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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波澜初定 (一)卫可 ...

  •   (一)卫可孤之死

      一时间,破六韩拔陵声威大振,北魏的夏州、东夏州、豳州、凉州、秦州等地(约今内蒙古中部和西部、陕西西北部、甘肃中东部一带)蜂拥而起,纷纷起兵反魏。
      北魏朝廷震惊,孝明帝元诩下诏罢免元彧的官爵,并召丞相、令、仆、尚书、侍中、黄门等大臣问计于显阳殿。问他们:“如今恒、朔之地贼寇蜂起,逼近祖先陵墓金陵,怎么办?”吏部尚书元义请求派遣朝廷重臣督领军队镇守恒、朔,以抵御贼寇。孝明帝说:“去年柔然阿那瑰叛乱,朕派遣尚书令李崇北征,李崇上表请求改镇为州,朕因为旧的章程难以变更,便没有听从他的请求。思量李崇这个上表,开启了镇上人家的非份之想,以致有今日之患。但是过去的事情难以挽回,这里只是顺便说一下罢了。然而李崇是皇亲贵戚,名望甚重,气量大,识见远,英武机敏,我想派他前去,你们看如何呢?”这一番话是彻头彻尾的道德绑架,总结起来就一句:祸是你李崇惹出来的,你自己去摆平。CEO作了重要批示,中层干部当然要纷纷表态。仆射萧宝寅等都说:“董事长的这个决定,非常符合大家的心意,老板高屋建瓴决策英明,我等佩服之至。”
      李崇却自己泼冷水,说:“我考虑到六镇地处偏远,贼寇密布,提出改市为省是为了安慰取悦当地人之心,岂敢引导他们作乱呢我罪该万死,陛下仁慈而赦免了我,如今更要派我北行,这对我正是一个报恩改过的机会。但是我年已七十,加之疲病在身,不堪于军旅之事了。希望能另外选择优秀人材。”孝明帝没有答应。于是以李崇为北讨大都督,抚军将军崔暹、广阳王元渊为副都督,共率大军进剿。
      正当义军横扫人间牛鬼蛇神,形势不是小好是大好的时候,卫可孤出于英雄惜英雄的好感留下的贺拔、宇文父子诸人却成为了自己的掘墓人。
      事情是这样的。连下武川,怀朔,擒拿一干北镇豪杰后,义军兵势大盛。而卫可孤本人宅心仁厚,爱惜人才,又敬重贺拔父子忠勇,不但不怪罪贺拔岳那一箭的风情,还希望贺拔宇文独孤等人能为己所用。有了这个心思,老卫不但不把这一干关押起来,还把他们奉为座上宾礼遇有加,请他们入伙一起做一番大事业。贺拔父子无奈之下只好答应。答应了就是自己人,卫可孤放心地将他们释放了,四人回到了武川镇家中。当然卫可孤也有一定顾虑,担心这些不世出的人精不会跟自己一条心。事实证明他的顾虑无比正确。只可惜他没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果决,最终害了自己也害了义军。姑息养奸,这是他走错的第一步。
      正好这时候义军间谍打探到中央政府弹压大军换了司令部组成人员,宗室诸王中少有能打的广阳王元渊将率军抵白道弹压。卫可孤想,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白道扼南北咽喉,是不可放弃的交通要道和生命线。不如趁此机会试试贺拔父子的能耐与忠心。于是与左右商议要任命贺拔度拔为团长,贺拔三英分别为副团长参谋长以及政治部主任,父子四人搭个班子率精锐部队火速赶往白道迎敌。左右从人尽皆反对,可卫可孤却过分相信自己的识人之能,力排众议破格提拔,贺拔父子火线入党,准备开拔前线。刚愎自用,这是他走错的第二步。
      如果卫可孤对贺拔父子乃至武川、怀朔豪杰的无条件信任至此打住,那他还有纠错翻盘的希望,可惜历史没有如果。性格决定人生,心态决定命运,憨直可爱的卫可孤终于迈出了自我毁灭的最后一步——为新任团班子设宴践行。
      这次山寨鸿门宴上的主宾关系倒了个个,谋刺的是客,被谋的是主,而且干成了。武川希尔顿国际大酒店VIP1号包间内,众人先干三杯国窖1573,大半斤可就下去了。然后开始走庄,每个人敬到卫可孤这里的时候,都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领导长领导短,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喝得卫可孤一会就飘然若仙,畅意酣然。喝到后来酒量最好的贺拔度拔出大招了,他用扎啤杯斟满三杯白酒,醉意嫣然的对卫可孤说到:“明公,现在卑职最后敬你三杯酒,这头一杯,你要不喝,俺就是你爹!” 众人哗然,卫可孤赶紧干杯。“第二杯,你要不喝,你就是俺爹”!卫可孤……又喝。“第三杯,你要不喝,就喊所有已经喝的人爹”! 卫可孤狂咽、狂醉、狂吐。
      当然实际情况远比这谈笑间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写意与传奇要剑拔弩张得多。史书记载由贺拔度拔总策划,宇文、独孤等家族鼎力支持,暗地里召集武川怀朔两地的地痞流氓中的精英分子组成复仇者联盟,然后瞅准机会突然发难,出其不意地干掉了卫可孤。
      所以大家一定要记住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对你热情备至的不一定就是真心对你好的人,说不定笑脸之后就是一刀。就这样,被彻底麻醉的卫可孤轻而易举的丢掉了性命,至于是谁割下了这位匈奴族英雄的大好头颅不得而知。参加行动的知名人士与社会贤达有贺拔父子四人、宇文父子五人、独孤如愿、舆珍、念贤、乙弗库根、尉迟真檀等。不过从后来尔朱兆擒住贺拔胜并数之义杀孤之罪来看,贺拔老二下死手的可能性相当大。
      可见要论比心机,农牧民出身的二杆子们比起街头古惑仔出身的地头蛇们要差远了。卫可孤虽然消失了,但是他出众的军事才能,豁达的胸襟,过硬的心理素质依然使他在灿若星河的起义群雄里占有一席之地。
      这次联盟对以后各位的发展意义重大,曾经一起流过血的是什么?是战友。战友为什么比同学更容易贴心,因为一起流过血经历过生死考验。
      然而,光复计划虽然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武川豪族们还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毕竟,卫可孤虽亡,但他手下还有为数众多的大小将领和义军士兵。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牺牲在所难免。混战中,宇文肱的战马突然前蹄跪倒把老头掀翻在地,义军一下围了上来。眼看老头要光荣化泥土,关键时刻,孝子宇文颢率领数骑直冲过来,格杀数十人后叛军稍退,将父亲救出。
      宇文肱上马逃走,宇文颢亲自断后掩护父亲撤退。很快卫可孤大军追来,宇文颢深陷重围,最终死于乱军之中。宇文二代的老大宇文颢光荣捐躯。虽然代价不小,但不管怎么说,武川又暂时回到了大魏朝的怀抱。
      贺拔度拔令贺拔胜立即将光复武川的消息飞报云州,毕竟,敌人人多势众,卫可孤部虽然暂时溃散,保不住还会卷土重来。自己手里这点人,搞个突然袭击或可得手,要真刀实枪与敌人对抗守城,还真没有胜算。只有朝廷大军赶快接手武川防务,武川才有保住的可能。
      贺拔胜领命前行。而然贺拔胜前脚刚走,武川豪族联军便迎来了一场生死大战。闻听卫可孤死讯的破六韩拔陵又惊又怒,立刻派高车部族武装增援武川。在同骁勇善战的高车战士的恶战中,联军遭遇惨败,武川豪杰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老将贺拔度拔英勇战死,贺拔允、贺拔岳突围而出奔云中寻贺拔胜,宇文肱带家人、亲戚和部曲向中山方向逃亡。
      无家可归的贺拔胜等人归附了政府军广阳王元渊。后来宇文肱被起反的怀朔镇兵高车族人鲜于修礼擒获。鲜于修礼仿效破六韩拔陵封斛律金故事,命宇文肱仍然统率原来的部众。这次宇文肱到是真心实意的投降,并带兵与定州官兵真刀实枪的干了一场,然后干净利落的阵亡了。看来战乱年代投靠哪一方都不保险。北周武成元年(559年),宇文肱的孙子北周明帝宇文毓追尊他为德皇帝,这已经是20多年后的事情。
      武川再次陷落的消息传到云州,贺拔胜心急如焚,但理智告诉他大势已去,回去已经无济于事。云州刺史费穆一向佩服贺拔胜的胆略和勇猛,在北部战场,贺拔胜在叛军重围中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境的故事广为传诵,贺拔胜已经成了北镇人民心中的战神,北镇的姑娘们编了一句顺口溜:天高云淡日子长,无人不爱贺拔郎;牛羊吃草要吃嫩,嫁人就嫁贺拔胜。
      随着北镇的逐个失陷,云州的压力越来越大,费穆知道自己同叛军终有一战,如果贺拔胜肯助自己一臂之力那是最好不过了。于是,费穆劝贺拔胜暂时留在云州,没着没落的贺拔胜想想自己目前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便决定先留下再作打算。
      自武川突围而出的贺拔允、贺拔岳兄弟这时候也辗转来到云中,兄弟们相聚,念及死于乱军的父亲,三人抱头痛哭,他们化悲痛为力量,擦干眼泪加入云州官军,做起了为父亲报仇的准备。

      (二)广阳王上位

      这时候,中央政府在罢免美男子文青元彧之后,任命李崇、崔暹、元渊组成三人军事小组,专门负责平叛工作。李崇不必多说,资格最老,爵位最高,名声最响。他是北魏的外戚大臣,高祖文成元皇后的本家侄子。历经高祖孝文帝、世宗宣武帝、肃宗孝明帝三朝,历治八州,五拜都督将军,政绩显赫,战功卓著,堪称一代名臣。尤其是他在扬州刺史任上干了十年,组建了一支精锐之师,被人称为“卧虎军”,稳定了淮河中下游一线,具有丰富的战场经验,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爱财如命。
      广阳王元渊是宗室中智商情商都出类拔萃的一位。颜值高,战斗力强,熟知兵法,在士兵中有很高的威信。虽在元熙之乱中受到牵连,但在元熙被杀后依然受到了重用。但是此人不仅贪婪,对士兵也很纵容,军纪较差。而且又与城阳王元徽的王妃于氏通奸,被元徽告发后免去官职。此时孝明帝重新将其起用,主要是看中了他曾任恒州刺史,对北方情况熟悉这一点。
      崔暹,用现在的形容词来描述就是:有钱任性。作为高门望族博陵崔氏的子孙,是根红苗正的官N代加富N代。曾任南兖州刺史、豫州刺史,均因贪污而被免官,后任瀛洲刺史。据说一次他去打猎遇见一位农村大嫂,突然心血来潮问了一句:“崔刺史怎么样?”当时没有普及电视和网络,基层群众一般都不认识村主任以上的领导干部,这位妇女也不认识他,就说:“瀛洲百姓有什么罪过,让这个无赖家伙当我们的刺史!”崔暹听了满脸通红,默然而去,后又因不称职而被免官。
      看来尽管在军事上三个人都有一定造诣,但贪婪这个人类的原罪对于还算尽职尽力的平叛三人组来说都是人生的污点。
      却说崔暹看不起义军,或者更看不起老李崇,违抗老李的命令,轻敌冒进。崔暹率军急行军赶到白道,正好遇到破六韩拔陵率领的义军主力。面对军势正盛以逸待劳以众欺寡的破六韩军,崔暹的疲惫之师根本不够打。一阵狂扁之后,政府军全军覆灭,连大车轮都没剩下半边。只有集团军常务副司令员崔暹同志单兵作战能力够强,单骑得脱,忐忑不安的来到中军大营向李总司令汇报作检讨。李崇也没客气,立即将崔暹捆起来押送洛阳□□军事法庭问罪。然而,令李崇想不到的是,根深基固的崔家给时任中央办公厅秘书长一笔钱,并安排了非常给力的辩护律师团作无罪辩护。身为崔家姻亲的审判长和由崔家雇来的社会贤达们组成的陪审团一致判定崔暹无罪,当庭释放。
      我们暂时把北魏军事法庭妨害司法公正一事放在一边,把视线再转回平叛前线。轻松搞定崔暹后,破六韩拔陵立即集中兵力进攻李崇。李崇苦战多日,奈何义军人多势众又士气高涨,仗打得很艰难。李崇悲哀地认识到,凭自己的力量平定叛乱已经绝无可能,能自保和阻挡叛乱向南延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三人平叛小组的败报不断传来。中央政府为了鼓舞士气,派太尉府元天穆为特使到前线劳军。元天穆途经秀容川,受到秀容契胡大首领尔朱荣的热情招待。俩人一见如故,三下五除二斩鸡头烧黄纸就此插香结拜,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尔朱荣以元天穆为兄长,尔朱荣性情暴烈,元天穆性情宽厚,性格上两人相当互补。这次历史性的握手具有西门庆遇见潘金莲,阎婆惜勾搭张文远一般的重大意义。尔朱氏从此走上历史舞台,北魏的衰落与分裂愈加难以逆转,这次高山流水钟子期俞伯牙似的见面注定被载入史册。
      就在北征劳而无功的时候,官军营中又发生了李崇麾下开府长史祖莹虚报战功贪墨军用物资的事,这件事给了元渊一个扳倒李崇的机会。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擅长告状的王爷不是好宗室,元渊是个好统帅也是个好宗室,所以他干净利落的奏了李崇一本。元渊也是大魏朝廷少有的明白人,对北镇动乱的根源很有研究,他非常认同魏兰根(李崇的手下,改镇为州设想的创始人)的观点,于是上了一道史上著名的奏折,提出要彻底解决六镇问题首先就得满足六镇人的政治诉求改镇为州,同时顺便把祖莹的事捅到了洛阳。
      爱把简单的道理说得很复杂的元渊是这样说的:“边镇镇民发动叛乱,闹得狼烟四起,究其原因,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道武帝时期,以边防为重,选拔亲近重臣担任六镇边将,并以高门贵族子弟配给他们作为辅佐,让其誓死捍卫边疆,不仅不会耽误他们的晋升,而且还免除了这些人家的赋税、差役,在当时,去边疆服役深受人们的羡慕。太和年间,尚书仆射李冲当权,凉州的人士都被免除了在边疆服役,可是,那些鲜卑贵族后裔却依然还驻守在边疆。除非犯了重罪被流放到那里,普通人谁愿意与他们为伍?在六镇里服役,就是个虞候(下级军官)、白直(义工),一生至多能当个军主,而留在京师的他们的同族个个是高官显贵,留在六镇的却无法进入公务员系统。有的逃亡到柔然那里,朝廷又严格对镇民的管理,凡是在本镇以外游荡的,各地巡逻兵均有权将其捉拿。这样以来,六镇镇民的子弟不能出国留洋求学,年长以后又无法当官受贿,每当他们言及上公共汽车只能坐后排都会禁不住泪流满面。自从迁都洛阳以后,边将的地位更加下降了,只有那些地位很低、长久得不到升迁的人才会被委任为镇将,这些人到任以后,相互效仿,一门心思聚敛钱财。还有各地被流放到边地的奸吏们,给他们出谋划策,糊弄官府,致使六镇地方十分黑暗,无法从内部改变,六镇百姓个个对奸吏切齿痛恨。等到柔然可汗阿那瑰忘恩负义,大肆劫掠边境之后,朝廷调发十五万大军渡过沙漠,不几天后又无功而返,边境军民见此情景,更加轻视朝廷。尚书令李崇当时就上书朝廷,请求将镇改为州,既是顺从了六镇军民的意愿,也是先知先觉,但朝廷没有同意。紧接着,高阙戍主对下严厉,破六韩拔陵遂犯上作乱,攻城略地,到处杀人放火,官军屡战屡败,叛军越来越强。朝廷派我等北讨,指望能够削平逆党,可是,崔暹之军全军覆没,李崇与我只得南撤下来。现在,我等已经相继撤回云中,现在的情况是:我军士气低落,不便继续西进。我担心的是,不止西北的情况如此,其余各镇的情况也恐怕会出现意外。到时候,天下大乱是可以预见的了!”
      元渊的这篇奏表主要是重复了李崇不久前请求改镇为州时对六镇社会矛盾原因的分析,委婉地暗示北魏朝廷采纳李崇原来的建议,并对二人撤军云中进行了解释说明。虽然说的有点拖沓冗长,但是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梳理对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但是,元渊的这篇奏表上呈后,朝廷并没有立即答复。
      没过多久,圣旨到。关于改镇为州的事只字未提,但对祖莹贪墨的事措辞严厉,并且下了处分决定,祖莹被开除党籍和公职,没收违法所得。李崇负领导责任,加之平叛不力,免职回家,由元渊接任平叛司令部司令员一职坐镇平城,进讨义军。元渊这一状收获不少,如今大权在握,接下来该大显身手平定叛乱了。可是元渊高兴了没两天,坏消息再次传来,东西部高车(敕勒)宣布反魏,依附破六韩拔陵,六镇全部为起义军民占领。受其影响,关陇大起义爆发,羌人莫折大提自称秦王,攻占秦州(今甘肃天水),义军向西转战,攻下凉州全境。秀容人乞伏莫于攻杀郡守,南秀容牧子万于乞真杀太仆卿,全都反了。中央政府又派遣西道行台大都督萧宝夤、河间王元琛、京兆王元继、章武王元融等各路军队开赴西线进攻起义军。
      正光六年(525年)二月,胡太后和元诩发动政变,解除了掌权派时任中央办公厅秘书长元叉的兵权和职务,并诛杀了元叉及其同党。同时派出使节带礼物出使柔然,要求柔然出动部队帮助平叛。在敌人、友军、敌人之间反复转换角色的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瑰接受北魏朝廷的请求,率众十万自武川向沃野镇发起攻击,义军接连失利。元渊率大军借机自南向北进军,遭到南北夹击的破六韩拔陵集中兵力将魏军围困在五原,战事一直处于胶着状态,双方展开了拉锯战。这时候,元渊听说了贺拔胜的传奇故事。当他知道贺拔三英滞留云州的时候,便派人前往,请贺拔胜兄弟到五原城助战,贺拔胜慨然允诺。费穆虽然满心不乐意,但总司令的话不敢不听,只得放人前往。
      贺拔兄弟一到就被任命为元渊帐下军主,他们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一到五原便给了敌人一个下马威。打铁要趁热,英雄贺拔胜慷慨激昂的向元渊请缨出战。元渊也想亲眼目睹北镇军神的传奇,便拨给他二百名精骑去冲阵。
      贺拔胜率领这二百人开东城门突然杀出,围城叛军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贺拔胜往来冲杀,杀死二百余人,算是出去一个赚一个,然后从容退回城内。叛军受此打击,拔营后退数十里。元渊大喜,当即率领大军出五原向朔州方向推进,贺拔胜也由军主升为统军,元渊还上报朝廷加封贺拔胜为伏波将军,箭射卫可孤的贺拔岳为强弩将军。但是,叛军人多势众,元渊大军每推进一步都异常艰难。北部州镇大部分陷落,仅剩的几座城池也被叛军分割开来,云州尚在坚持。
      此时卫可孤虽已被袭杀身亡,但是各地的起义烽火已经势不可挡的在蔓延。到了这个时候,政府幕僚们算是见到棺材该落泪了,他们开始认真审视元渊的报告。经过各大庸医的会诊,专委会一致同意把这个报告当做救命良方。没办法了,大魏中央政府CEO孝明帝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按照李崇和元渊的建议下诏改镇为州,以求安抚。八月十八日,北魏孝明帝下诏:各镇只要不是因犯罪而被流放的,其余镇民(即府户)全部免为平民。解放了,准奴隶们!同时,中央办公厅下文,将沃野、怀朔、薄骨律、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御夷等镇全部改为州,以怀朔镇为朔州,以原来的朔州(治所为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为云州。也就是说把六镇的行政区划级别从市级升为省级,所有公务员包括公安武警野战部队都涨一级职级工资,提一级政治待遇。同时,以河南尹郦道元(你没看错,就是那位写出《水经注》的地理学家,同时还是一位诗人。河南尹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是一位博学多才的副省级复合业务型领导干部)兼黄门侍郎,持节北上安抚六镇百姓。
      但是,新政策出台晚了!六镇之地已经完全被起义队伍割裂开来,中央的任命根本无法传达实施。就像斯大林格勒战役后期被苏联红军围困的德国纳粹国防军第六集团军司令员保卢斯上将。在斯大林格勒最后的日子里,希特勒晋升其为陆军元帅。可是对被困的官兵来说,对于保卢斯来说,这些都已经毫无意义。
      鉴于当前形势,元渊上书说:“如今六镇全都反叛了,高车二部的情况也与六镇相同,以这样的疲劳之兵攻打他们,必定没有取胜的道理。所以,不如挑选精兵把守恒州的各个要冲之地,再作以后的打算。”好在中央政府复函及时,同意了这个链式防守的方案,于是,元渊在恒州设下阻挡破六韩拔陵南下的马其诺防线,双方陷入僵持。鉴于朔州战略地位的重要性,元渊对众将说:“云中是白道的要冲,叛贼的咽喉要害,如果此地保不住,那么并州和肆州就危险了。所以,应当留下一个人镇守,谁来承当呢?”众人推举费穆,李崇便奏请费穆担任了朔州刺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职务。这个费穆在不久以后的历史事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这是后话。

      不过也有好消息,追随高车人造反并被封王的斛律金重新回到了大魏阵营,原来斛律金投降破六韩拔陵后才发现跟着这位真王天子混没前途,便当机立断弃暗投明,就近向云州投降。
      费穆很高兴,将喜讯飞马向洛阳政府报告。朝廷也很高兴,北边乱成了一锅粥,只听见政府军失利的消息和各处的驻军叛变的消息,叛军投降还是头一遭。
      洛阳的使者很快就到了,封斛律金为第二领民酋长,为什么是第二,因为斛律金的父亲本是第一领民酋长,按例应当由其兄长斛律平袭爵。斛律平很早就在政府军任职襄威将军,在随大将军尉宾北讨的时候陷落在贼中,后来走脱到云州投奔了老弟,回来了就好,朝廷升其为龙骧将军。
      除了高车部族,另一支鲜卑部族在将军厍狄干的带领下也投奔了费穆,善无人厍狄干为人耿直少言,武艺高强,正光初因功授将军宿卫宫廷,还享受到雁臣的待遇。雁臣是北魏朝廷对北方部族首领的一种优待,属于政府正规编制序列,但夏天可以离岗回北方老家休带薪公休假,冬天再到京城当班,就像冬去春来的候鸟之王大雁,所以叫雁臣。
      费穆独守孤城几个月,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考虑到元渊也靠不住,最后不得已放弃云中,带着厍狄干到秀容川避难去了。斛律金带着部族也开始缓慢南下,对于这支上万人的部族武装,倒也没有人敢随便挑衅,斛律金部众驻扎在黄瓜堆一带。
      尔朱荣和费穆早在李崇讨伐阿那瑰的时候就有交往,现在老朋友见面自然格外高兴,费穆留了下来。不久,费穆给朝廷递上了请罪报告,都这个时候了,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也顾不上问罪,让他速速到洛阳担任左卫将军。费穆能在北镇坚持这么久本身就不容易。中央政府签发费穆调令的主官不知道的是,这次人事调动会要了众多中央委员、部委领导和皇亲国戚的性命。
      费穆走了,但厍狄干在秀容留了下来,加入了尔朱荣组建的新军。这只是尔朱氏再生资源回收公司收编各路人马的开始。

      (三)于景出世
      疾风知劲草,国危思良将。谁也没想到,六镇起义的最终平灭居然靠的是元渊手下的一个中级军官。这个人用自己的练达与智慧迅速扑灭了破六韩起义所引发的一系列叛乱。此时的他就像一颗冉冉升起的巨星,在乱世的浊流中畅意激荡,最终成为未来西魏北周的八柱国将军之首。而此时他只是广阳王手下的一名参军而已,这个人名叫于谨,一个六世纪历史上足以与陈庆之、高欢、宇文泰等齐名的名字。
      于谨字思敬,小名巨弥,出身鲜卑贵族世家勿忸于氏的支脉,是倒霉鬼于忠和于景的从侄孙。有时这个血脉的问题真的让人难以搞懂,你说一笔写不出两个于字,英雄神武的于谨大柱国怎么会有二于这么尿的老辈。据说于谨从读幼儿园起就聪明机智,守纪律爱学习。读小学的时候常年是少先队长和的三好学生的不二人选。到了中学时期,于谨逐渐变得少年老成。同学们都去打球嗨歌泡妹妹,于谨却四平八稳的坐在书桌旁台灯下研究格物致知行军打仗,活脱脱安静的美男子一枚。俗话说一个人的业余生活决定了这个人所能达到的高度。后来同学们都成了高富帅白富美,富二代官二代,大多殁于战乱。而于谨同学却在天下大乱的日子里权力越来越大,官职越来越高,军队越来越多,越活越滋润。
      于谨同志先进事迹之一:于谨性情深沉,有见识度量,读过经史书籍,尤其爱好《孙子兵法》。他隐居在乡里,没有做官的志向。有人勉励他,于谨说:“省部级的官职,是我的才能所不屑屈就的。而我现在很年轻,三公(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级别)的职位,必须等待时机的到来。我之所以在郡邑悠闲自得,是暂且打发时光而已。”听了这一席,你可以看做他心高气傲倨傲逼人,也可以看做是他年少老成胸有大志。于谨后来人生中的一系列辉煌证明了他的自知之明。而据说当时的太宰元穆看到他,也赞叹的说:“他是辅佐帝王的人才”。
      于谨同志先进事迹之二:在六镇起义之前的一年,北魏追击柔然阿那瑰战役中,大军师出无功。唯独时任参军的于谨不肯放弃,率两千骑兵一路穷追柔然人于郁对原,前后十七战,屡战屡胜。守边时,他曾率百余名轻骑出塞侦察,突遇铁勒部数千骑兵,众人要退。于谨说,人家有压倒性的优势兵力,开的又是悍马。而我们最好的车是苏联淘汰的伏尔加和嘎斯。打也打不赢,逃又逃不过。如果我们逃跑,敌人肯定追赶,一个也跑不了。怎么办呢?他让轻骑们散开,掩藏从林之中,派人手持令旗跑到高处指挥,如同布置军队一样。铁勒骑兵怀疑北魏有伏兵,倚仗人多势多,小心翼翼地包抄上来。于谨让两名士兵骑上自己一紫一黄正副两匹战马,冲出战阵,扬尘而去。铁勒人一看,以为是于谨,呼啦一下冲上去,争相追逐。于谨下令全体出动,猛追敌军。铁勒人背对魏骑,不知多少,大吃一惊玩命逃跑。于谨不伤一兵不卒安全入塞。从此声威鹊起,成为塞北一名展露头角的青年将领。
      这次广阳王成为围剿指挥部总司令,非常信任和倚重参军于谨。于谨也尽职尽责的献计道:“破六韩的军队人数众多,要硬拼的话只有各大军区都召集人马来搞大兵团协同作战才有胜算。但是眼下咱们魏国的反叛就像野草,烧不绝斩不尽,是八面漏气四处来风。其他各州自顾尚且不暇,哪有精力支援我们。”
      “接着说。”元渊越听眉头越紧锁,手中的山寨中华烟袅袅升腾的怪味更增添了他心头的苦涩。
      “卑职以为,”于谨正了正坐姿,继续说道:“破六韩虽然势大,但是部队组成十分复杂。死心塌地跟他一起干的也只有少数。特别是塞北各族依附他的叛军,只是眼见他势大想要跟着浑水摸鱼劫掠人口财物,不会和他一条心。所以我们要因地制宜,分类指导,分而划之。”
      元渊的眉头渐渐展开:“好!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也。”言罢,广阳王把手中的香烟狠狠往地上一掷,站起身来朗声道:“小于啊,这个事情具体怎么做由你来牵头。搞好了我让你做集团军政治部主任,晋升少将。本王也好早点回京,抽一抽正宗的大中华,这个山寨的老子都快抽吐了!”
      “王爷,苦了您了。您就瞧好吧,卑职一定不辱使命!”于谨抹了抹眼泪说道。
      于是,于谨带了几个心理素质强,工作作风好,业务水平高的技术骨干,组成北魏政府公办传销游说团出使塞北诸部。要说于谨真是个全才,不但熟知兵法,善谋善断,而且发奋自学了多个小语种,听力口语完全具备了国际级速译员的水准。凭借精通北方数个民族的语言优势,于氏传销授课团说动西部高车部落酋长乜列河率三万多户牧民南下投降。
      喜报传来,元渊准备去折敷岭接应。聪明人于谨又说:“听说破六韩拔陵虽然兵势强盛,但是这个人性格有缺陷,属于A型血的激情型人格。如果他听到乜列河归顺朝廷的消息,必定出离愤怒发兵截击。我军新败,士气不足,难与其正面争锋。不如用乜列河做诱饵,等他们抄掠高车人的时候,我们设下伏兵,应该可以一举击溃。”有一个得力的助手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这时候的元渊早已为于谨所折服,当即同意了这个方案。元渊麾下的中央军尽数出动,埋伏在半路乜列河部落南迁的途中。
      于谨果然料事如神。破六韩拔陵闻知西部高车归服北魏后,勃然大怒,立刻亲自引兵追击南下途中的乜列河部落。两边人马猝然相遇,于是天雷勾动地火,一边挟愤而来,势要消灭叛军;一边仓皇而去,只望逃出生天。眼看破六韩军与高车部众死伤惨重,元渊、于谨两路伏兵突然暴起,向破六韩拔陵军发起猛攻。破六韩拔陵军本为追击叛逃的高车人,根本没有做好跟政府军决战的准备。而魏军士兵这两年来被义军打得丢盔弃甲,狼奔豕突。这次伏击大家都憋了一口气,要让义军好好见识一下大魏精锐的厉害。于是个个奋勇人人争先,冲在前面的骑兵部队山崩地裂的奔腾而至,如黑云压城般冲进敌人的队列,把正在和高车人殊死搏斗的义军冲得七零八落。中军后军随之而至,每一个魏军士兵都本着报仇雪恨快意恩仇的意气风发,在被义军欺负了无数次之后,终于一举逆袭成功。
      本来和骁勇的高车人作战就是艰苦的事,官军一冲破六韩拔陵这下终于抵敌不住了,人马损失大半,只得向北败走。好容易摆脱了穷追不舍的政府联军,哪知道北边柔然可汗阿那瑰的大队骑兵正等着他们。草原雄狮对付落魄英雄的残兵败将自然是手到擒来,义军残部再次大败,军心动摇,人马溃散。破六韩拔陵只得率残众南渡北河(今内蒙古乌加河)再次向南方转进。于谨早就做好准备,探得义军转移路线,集中主力迎击。义军又一次惨败,军队被彻底打散,破六韩拔陵下落不明,北魏军队俘获六镇军民二十余万。在中外反动势力(北魏和柔然)的联合镇压下,六镇起义以失败告终。而柔然可汗阿那瑰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的科学性和实用性。设制用来抵御柔然的六镇成为国乱的根源,而曾经的敌人柔然却成为了关键的盟友。这跨度,也得有相当脑容量的人才能理解。
      破六韩起义就此失败。破六韩拔陵本人从此消失了,这是公元525年六月的事。破六韩拔陵究竟是被北魏镇将所杀,还是被柔然杀死,还是自然病死,或者是退隐江湖,没有任何记载。他消失后的第二年,当义军残部与尔朱荣作战时,他的族人大将破六韩孔雀率军万人降尔朱荣。后来破六韩孔雀的儿子破六韩高和万俟受洛干背叛宇文泰东归,成为东魏的洛州刺史,并献计在太谷南口修了杨志、百家、呼延三镇。破六韩家族的这一支后来姓了韩,跟后来的名人韩愈、韩世忠、韩山童、韩湘子(如果八仙传说确有其事的话)成了亲属。
      而破六韩和卫可孤的二十万军马就像打了鸡血或者嗨了白面的乡村古惑仔,在他们的主帅消失后,依然矢志不渝的坚持开展革命工作。他们秉承宁愿站着死,不愿睡着生的精神,在后来的葛荣、杜洛周、鲜于修礼的率领下一往无前的战斗,直到他们最终加入了高欢和宇文泰的阵营才稍有安息。
      元渊收编了残存的高车部众,壮大了北征军的力量。战报上报到朝廷,皇帝亲自下诏进行嘉奖。元渊没有忘记对于谨的承诺,上表为于谨请功。
      起义倒是平定了,但是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政府军面前。叛军加上一起南下的镇民,足有二十万户,如何安置这些人让元渊很伤脑筋。在大魏朝的官僚中,元渊算是比较有见识的,他清楚六镇叛乱的起因,要彻底解决六镇问题,首先就要解决大家的身份待遇问题。所以,元渊同行台仆射元纂商量后,向中央打了个报告,为这二十万户争取在六镇附近设置郡县安置镇民的政策。
      报告递上去,朝廷中那些以政府总理城阳王元徽为首的妒忌元渊反对元渊的人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们像一群苍蝇一样围在胡太后和小皇帝身边嗡嗡嗡的嚼舌根,有的说祖宗成法不可废,有的说谋逆之众不可轻赦,有的说广阳王的报告是想收买人心另立中央。太后和皇帝哪听得这些,于是广阳王所奏不准。
      关西战场上的杨昱被朝廷调到北镇做大使处置降卒,没办法,谁让杨昱是太后党的人呢。杨昱到了北疆,根本不理会元渊等人的建议,完全按照朝廷惯例将二十万镇民分散在冀、定、瀛三州。这个做法虽然受到元渊的反对,但却是执行制度的最佳方式,对此,胡太后很满意。元渊知道碰上这么个死板教条的处置大使,一切都完了。元渊是当时少数几个对当前形势了然于胸的高级干部。他看到朝廷这样善后以后,不由长叹一声:乞活军就要出世,国家永无宁日了。
      元渊的担心并不多余。腐朽的北魏朝廷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河北地区频遭水旱,当地人早已饥馑数年,人口逃散,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粮食供应这二十万张嘴。六镇兵民一路饥饿困苦,艰难辗转来到河北,社会地位进一步降低不说,还吃不上饭。吃不上饭就要饿肚子,肚子饿久了就会死人。吃饭是人最基本的生理需要和生存权利。政府不让我们有饭吃,我们就自己抢!同样糟糕的还有政治待遇方面,六镇人原来还是朝廷正规军或者预备役,顶多算是准奴隶。这下寄人篱下,可就变成真奴隶了,所以大家怨气冲天,人人激愤,各各填膺。
      果然,元渊一语成谶。六镇人只忍了两个月便忍无可忍了,而且六镇降卒分配到哪里,哪里就出问题。刚刚平息的北镇叛乱死灰复燃,为北魏政权的棺木上钉下最后一根铁钉。
      结语:虽然凭借柔然骑兵的帮助,北魏政府最终平定了六镇起义。但是柔然从来都不是施恩不求回报的国际主义战士。他们没有政治述求,却有极强的抢掠文化。柔然铁骑借着帮忙扫荡起义的机会纵横六镇,蹂躏北境。蓄意破坏农田基础设施,损毁各处城池,掳虐人口财物。百废待兴之时,元渊上表请求重建六镇并恢复农业生产,胡太后不肯——难道还要留下兵变的后患吗?但是,不搞生产建设,二十万六镇军民靠什么生活?北魏中央政府走了一步奇臭无比的棋,将被俘的六镇军民分别徙于冀、定、瀛三州(即今河北冀州、定州、河间)安置。历史证明,这是最后一批顽强保持本民族特色的鲜卑人。他们被安置到统治腹地,最终造成了北魏帝国的分裂和灭亡。从另一个意义上讲,也为南北朝北方民族大融合完成了最后一项工作,鲜卑人彻底汉化。
      六镇兵变失败了,起义的火种却并未熄灭,危机远未消除,徐娘半老的胡太后却进一步声色犬马之中沉沦。朝政在面首们的治理下更加混乱不堪。六镇平息不久,更要命的河北大起义爆发,风雨飘摇的北魏政权更加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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