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此爱》九号当铺

33、Chapter 7：年华的长河5

　　学校的小广场此刻很是热闹，各色各样的店铺灯火通明，张扬而尽心的笑意洋溢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杨偈络一行人吸引了不少目光，不少人认出她是刚刚在设计大赛上流光异彩的模特，不过对于她来说，不时飘来一阵暧昧不明的凝视或不绝于耳的议论都可以被直接屏蔽。百艺边走边说：“我们寝室经常去那家烧烤店真的特好吃，店面挺大，生意也是好到爆。还好今天我提前给老板打了电话预定座位，要不然我们这个时间点去肯定没位置。”然后她挨近杨偈络，笑嘻嘻地耳语道，“你男朋友好帅的！”

　　杨偈络笑笑。

　　百艺突然想到什么，她放慢脚步等着走在后面的李曼漫，问：“她们两个呢？”

　　“姗姗说她马上来，歆姐的电话打不通。”李曼漫嘟囔道，“奇了怪了，明明和林歆说好今晚要一起吃东西庆祝的，现在合照完不仅人不见，电话也懒得接了。”

　　人声鼎沸的美食街很是热闹，杨偈络望着在自己身边坐下的宁森，说：“很久没体会过大学生活了吧。”

　　宁森把她的大衣又拢了拢：“是啊，所以今晚上学校的比赛也看了，学校里面的烧烤也吃了。”

　　百艺拿了菜单笑嘻嘻的放在杨偈络面前：“您尽量。”

　　杨偈络推还给她：“你看着点就好。”

　　祝姗是在这个时候到的，她身边的程烨挺拔俊朗，和祝姗站在一起很是登对。他看见杨偈络和宁森倒是没有丝毫惊讶，倒是邹周，赶紧侧过身，用手遮住脸，夸张又无声地对杨偈络说：“什么情况。”

　　杨偈络神色没有变化，只是视线离开邹周的时候微睨她一眼，根本就是在说：还不是你开的好头。

　　百艺只知道祝姗喜欢程烨，不知道杨偈络和程烨高中的事情。她一边在菜单上勾画一边好奇地问道：“邹周说过你以前是一中的对不对？我就说嘛，如果是我们五中的，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这么说来，”百艺抬起脑袋，拿着笔在杨偈络和程烨之间比划，“偈络和程烨你们是一个学校的诶，你们之前都不认识的吗？”

　　杨偈络没有说话，倒是程烨面带笑意说：“打过几次照面。”

　　“我给林歆打了电话，她没接。”李曼漫郁闷的放下手机，“她今天到底在干嘛，比赛结束之后合影完了那么一小会儿就不见人。”像是想到什么，她戳了戳一旁的祝姗，“不会，和一草有关吧？”

　　祝姗摇头：“不知道。”

　　“好吧……”李曼漫觉得祝姗今天有些怪怪的，并且她的古怪和杨偈络有关，但现在桌上坐了一圈生人，她也不能点破。

　　“我知道我知道。”百艺点了菜，把菜单传给一旁的李曼漫的模特，低声道，“琴琴你今天辛苦了，多吃点，看你那么瘦。”说完一脸神秘兮兮的对李曼漫说，“我上次看到她和一草……”

　　百艺口无遮拦的八卦时间开启，杨偈络轻轻松了口气，身旁的邹周拉她的衣角，她有些恶狠狠地瞪向造成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见邹周一边在桌子下面晃了晃手机一边对她挤眉弄眼，杨偈络这才想起，自己的包包一直在宁森那儿。她转过头扯了扯宁森的手臂，宁森脸上并无异色，杨偈络有些心虚地说：“我的包包。”

　　宁森说：“刚刚我帮你接了许玫的电话，顺便把包给你放车上了。要拿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杨偈络说，“你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去拿手机就行。”

　　宁森从包里拿出杨偈络的手机放在她面前：“知道你少不了。”

　　杨偈络笑嘻嘻地接过手机，小声说：“谢谢。”

　　杨偈络觉得卷发麻烦，在头上扎成一颗小丸子，此刻笑脸盈盈地望着宁森，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宁森的心里也一扫适才少许的不快，伸手轻轻揉她的头发。杨偈络微微一闪，嗔道：“发型给我弄乱了。”她打开手机，有一条邹周两分钟前发来的短信：他在我后面在我后面！！！！！！！

　　杨偈络看那几个感叹号看得头晕，她回过头，一眼就看到张越徊的侧脸。她坏笑着对邹周耳语：“我装一次坏人把你从这一桌赶走，你哭兮兮地跑到他那一桌，怎么样？”

　　邹周无语，恶狠狠地喝一口水瞪杨偈络。

　　见宁森有些疑惑的眼神，杨偈络凑过去大致给宁森三言两语阐述邹周对同专业研究生学长的暗恋。杨偈络向宁森八卦这件事，邹周倒是觉得无所谓，她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喜欢他，可现在让她烦闷的是，他近得在她的身后，可除了通过旁人，她找不到一丝能够直接和他产生联系的线索。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杨偈络对邹周的调侃，祝姗一脸艳羡地和杨偈络对视，和在后台判若两人。杨偈络瞬间明白祝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她这样的做法反而对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求之不得之下的卑微往往让人变成另一个样子。杨偈络心中生出些许怜悯，她识破祝姗的意图，难得顺着她的意，大方回应道：“谢谢。”

　　程烨今晚也在观众席，刚刚坐在这里，看见杨偈络，他就明白了祝姗非要他一起来吃宵夜，庆祝她忙活了大半个月终于完成这场比赛。他知道她其实并不在意这场比赛，“庆祝”一词就显得夸张，可他还是在比赛快要完成时答应了她。仅仅是因为，她成了百艺的模特。而这一点些微的联系，也让他舍不得不去抓紧。

　　“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百艺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想到偈络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一直觉得像你和林歆这样的大美女这么多人追，肯定眼睛都挑花了。你和你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啊？”

　　邹周一听百艺的问题头都大了，杨偈络老早就说过她家和宁森家的关系，她小小震惊之余不断感慨他们两个勇气可嘉，现在这一桌，除了百艺她都不算熟，更别说有了祝姗这个她意料之外的百艺室友和程烨。

　　可此刻给百艺使眼色或者发短信也晚了，她表情凝重的看向杨偈络，正暗自决心今晚一定负荆请罪，却看见杨偈络一笑，说：“是在我舅舅的婚礼上认识的，宁森是伴郎。不过你们可别误会，我小舅舅还没到三十，我外婆生他生得晚，他和我妈都不知道隔了几个代沟了。”

　　“我家也是。”琴琴忙道，“我最大的表姐儿子都十岁了，我的小表妹还在上初中二年级。比起我，我反倒觉得我侄儿和我表妹更亲近。”她突然想起来的样子看向宁森，“我刚刚就觉得你眼熟，你是不是三言的老板？”

　　邹周闻言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了一眼周围，凑近杨偈络耳语道：“后面才是她想说的话吧。”杨偈络瞟她一眼，意思是：还不都是因为你。

　　宁森客气地说：“嗯。”

　　琴琴还要再问，被上菜的服务生打断，刚好她坐的位置适合上菜，此刻不得不侧身让服务生把大大的盘子呈上桌。

　　“等等。”祝姗叫住服务员，转而问桌上的人，“大家喝什么饮料？还是直接喝酒。”

　　“我要喝这儿的荔枝酒！”百艺忍不住向邹周和杨偈络推荐，“和饮料一样，不醉人。”

　　“不行不行。”李曼漫连忙制止，“说不醉人，上次喝了一杯，回寝室抱着我喊祝姗，抱着姗姗喊歆姐的人是谁？”

　　百艺不满地嘟囔几句，没有再说话。琴琴说：“你们两个男生喝吗？啤的还是白的？”

　　宁森说：“我开了车。”

　　程烨说：“随便。”

　　上酒自然比上菜快，原本因为这里女生居多，程烨想着自己一个人喝没意思，结果琴琴很快就说她可以陪他喝。琴琴这么一说，祝姗自然高兴不到哪里去，好在她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李曼漫自然知道祝姗的不快，加上琴琴是她带来的人，只好给自己和祝姗也倒上酒，不然真要琴琴陪程烨喝，她回了寝室应该就出不来了。

　　这下每个人面前都摆了酒杯，百艺正笑嘻嘻地要给杨偈络倒酒时，宁森手一拦：“她不能喝酒。”

　　百艺点点头，手把移动到邹周的杯子上时，听到身后程烨的笑声。程烨喝了一口酒：“挺难想象，杨偈络居然也会接受这样的庇护。”

　　他话一出，百艺有些疑惑的看向他，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李曼漫现在已经能够大致猜测出杨偈络和程烨的关系并不像程烨说的那样仅仅是打过照面。她看向祝姗，却见她捏着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却是一派明朗。

　　李曼漫伸手拉百艺坐下，端起酒杯笑着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难得聚上这么多新朋友。为了辛苦这么久取得的成绩，尤其是小黑马百艺，咱们先干一杯！”

　　李曼漫声音不大却有力，杯子相碰，就着百艺和琴琴的笑声发出音响。百艺喝了啤酒：“好饿呀，忙活了一天，终于可以吃东西了。”

　　杨偈络碗里多出一块肉，她轻声对宁森说了声“谢谢”，趁机细细看他，面上没有露出不快。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有些愧闷，她甚是讨厌这样的感觉。不及多想，杨偈络放下筷子，右手搭在宁森放在身侧的左手上，宁森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她，她对宁森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对邹周说：“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可能要先走。”

　　邹周自然明白杨偈络的意思，当杨偈络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反倒松了一口气。她点头：“你最近老咳，我桌子下面有感冒灵，你再吹风感冒灵都治不了。我和百艺她们吃完差不多也要回寝室了。”

　　杨偈络环视了一圈桌子上的人，最后把目光定格在李曼漫身上：“我们先走一步。”说完站起身，宁森习惯性地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走出店里，四下的寒风很快袭来，宁森环过她瘦削的肩膀，杨偈络很快感觉到一股暖意。

　　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百艺疑惑，琴琴饶有兴趣的看着程烨，祝姗不发一言，李曼漫这下倒是把事情都看了个通透，同样也明白，为什么祝姗要晚来一步，为什么明明知道程烨和杨偈络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还要拉上他，而她刚才对于杨偈络礼貌而寒暄的问题，不过是故意问给程烨听。

　　李曼漫微微叹口气，她一直都不知道，祝姗喜欢程烨，会喜欢得这么小心翼翼又步履维艰。

　　杨偈络踏出店门不过数米，后面紧跟着传来程烨叫她名字的声音，不过回头见，程烨拉住她的另一只手：“我有话跟你说。”

　　杨偈络把手臂从他手中抽开，没等到她回答就听见宁森说：“你说。”

　　程烨不看他，目光冷静地看着杨偈络的眼睛：“跟我走。”话音未落又要去拉她。

　　杨偈络刚要退后，宁森突然把她往后猛地一拉，紧接着松开她的手，没等她反应过来，宁森已经一拳打在程烨脸上，程烨猝不及防地踉跄着退后，没等到站稳身形，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以牙还牙。

　　杨偈络这才反应过来，身边传来女生的尖叫声，她冲过去想要拉开宁森和程烨，可他们此刻丧失理智一般绞在一起。祝姗原本一直就站在离程烨不远的地方，但她和杨偈络根本拉不住他们两个。邹周原本一直望向这边，当看到宁森给了程烨一拳，她“噌”地跳了起来，赶紧叫上邻桌她认识的张越徊和岳挚过去拉架。

　　张越徊和一众校报的男生帮忙拉住宁森和程烨，他们两个脸上都挂了彩，却都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杨偈络急红了眼，她拉着宁森，忍不住对程烨吼道：“你他妈的没完了是吧！”

　　“是。”程烨的眼圈一瞬间红了起来，“我他妈是没完。那天要不是他，你后面对我的态度会那么坚决？”

　　“原因我早就一字不落地告诉过你，和任何人都无关。”杨偈络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她紧紧拉着宁森的手，小声说，“我们走。”

　　车子明显驶出快于平常的速度，道路宽敞而平坦，道路两旁的住宅区高高耸立，方方正正的万家灯火像是繁星，和路灯一起被镶嵌在漆黑的晚空。

　　宁森一直没有说话，杨偈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终于忍不住打破这片寂静，在又一个红灯前面停止的时候，杨偈络小声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宁森语气冰冷的回绝她。其实不过是在适才一路的寂静里他才明白，他今晚在不爽什么。但他不愿意把自己的疑问和盘托出，如果听到的不是他期望的答案，就算是举棋不定，他也无法做到面对她再泰然处之。

　　“我知道你今晚一看见他就不开心，饭都还没开始吃我就拉着你走了，你还要我怎么做嘛。”杨偈络此刻只觉得有些委屈，可宁森脸上的伤又让她生不起气来，此刻只有赌气的扭过头不再看他。

　　宁森只觉得她说出的“对不起”三个字此刻像是一把推手，让他觉得自己变得和程烨一样，最终成为她心中带着歉疚的过去。他说：“你连歉疚都可以做到理直气壮，刚刚想走更多的是为了你自己，不是吗？”

　　杨偈络闻言，只觉得一股酸酸的感觉又爬满鼻尖，刚刚程烨的拳头落在宁森脸上的时候她生生把这股感觉压了回去，现在它们一齐卷土重来，更是带了之前势头，她看着宁森面无表情的侧脸，努力压住自己的哽咽：“你说什么是为了我自己？”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对许玫隐瞒我们的事情？”

　　听见宁森的疑问，杨偈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说：“是我自己误会她之前喜欢你，我害怕我们的事情会伤害到她，所以我才没有告诉她。”

　　宁森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开始泛白：“所以那个时候你疏离我，是因为许玫，不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

　　几个月来安逸的相处让杨偈络几乎忘了这件事情，宁森的语气冷漠得没有丝毫温度，他明明已经笃定了这个事实，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恐惧：“那时候我也很难熬……”

　　“你明明知道，不管是作为老板还是朋友，我和许玫几乎每天都可以接触。那么为什么，你还可以受得了我在三言和她说话、帮她挡酒。如果许玫真的喜欢我，那么你的选择就不仅仅是尽量远离三言，而是远离我。”宁森一脚踩住刹车，他看着前方笔直的道路，和路灯一起延伸进夜幕之后戛然而止，他想要看看她，看看她的眼睛，看看她的心，可他实在没有勇气，他怕自己也变成她理所当然的歉疚，但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有没有，和我在一起的决心？”

　　杨偈络是在司机叫她第五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一看已经到了校门口，赶紧从包里拿出钱，对出租车司机说了声“谢谢”。刚关上车门就有电话打进来，杨偈络手忙脚乱地收好钱包，再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她有些气恼地把电话掐断，鼻尖又忍不住酸涩起来，刚刚她下车的时候他不拦，坐上出租车也没有要追的意思，现在打电话来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可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要听，尤其是坏的。

　　杨偈络裹紧大衣往宿舍楼走，寒风吹得她的脸颊发冷，还有十分钟，再快一点应该能够赶在宿舍关门之前回去。宁森在打了三个电话之后终于选择发短信，无非是要她接电话。

　　要到宿舍楼的时候电话又打来，她刚要关机，看到许玫的名字她才惊觉，宁森怎么会知道她瞒着许玫他们的事情。

　　一接起许玫就说：“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我。”

　　“你知道了……”杨偈络拐个弯，一眼就看到邹周和张越徊站在宿舍门口说话，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邹周现在肯定很开心，那她现在还是不要去打断她好了。此刻的校园已经没了几个人，她靠在树上，以致于不被背后吹来的寒风瓜分原本所剩无几的体温，从包里拿出许久才会少掉几根的烟，这还是章楠珮请客的。她问许玫：“刚刚在车上我才看到你发的短信还打了电话。”

　　“所以呢，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地震之后。”杨偈络眼睁睁的看着宿管阿姨催促邹周进去，然后把门关上，她说，“看来我要面对面和你说这件事情了。你什么时候回家？你家里的酒柜还是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