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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2:无序数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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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餐厅是古色古香的中国风,暗红色的木地板,牡丹花纹或者草书纹样的,发出昏黄光晕的吊灯,繁复花样的暗红色壁纸,墙壁上色彩明丽的古代仕女图,每个隔间金色打底红色金丝花纹的布帘,古铜色的木质小方桌和椅子上的暗红色坐垫相得益彰。店铺里流淌着静谧的古曲。
餐厅的人倒不少,四人要了一个小隔间,菜单上菜名倒是中规中矩,点好菜后在杨偈络的强烈要求下,要了一壶服务员推荐的本店特色,桃花米酒。
“这儿多漂亮啊,以后我退休了要在这儿来开个比这儿还好看的餐厅。”阮思思的目光在悬在头顶的复古吊灯到桌上精致的小摆件中逡巡着。一个下午的接触下来,她和宁森许玫明显熟络了不少,要是放在平时,可是不会主动说话的。
“养老挺好的。”许玫说着转向宁森,“宁老板,您可以在这儿买块地,方便老了的时候安享晚年。”
“许玫姐的意思是,”思思寻思着看着许玫,“宁森哥在这里养老,你也可以。”
阮思思这话说得颇有深意,许玫喝口茶道,“我们这些小市民是一平方地都买不了,还养什么老呢。”
“有爱情啊。”阮思思笑起来,脸蛋红扑扑的很可爱,桌子上的小灯有透明的晶片,晶亮的小光点停在她的脸上,仿佛“爱情”这两个字说出来都是神圣的。她看了一眼一边许玫身边闭着眼假寐的宁森,对许玫笑。
许玫举着的茶杯还没有放下,饶是如此,杨偈络还是看到她忍不住高高扬起的嘴角。她看向阮思思,轻笑着说:“那是你许玫姐看淡了,追许玫姐的人,加起来有一个一中操场了吧,随便拎一个人出来,还要她愁养老的问题?”然后她看向许玫,“总的来说是你要求太高。”
“我要求高么。”许玫撑着下巴,她的头发很自然的下垂,眼里笑意后难以捕捉的卑微让杨偈络看了不由得心里一拎。然后她听见她缓缓道,“我要的不过是……”
“打扰一下,你们的菜和酒到了。”
三个形态各异的铜色的盘子被端上桌子,杨偈络一眼就看到,白色的米酒里,几片粉红色的小花瓣漂浮在上面,还没有稳定下来所以无所依靠地摇晃着。
“这是你们的糙米饭,还有三个菜会陆续上来,请慢用。”
杨偈络端起米酒,把四个小铜杯一一斟满,纯白的米酒缓缓流出,偶尔有一两片调皮的花瓣嬉笑着跟着游出小壶。
“嗯,”许玫已经执起一杯酒小酌一口,刚才脸上的卑微仿佛只是杨偈络的错觉,她带了一脸的畅快道,“真有一股桃花香,清清淡淡。”她又喝了一口,“让人忍不住慢慢喝光它。”她的杯子很快见底,自己又斟了一杯。
杨偈络把杯沿凑近鼻子,闻到一股满满当当的清香,有可爱的桃花,有甘醇的米香,还有醉人的清新的酒的味道。阮思思也忍不住浅浅的酌一小口,米酒的醇香顿时溢了满口。
“好酒。”宁森也感叹到,“应该把它放到三言的柜台上。”
“得了吧你。”杨偈络拿过他面前的碗给他添饭,“听许玫说,三言的酒是整条酒吧街最贵的,您看得起这农家小酿么。”
“杨偈络你这话我可不爱听。”许玫举着酒杯,“我们就爱这最生态的。米、花瓣、小酒,肯定卖座。”她伸出纤长的手臂一把搭在宁森肩上,“宁老板,您说是不是。”
“您是头牌,您说什么都是对的。”宁森拿下许玫的手,“但民以食为天,请让我吃完这碗饭再说偷盗版权的事行不?”
许玫看着宁森,当下精致的眉便一皱,说:“我怎么听着像在骂人啊。你才头牌呢,你全家都头牌。”许玫泄愤的吃掉了一条牛柳,把碗往杨偈络面前一搁,“添饭。”
“我来我来。”宁森放下筷子接过我手中的碗,“你是头牌主唱,可以了吧。”
许玫看着他,桀然一笑,看他时眼中有光彩流转。杨偈络想,或许这样的光彩一直在那里,偶尔隐藏起来,经过了她不知道的岁月,肯定没有减弱一丝一毫,相反更加夺目。
离开“无恙”时,桌子上已经摆了六个空荡荡的酒壶,杨偈络和阮思思扶着喝得有些东倒西歪的许玫率先先走出餐厅,阮思思往后面望了一眼,说:“宁森哥一人给钱不好吧。”
“说什么呢。”杨偈络掐一把阮思思的腰,“和男生一起吃饭,怎么能够让女生给钱呢。”我指着她的小鼻尖,“记住了啊!”
许玫歪歪的搭在杨偈络身上,低低地笑道:“一听就是被宠坏了的。”她软软的头发带了温暖的感觉,让杨偈络习惯性地轻轻撞她:“是你自己被宠坏了吧。”然后她感觉到,许玫的手摸着她的头发,然后轻轻拉住她的发尾,她只得顺着她的力往后仰,一点一点望上去,望见许玫尖尖的下巴,殷红的唇,小巧的鼻子,深深的眼眸,它们全都带了笑意回望着她,许玫微不可闻地叹气道:“你看这妮子,是越来越美了。皮肤遗传了她妈的,白得像鬼;小嘴随时像染了口红,尤其是眼睛,望你一眼,就让你丢了魂儿了……”
杨偈络握住她的手,转过头看她,刚想开口就看见一旁驻足看着两人唱双簧的宁森,意识到刚刚许玫说的“你看”并不是示意阮思思。她看进他深深的眼睛,说:“她喝高了,你把她拉回去吧。”
“那点小酒难得到我吗?”许玫听闻笑道,她双眼迷蒙的凑近杨偈络,小声的嘟囔,“悄悄告诉你啊,我喜欢他到什么程度呢,喜欢到有一次排练的时候我胃痛,他只是关心了我一句,我在之后的一个小时的排练里都忘记了我还胃疼。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还有成为另外一个人的药的作用。”
许玫抓住杨偈络的手腕,或许是找一个身体的支撑,又或许是抓住了说下去的勇气。她叹口气,“你去问问他在意什么好不好?到了现在,我还是没有放下过他,一知道他回了归城,我就找各种渠道要到他的联系方式……”她开始用只有杨偈络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杨偈络只有扶着她的腰慢慢往前走,向要来帮忙的宁森摇了摇头,只觉得有些艰难却也要撑着。
她不知道许玫竟然可以这样喜欢他,许玫带着一股沉醉的桃花味靠近杨偈络,轻声问,“你知道他在意什么么?你去问问他,然后告诉我好不好——看在老天爷的份儿上。杨偈络,你去问问他。”
杨偈络紧紧搂着她的右手越发用力,今晚的风可真是凉,吹得她开始瑟瑟发抖。她抬起左手撩开许玫遮在额前的发,说:“谁也猜不透另一个人啊。”许玫缓缓抬起头,和她对视,似乎想要透过她眼睛里幽幽的水波把对面的人看透。她一直都知道,杨偈络的眼睛和他的最像,这么多年了,好像身边的每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就是这双眼睛,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那里,他弹琴的时候、他低声吟唱的时候、甚至和他吵架的时候,里面的波光都盈盈地一直荡漾在她的心波。
半晌,或许是她还是没有战胜她眼里厚厚的光,她终于重新把头靠在杨偈络的肩头,小心翼翼的说:“我实在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紧紧握住一直用力撑住自己的手腕,越来越用力,杨偈络吃痛的皱起眉,低头看她,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上微微颤抖着,杨偈络声音有些干涩的说,“你还是忘不了卢子普。”紧接着她仓促一笑,“都怪我,那时候……”她又一次提起卢子普,仍旧感到一股愧疚,这一次却是为了试探。
许玫突然停止前进,和杨偈络僵硬的步伐不同的是,许玫柔软的身体向杨偈络低低的靠过去,低沉的声腔里还带了笑意说道:“我没有在说他。”许玫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前方的石板路,她的长发挡住她的眼睛,这样很好,她想。
杨偈络的心往下一沉,但更加搂紧了许玫一点。她突然回头望了一眼宁森,他冲她笑了笑,接着望了望许玫,她做了个“没事”的嘴型,转过头,脸颊轻轻挨着许玫的发,她浅浅的抽泣,每一声,每一下,她都清楚的听见了那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她听见自己在心底对许玫说:“何必。”
杨偈络深深吸一口气,在她耳边说:“也是,新的开始总比过去好。”然后她看见许玫的嘴角微微翘起,她知道,明天的许玫肯定不会记得今晚她自己说过的话;她也知道,自己应该要把卢子普结婚那天发生的小插曲,把在酒店外面遇见的人,当做记忆的一部分就好。
回到客栈,洗漱完毕的杨偈络终于还是接了程烨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他一直都在努力说服他的家人,希望他们可以同意他留在归城,也叫她一定一定,不要放弃他。
挂了电话后,杨偈络紧紧握着手机。去看了一旁房间里沉沉睡去的许玫,她温柔地把许玫修长的手臂放回被子里。回到房间和思思打了招呼就一个人去了楼顶。
坐在楼顶的长凳上,朦朦的烟雾在夜色里变成了好看的灰色,一团一团慢慢散开变成一片迷蒙的深海。她原本没有带烟,这还是在许玫的包里翻到的。
她撑着脑袋,最近发生的事像好奇娃娃一个一个蹦出来,好像要看看它们居住的地方什么时候会地震或者海啸。
“吸烟有害健康。”手中的烟突然被夺走,她看着不期而至的宁森,愣愣的吐出一股烟束。他在她身旁坐下,自己却吸了一口,大言不惭的说,“以后再这样,得肺癌了怎么办?”
杨偈络一愣,随即眼疾手快的抢回烟掐灭,道:“说别人之前先看一下自己好吗。”
他双手插在脑后靠着椅子,说:“我是成年人。”
她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今天许玫说的那些话。所以,他融在三言灯光里的侧脸一定也像现在这样好看。
良久,她试探的问:“你知道许玫今天怎么了,是吧。”
他没有回答,杨偈络有些心虚的转过头,发现他只是看着星空,眼中却是一片清朗。他说:“我知道。”
他这样直接的回答她,她却不敢再将问题深入下去。是在怕什么呢,或许是怕她从他这个“当事人”得到的答案,会让她以后面对许玫时,无法再说出那样意味不明、而又期望满怀的话吧。
晚风徐来,上溪的夜空比归城的透彻,能看见星星眨眼睛。
杨偈络数着屈指可数的星星:“这几天发生挺多事的。我最亲近的小舅舅结婚了,我和程烨分了手,然后离家出走。今天又在这里见到你……”
“嗯?”
“哈哈……”她哑然失笑,“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很突兀,杨偈络拿起屏幕看,是一个没有名字的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只是微微侧头就看到宁森手中,手机开始计算通话时间。
00:00接起,00:30结束。
她失笑的看着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但应该会很蠢。
手机又开始震动,她将头转到一边不再看他,开始止不住的偷偷笑着,笑着笑着,眼前却开始变得朦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他的手指覆盖上她湿润的眼睛,他温柔的声音停泊在耳边,就像在过去几个难熬的晨钟暮鼓里,他的声音似乎都在一般。
他轻声说:“这几天我一直想要打给你。还好,今天终于又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