莫凋零》柒宿星

10、第十章 腊

　　腊月三十当天，举行册封大典，晚上在宫中设年宴。
　　关于册封大典，莫凡疏是没兴致参加的，苏幕零就更不用说了，但是年宴还是得去的，毕竟是一年难得一次的宴席，而且没外人，不谈政事，也算得上是一次家族聚会，如果这都不去，也未免太不把皇室当回事了些。
　　只是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年宴上，多了陆倾颜，多了苏幕零，就连往年因身体不适而未出席的太后都要现身了。
　　其实莫凡疏为了说服苏幕零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照理说，这种表面上看似热闹，实际上在假客套的场合，苏幕零是不愿去的，只是两人本应在浓情蜜意中，莫凡疏不愿抛下苏幕零独自前去，但又不能不去，于是便只能软磨硬泡，苏幕零嫌他太烦，便只得应了。
　　临出门前，莫凡疏皱着眉看着衣着单薄的苏幕零，虽然他知道苏幕零常年待在瞿灵山，那里比京城要冷上许多，他应该习惯了低温，但是看到他在下雪天还穿的这么少，总归是有点心疼的。
　　考虑到大殿内炭火应该是充足的，所以莫凡疏便给苏幕零围了件披风便带着他出门了。
　　两人到达之时，殿内已坐了不少人。
　　莫凡炎坐在上首，他的旁边留了太后的位置，下首一边是陆倾颜和沈若白两为贵妃，另一边本是莫凡疏和莫凡裘，但旁边却莫名多了一个位子。
　　再往下，坐着的便是莫凡炎的几个妃子，宫中的内眷不算多却也不算少，再加上年纪尚幼的两位公主，大殿内也算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莫凡裘举着酒杯，与邻座之人交谈。
　　忽闻门外一阵嘈杂声，一股冷风袭来，抬头一看，却是姗姗来迟的莫凡疏。
　　年宴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还迟到，莫凡裘暗喜，想着借此机会嘲讽一番，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迟，总归是失礼的，莫凡炎就算再包容莫凡疏，也不能太偏袒。
　　不料他还没开口，就看到莫凡疏脸上带笑，略偏头与落后他半步的人交谈，而他旁边，竟是一位虽冷着脸，却也姿色不凡的美人。
　　莫凡裘长这么大见过的美人可不算少，各色各样的都有，当然包括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但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纯粹干净的。
　　平常见到的美人，哪怕外表再清冷，但到底是世俗之人，免不了带着一些世俗的气息，而眼前的这个，孤高清傲的气势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有着未被尘世玷污的气质，与平常见的那些俗人完全不同，真真能称得上是超脱凡尘。
　　“路上有事耽搁了，还请各位多多担待。”莫凡疏道。
　　莫凡炎笑意盈盈，拂袖道，“你们可算是来了，赶紧入座吧。”看样子似乎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况且太后也还没到，也算不得太失礼。
　　莫凡疏微微颔首，带着苏幕零入了座。
　　两人用的是一张桌子，而邻桌就是莫凡裘。
　　莫凡裘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心心念念的美人，竟然能坐自己旁边，一时激动，不由地开口道，“三皇弟，不打算介绍介绍旁边这位美人吗？”
　　话一出口，众人便齐刷刷的看向这边。
　　很明显，有很多人都很好奇这个颀王带来的人，但先不说颀王不好惹，单凭能让颀王在年宴上带过来的，就必然不是个普通人，况且，皇上也并未追究什么，想必这个人也是得到了皇上的认可的。
　　所以，众人好奇，却不敢开口。
　　没想到宣王竟做了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莫凡疏冷眼瞥了一下莫凡裘，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怒意。
　　莫凡裘那番说辞，道者无心，听者有意，虽然苏幕零是个美人没错，但这话用这种急色的语气说出来，反而显得苏幕零像个卑微的男宠。
　　“咳咳。”莫凡炎注意到了莫凡疏不悦的气息，开口道，“二皇弟，话可不能乱说，这位是苏公子，是当年救了三皇弟的人。”
　　莫凡裘心中一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原来是这样，本王方才并无贬低苏公子之意，还请苏公子......和三皇弟莫要介意才是。”
　　莫凡疏冷哼一声，嬉皮笑脸的，算什么道歉。
　　苏幕零则是面无表情，瞟都不瞟他一眼。
　　倒是对面不足十岁的小公主莫菁菡眨巴着大眼睛看了苏幕零好久，才拉着姐姐的衣角道，“姐姐，那个哥哥长得好好看。”
　　比莫菁菡长一岁的莫菁葶也看了一会儿，撇撇嘴，冲莫凡炎道，“大皇兄，母后什么时候来呀？”
　　莫凡炎放下酒杯，笑道，“菁葶莫急，很快就到了。”
　　莫菁葶和莫菁菡都是贵人所出，但当初先帝并无太多子嗣，为了更好地培养他们，便把莫菁葶交于皇后抚养，把莫菁菡交于柳贵妃，也就是莫凡疏和莫凡炎的母亲所养，柳贵妃随先帝逝世后，太后身体也越发不适，莫凡炎便把菁菡一同交给沈若白沈贵妃抚养，因此两位小公主虽是姐妹，却因成长环境不同，有着不同的性格。
　　莫菁葶嘟起嘴，不满地嘟囔，“母后怎么那么久。”
　　莫菁菡看了看姐姐，发现对方并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便哒哒哒跑到对面，仰着小脸看着莫凡疏，指着苏幕零道，“三皇兄，你带来的这个哥哥长得好好看哦。”
　　莫凡疏轻笑，一把把菁菡抱起，放到他与苏幕零的中间，摸摸她的头道，“那菁菡就坐这里陪哥哥好不好？”
　　“好~”菁菡甜甜笑道，又扯了扯苏幕零的衣袖，撒娇，“哥哥~”
　　苏幕零放下酒杯，看着这个长相可爱的小女孩，缓缓道，“嗯。”
　　听到苏幕零应了自己，菁菡笑得更开心了，扯着他便开始叽叽喳喳。
　　莫凡疏忍笑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的互动，觉得分外有趣。
　　对面，莫菁葶看着妹妹，转头冷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不要脸。”
　　......
　　不一会儿，太后也被人搀扶着过来了。
　　“母后~”莫菁葶“嗖”的一下挣开宫女的怀抱，冲过去抱住了太后，“母后你可算是来了！”
　　“唉哟我的小丫头，又长高了。”太后爱怜地摸摸莫菁葶的头。
　　莫菁葶将脸埋在太后怀里，转头偷偷朝妹妹做了个鬼脸。
　　刚刚还在叽叽喳喳的莫菁菡瞬间安静了下来，乖乖叫了声，“母后。”
　　太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嗯。”
　　苏幕零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道这太后不管是对莫凡疏三兄弟还是对莫菁菡两姐妹，只要不是自己的，果真是一眼都不舍得多施舍。
　　想到这里，不禁觉得怜悯，他伸出手，揉了揉莫菁菡的小脑袋。
　　莫菁菡转头看他，立马就喜笑颜开。
　　看到她笑了，苏幕零不禁也跟着笑，这小丫头还挺讨人喜欢。
　　只有莫凡疏在一旁嘟囔，怎的自己在苏幕零的地位还没这刚认识的小丫头高。
　　太后走到莫凡炎旁边坐下，立马就伸手招来了陆倾颜，拉着她的手对莫凡炎道，“皇上啊，怎的才给倾颜个贵妃啊，你看这姑娘，长得这么俊俏，本事又大，哪怕做个皇后也不成问题啊。”
　　闻言，陆倾颜一惊，赶紧跪下，道，“母后，臣妾惶恐。”
　　“哎呀这孩子，怎的还跪下了呢，赶紧起来，”太后不满，将陆倾颜拉了起来，道，“前儿个啊，有人给哀家送了些珠宝首饰，哀家老了，也用不着，就都给赏给你吧。”
　　陆倾颜优雅一笑，道，“母后说的哪里话，母后看起来年轻着呢......”
　　莫凡炎只是笑笑，并未打断参与两人恭维的对话中。
　　整个宴会上，所有人相处的还算融洽，除了......
　　莫凡裘看着被莫菁菡拉到一旁讲故事的莫凡疏，笑了，斟满一杯酒，走到苏幕零身边，笑道，“苏公子，本王敬你一杯，权当是对当年你救了凡疏的谢意。”
　　苏幕零看也不看他一眼，独自端着酒杯喝酒。
　　莫凡裘笑意不减，道，“或者说......当做是我刚刚对你无理的道歉。”
　　苏幕零目不斜视，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两次被无视，莫凡裘倒也不恼，还兀自坐到苏幕零身边，道，“那，公子可否告知姓名？”
　　苏幕零瞟了他一眼，莫凡裘心中大喜，以为美人终于愿正视他了，不料苏幕零却也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可是那怕是这一眼，莫凡裘却也是越发来劲了，又凑近了些，笑道，“前几日，有人从南海给我带了深海夜明珠，公子是否有兴趣，不如我赠与公子如何？”
　　苏幕零放下酒杯，看向他。
　　莫凡裘这下更来劲儿了，又稍稍凑近了些，道，“若公子有兴趣，本王府上还有进贡的血玉珊瑚和紫玉琉璃，不如......择日到我府上看看？”
　　啧啧啧，美人就是美人，这么近看，竟觉得越发绝色。
　　还未等苏幕零回答，莫凡裘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二皇兄。”
　　转头一看，莫凡疏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看着他的眼神冷成冰。
　　莫凡裘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又拂了拂衣摆，才轻挑道，“凡疏，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如此冷落自己的救命恩人呢，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帮你好好款待才是。”
　　“不劳二皇兄您费心。”莫凡疏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冰里凿出来的，不带半点温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悦，“不知可否请二皇兄让让。”
　　“呵~”莫凡裘无所谓的笑笑，端着酒杯走了。
　　莫凡裘一走，莫凡疏便赶紧凑到苏幕零身边，迫不及待道，“零儿，刚刚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苏幕零摇摇头，“没有。”
　　莫凡疏放下心来，却又暗暗握紧拳头，这个莫凡裘，看来不仅对皇位虎视眈眈，竟然还敢对他的零儿动歪脑筋！
　　“不过，你那个二哥，府上似乎有不少好东西呢。”苏幕零淡淡道。
　　“哼。”莫凡疏冷哼一声，“每年负责贡品的都是他的人，他必然捞到了不少油水，平日里藏着掖着不让外人知道，这种时候倒是承认得干脆！”
　　苏幕零拿起酒杯，微微挑了挑嘴角。
　　看到苏幕零笑了，莫凡疏自是不会去纠结那些不愉快，捻起盘中一造型精致的糕点，递到苏幕零嘴边，道，“不说这个了，来尝尝这个，菁菡那个小丫头可喜欢吃了。”
　　苏幕零略带嫌弃地扫了一眼莫凡疏，想是不满他竟然就用手拿，而莫凡疏虽然看到，却依旧厚着脸皮笑嘻嘻，苏幕零无奈，只得张嘴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莫凡疏期待地看着苏幕零道。
　　苏幕零默默咀嚼完，才道，“嗯。”
　　“那就好。”莫凡疏道，“觉得好吃的话就多吃些，要是喜欢的话，我把御厨请到王府给你做。”
　　......
　　莫凡裘坐在一旁独自喝酒，冷眼看着两人有说有笑，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愉悦。
　　他本以为美人不搭理他是因为性本冷淡，可没想到美人竟然会对莫凡疏笑，而且两人看起来关系还挺好，让他很是不满。
　　他得不到的东西，莫凡疏又有什么资格得到！
　　坐在莫凡裘另一边的礼部尚书徐立——皇后的哥哥，莫凡裘的直系舅舅，看到莫凡裘一直盯着颀王那边看，心中了然，眼珠一转，便凑上去道，“王爷，前不久，随南海夜明珠一同进贡的还有些全国各地的绝色美人，若王爷想要......臣给您送去如何？”
　　莫凡裘斜眼看着明明是他的舅舅，却为了自己的仕途对他百般谄媚讨好的徐立，挑起嘴角，满是嘲讽道，“舅舅，你就不怕你的女儿失宠吗？”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早在几年前，他这个舅舅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刚过二八的女儿徐盈盈送给自己当侧妃，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当上这个礼部尚书。
　　既巴巴的把自己女儿嫁给了他，如今却又要送他美人，为了讨好他，这个舅舅可费了不少心思。
　　徐立嘿嘿一笑，“王爷说的哪里话，小女若是得不到王爷的宠幸，是她自己没本事，再说了，男人嘛，总不可能栽在一个女人手里，王爷您年轻气盛，要及时行乐才是。”
　　莫凡裘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就把她们送过来吧。”
　　有个不仅不向着自家女儿，还给自己夫婿送女人的爹，徐盈盈还真是有够可悲的。
　　年宴一直持续到深夜，众人才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