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林秋千

3、表白 在一起的每

　　设计稿完成的那个晚上，三个人在教室里忙碌。虽然凌苗苗和张尹一直别扭着，但是只要一工作起来，就默契非凡。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创意，两人都惊人的合拍，连严雨都逗他们简直就是天生一对。每每此时，凌苗苗总是用眼睛瞪她，张尹撇嘴说才不要和她一对。严雨哈哈笑起来，“你们两个，连反驳都如出一辙。”
　　那一晚，月光如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到寝室准备休息，他们三人还在教室里奋战。还剩最后一个尾巴没做完的时候，严雨突觉肚子疼去卫生间，只留凌苗苗和张尹在忙碌。他们的设计是一款蛋白石胸针，跳出昂贵珠宝的俗套，选用蛋白石更亲民更特别。整款造型是一朵盛开的雏菊花，花瓣选用新疆的蛋白石镶嵌，枝干用大红色手工涂彩，微卷的叶片用水晶点缀，整体颜色靓丽夺目又略带浅浅忧伤。凌苗苗最后配以文字诠释作品，仿佛一幅诉说衷肠的画。雏菊本是森林中的妖精，受到祝福的人则会像妖精一样快活天真。但雏菊又代表已在胸口却不能吐露的爱，就像缪塞的诗里写的那样：“我爱着，什么也不说，只看你在对面微笑；我爱着，只要我心里知觉，不必知晓你心里对我的想法；我珍惜我的秘密，也珍惜淡淡的忧伤，那不曾化作痛苦的忧伤；我宣誓：我爱着放弃你，不怀抱任何希望，但不是没有幸福 ——只要能够怀念，就足够幸福，即使不再能够看到对面微笑的你。”凌苗苗趴在桌上写着这段话，张尹立在旁边轻声念。苗苗写完后猛得起身回头，两人站的很近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四目相对，似乎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在明晃晃的白炽灯下，张尹明亮的眸子映出苗苗的倒影，他温柔地蹙眉，嘴角带着浅笑。苗苗顿觉心绪大乱，竟异常慌张。此刻严雨甩着手推门而入，看见这一幕掩嘴而笑，两人迅速各退一步，像要证明什么似的狼狈。
　　为了庆祝大功告成，三人准备去吃夜宵以解这些天奋战的疲惫。每个大学门口都有一条著名的小吃街，无论多晚都热热闹闹。三人找了一家人不算多的小饭馆，点了三两个小菜，张尹还要了几瓶啤酒，愉快地吃起来。严雨不敢喝酒，凌苗苗却自告奋勇痛饮三杯，三杯过后，眼神开始飘忽，话开始多起来，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小雨，你知道吗？你好像我姐姐，温温柔柔的，那么宠我。”
　　“苗苗，你还有个姐姐吗？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没有，我没有姐姐，我一直是一个人。”凌苗苗脸已微红，说话吐字已开始不清晰，她笑着，眼睛里却含着泪光，脑袋开始不听使唤地向桌面倒去，她不得不用手勉强撑住。
　　“你，我真羡慕你，从不努力就什么都有，老师同学都喜欢，我也喜欢。"凌苗苗用另一只手指着张尹说，嘴角似笑非笑，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张尹见状大惊失色又受宠若惊，“苗苗你喝醉了，我们这就送你回去。”张尹、严雨赶紧结账，架起苗苗就往回走。苗苗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踉跄跄地走着，再加上三人步调不一，险些摔倒。后来，张尹干脆将苗苗背在背上，严雨慌忙拿着几个人的东西跟在后面。
　　“就这种酒量还逞能，我以为你多大酒量呢，平时不是很厉害吗？这么一下就怂了。”张尹一边背着苗苗一边骂她。
　　苗苗迷迷糊糊中竟禁不住拼命流泪，“姐姐，你别走。姐姐，对不起。”她含含糊糊地说着胡话，一会又说“张尹，你是个混蛋，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陪我吃饭！”
　　张尹听着她在他背上胡言乱语，心里竟莫名地心疼，心疼她平日坚强外表下实则脆弱的心，心疼她不知为何酒后这般难过。宿舍楼门口张尹将苗苗从背上放下来，严雨急忙回宿舍叫人来帮忙，苗苗突然搂住张尹哭诉“别离开我，我好喜欢你，你不准死，留下来行吗？”张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觉在这清冷月光下苗苗这张挂满泪珠的脸楚楚可怜，他任由她把鼻涕眼泪蹭满他一怀，就这样紧紧地互相拥着。
　　第二天一大早，张尹就买了早点跑到凌苗苗宿舍楼下给她打电话：“一起吃早餐吧。”
　　苗苗迷迷糊糊中接起电话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雨，张尹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严雨在一旁笑，“他没错乱，是你错乱了，你昨晚说非他不嫁。”严雨故意逗她，也是有意撮合他俩，她看出苗苗对张尹有好感，换做旁人如果跟着苗苗去吃饭，不用说那么多天了，一次肯定就被骂跑了，可是张尹却跟了那么久，直到最近才被苗苗制止。
　　苗苗瞪大眼睛，“不可能，我不可能说这种话，你就编吧。”凌苗苗一边瞪她一边赶紧起身去洗脸，收拾好了以后急急忙忙下楼了。
　　张尹一手提着早餐，一手朝她招手，他站在斑驳的树影下，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在他肩头，越发显得这个男孩的笑容灿烂无比。苗苗在那一刻有点恍惚，仿佛已是相恋许久的恋人在等待她的拥抱，又好像是刚刚表白的王子在等待她的青睐。
　　“喂，我昨晚说什么了吗？”苗苗站定后惶恐地问。
　　“你说……喜欢我，让我别走。可惜我没陪你过夜。”张尹嬉皮笑脸地回答。苗苗没有做声，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热的发烫，可能是昨天的酒还没有醒，也可能是太阳已升上杆头。
　　张尹歪头看她，见她并没有生气，突然壮起胆子说:“以后我天天来给你送早餐怎么样？”
　　苗苗依然没有回答，但是她也没有拒绝，拿了他的早餐转头就跑。张尹愣在那里，过了许久他握紧拳头挥向空中，兴奋地喊了一声“耶！”
　　从那以后，他们像情侣一样进出餐厅和教室，像情侣一样去看电影，像情侣一样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在学校花园里窃窃私语。他们成了真的情侣。
　　凌苗苗一直对张尹冷眼观察，从第一次听说，到第一次看到他的获奖作品贴在校园的橱窗里，再到这一次合作，她始终保持着客观中肯的评价。她不否认他的才华，但是她内心一直不服气，她见他常常驰骋在运动场，常常和同学谈笑风生，常常把大把时间浪费在吃吃喝喝上，可他为什么还能保持成绩优秀，作品屡出？苗苗一直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不努力就能成功的人，也不相信天生的好运气。所以她暗自较劲，想要超越他，却不想亲近他。殊不知，就是在这种不自知的较劲中，她一直在关注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睛里慢慢变成了风景，以至于自己赶走他之后的好多天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一回偶然遇见他和别的女孩儿嬉笑打闹，她嗤之以鼻，心却隐隐作痛。那天酒后神情恍惚，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仿佛在梦中，吐露真实的自己是一种释放，压在心里的石头像雨天低气压的空气般让她难过，那晚的眼泪似狂风暴雨将所有憋闷一泄而出。她默认了他的殷勤，也默认了自己的表白，就这样两人牵手，像所有校园情侣一样同进同出。从那以后，很多人发现凌苗苗变了，她常常面带笑容，甚至主动夸赞别人，对于同学们的调侃也只是佯装微嗔。不得不感慨，青春时候的爱情能改变一个人，让一个本来暗淡的人仿佛周身都透着光。在一起以后，苗苗越来越崇拜张尹，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天才，张尹在专业方面的敏感一般人都不及。他不常听课，也不常背书，但是每一片树叶，每一滴露珠都能激发他的灵感。他常说：“苗苗，艺术来源于自然，你不要总看书，你抬头看看天空，看看花草树木，看看蝴蝶蜻蜓，所有有趣的生命和风光都在咱们周身编织着这个世界的美好，如果能把他们佩戴在身上，才是真正有灵魂的设计。”苗苗眼里流出异彩，觉得张尹此刻仿佛一块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璞玉，一切都因他而不同。
　　张尹毕业以后去意大利继续攻读研究生，苗苗一年后也申请去了同一个城市。那两年的时光两人半工半读，虽然辛苦却甜蜜异常。穷学生的日子清苦简单，两人经常在一起切磋研究。意大利的学校比较重视作品，实践的部分比国内要充足扎实，每一个作品都要先确定主题，进行调研并收集灵感，然后进行筛选、拓展，最后才是设计。两人都觉得提升很快，创作方法更加融会贯通，非常难得。业余时间几乎都是泡在博物馆、设计展里。
　　张尹偶尔会带凌苗苗去意大利的某个小镇，看沿途风景，听鸟语虫鸣。苗苗最喜欢意大利的普拉亚诺小镇，位于阿马尔菲海岸，那里有着迷人的海滩和古老庄严的教堂，还有无数塔楼雕塑。两个人牵手走过教堂，看祷告的人们虔诚清澈的眼神，幻想着有天能够披上婚纱走进殿堂。那段时光自由无拘，天真烂漫，在意大利的晴天下做着一个对未来美好憧憬的梦。
　　最后一年，张尹先回国，来到深圳发展，他迅速进入一家香港的珠宝公司崭露头角，男人在职场上更容易得到信赖，很快张尹就成为了上司眼中的红人。凌苗苗第二年回国来到千尚锦，开始了小设计师的职场生涯。两个人也常常在一起探讨技艺，互助画稿，虽然牵扯商业机密，但彼此依然如透明般互通灵感。苗苗对张尹毫无防备地信赖，她坚信她的爱人有着过人的才华和最起码的职业操守。只是后来，事情偏偏向着最让人心痛的方向发展，两人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凌苗苗一度消沉堕落、冷若冰霜，她的世界忽然从温润的春天急转进入了冰封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