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煮六世纪》宿月流光

1、 风云乍起

　　（一）山雨欲来
　　公元6世纪是一个奇葩的时代，发生过许多在后世人看来离奇得犹如UFO降临埃及金字塔之类的著名事件。同时，也涌现出为数众多的，在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不作死就不会死的著名人物。是的，这就是大家都兴致浓厚却又知之甚少的南北朝末代，一个疯狂叛逆、血统凌乱、颠三倒四、血腥荒淫得如同限制级电影却又不失有趣的时代。
　　要想把纷繁芜杂的六世纪理得汤清水利，便不得不提六镇之乱，又称六镇起义。指的是北魏正光五年（公元524年）北方六镇戍卒和各族人民发起的动乱。这次起义绵延数年，祸及整个北方。历时之长、范围之广、军阀之多、影响之深绝对能与陈胜吴光起义、黄巢起义、元末农民起义、太平天国起义等相提并论，位列中国农民起义top ten之一。
　　公元398年，魏道武帝拓跋珪建都平城（今山西大同）的时候，北边蒙古草原上有强大的游牧民族柔然在随时觊觎着大魏的北部边疆。魏军南下作战时，柔然的骑兵作为当时最先进的机械化部队经常侵入北魏境内，痛痛快快的烧杀抢掠一番。等魏军精锐赶到案发现场，人家早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后华丽转身，一溜烟不见了。搞得冉冉升起的拓跋氏魏帝国苦不堪言。道武帝老人家考虑到平城的安全受到威胁，于是有了建造帝国北部马奇洛防线的伟大构想。北魏后期宗室亲王里的NO.1广阳王元渊曾说：“昔皇始（道武帝年号，396～398）以移防为重，盛简亲贤，拥麾作镇。”也就是说自道武帝之时北魏朝廷便意识到要巩固北境方能专心南征，于是开始有意识地设镇戍边，当时统称为“北镇”，外御柔然，内制高车﹑山胡，拱卫京都。太平真君（年号，不是神仙的名字）七年(446年)六月，魏太武帝拓跋焘调发司、幽、定、冀四州十万人在东起上谷（今北京延庆），西至今山西河曲一带大规模修筑边防工程。太和十八年(494)七月，孝文帝巡视怀朔、武川、抚冥、柔玄四镇。下诏六镇及御夷城人，年满八十以上而无子孙兄弟，终身给其廪粟；七十以上家贫者，各赐粟十斛。“六镇”之称，始见于记载。这六镇自西向东分别是：沃野镇、怀朔镇、武川镇、抚冥镇、柔玄镇和怀荒镇。除怀荒镇在河北以外，其余五镇均在今内蒙古境内。从六镇的命名我们可以看出这一地区的蒙昧、荒凉、危险与狂野。如同说起美国西部牛仔的冒险胜地亚利桑那、科罗拉多、内华达等州。总有一种国之边荒，不宜人居的赶脚。
　　北镇作为拱卫帝国北境的重要防御链，不设州郡，以镇、戍领民，号为镇民，主要是鲜卑拓跋部民。由于北镇的重要作用以及当时鲜卑贵族阶级的存在，在设置之初得到了中央政府的高度重视。那时候的北镇户口可是□□市场的抢手货。
　　但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随着北魏疆域的扩大，战略重心的南移，北魏政府强制汉族及其民族的大族豪强、部落酋帅北迁戍边。特别是文成帝以后诸帝又把北镇看作是大魏王朝的西伯利亚和犯罪分子的收容所，不断发配囚犯戍边。从此镇民的地位日益下降，以至于北镇的公务员到南部各州公干住宾馆都不好意思出示身份证。孝文帝迁都洛阳后，政治、经济中心南移，北镇愈加失去军事上的重要地位。
　　六镇军人本来是职业军人，社会阶级为贵族，种族文化为鲜卑。孝文帝汉化政策之后，职业军人，鲜卑文化这两点没有变，但社会阶级急速下降，可以按照出身定时升官和随便涨工资的特权也没有了，由“国之肺腑”逐步沦落为镇户、府户，身分低下。而迁到洛阳的强宗子弟，受到汉化的洗礼，继承了汉族贵族只讲出身不管能力的糟粕，只要根红苗正不管有没有水平都被招进皇家特种部队。这些人天天开着豪车泡辣妹，富二代的豪奢生活过得有滋有味。边镇当兵的却被“有司乖实，号曰府户，役同厮养”，被打成地富反坏右“黑五类”另册对待。这引起了六镇军民的普遍不满，也致使六镇一带的汉化进程迟迟无法推进。六镇鲜卑和鲜卑化贵族与将士的待遇及升迁不如洛阳鲜卑贵族，基尼系数的迅速扩大导致了社会不公平的急剧升温。北魏末年，吏制败坏，经济衰退，六镇成为各种社会问题的焦点。银槽喂马与路有饿殍的鲜明对比最终成为六镇起义终极原因的一个缩影。
　　北魏后期，北镇镇民内部的贫富差别急剧加大。军镇的统治者是主将、参僚和豪强，他们因不能充当廷官而对北魏政府不满。也就是说北镇的公务员不管你有没有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的热忱，总之没有处庙堂之高而忧其民的资格。所以，被这些政治失意者统治的广大镇民就合情合理的成为了出气筒，饱受主将、参僚和豪强的欺凌奴役，承担着繁重的官、私力役，还被洛阳政府视为“北人”，受到诸如“北人不得与洛阳户口群众同乘一辆公共汽车”等歧视。
　　北镇镇民中还有不少人来自高车（也称敕勒族，敕勒歌原作者的民族）、山胡，他们和居住塞内的本族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时常搭乘乡镇公交专线蓬头垢面的礼尚往来走亲戚。山胡久居汾西和陕北，高不高兴都习惯吼一嗓子信天游。北魏时列入编户的山胡承担着租调徭役，不属州郡的山胡仍由酋帅管辖，北魏政府常在他们中强征兵丁，有时强行迁徙。总之就是一公共菜地，谁想起了都可以来偷菜。而高车分为东西两部，一直保留部落组织，居住在六镇边塞一带，对北魏政府承担兵役和贡纳义务。北魏政府委任山胡、高车酋长为领民酋长或其它官职，统治未列编户的本族人民，也是较早的以夷制夷的高明策略。在改镇为州的地方，酋豪成为地方大姓，受公府、州郡辟举。所以他们和洛阳政府既存在矛盾﹐又具有利益上的一致，总之就是互为敌友，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一种微妙、动态而且脆弱的平衡。也就是那句烂大街的：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以上种种都成为北魏末年国家崩坏、疾风板荡的不稳定因素。
　　公元516年二月，老皇帝宣武帝元恪驾崩，5岁不到的小皇帝元诩继位，是为北魏孝明帝。当时中央政府的实际CEO不是年少的皇帝而是皇帝他老娘胡充华胡太后。刚刚即位不久的元诩名义上是国家元首，实际上只是这个国家的吉祥物，跟泥塑的菩萨一样供于案牍之上受人膜拜而已。多年以后当胡太后被权臣尔朱荣沉入黄河之后被追谥为“灵”，所以这一时期又称灵太后临朝称制。六世纪名媛胡充华同志成为中国历史上为数不多垂帘听政的掌权者之一。按照谥法，乱而不损曰灵，好祭鬼怪曰灵。由此看来，这个胡太后不但极信鬼神菩萨（龙门石窟在胡太后执政时期得以大力开凿），而且在“乱”字上造诣深厚。究竟这是一个怎样的奇人？咱们来看看胡充华同志先进事迹：
　　这位奇人跟后来的武则天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也曾入佛寺为尼。而且这个尼姑货真价实，精研佛法，深通佛理，武媚娘这样的伪尼姑是比不上的。宣武帝元恪即位初年，胡充华做尼姑的姑妈经常来皇宫打秋风。一次无意间元恪听胡充华的姑妈说起侄女儿精通佛理还艳名远播，于是龙心大动，立刻召胡充华入宫讲道。当然，讲道只是一个借口，皇上真实的目的不言而喻。年轻的胡尼姑秀丽优美的姿容，清纯伶俐的口才，深深打动了宣武帝。于是宣武帝破例下诏封其为世妇，随侍左右。胡充华就这样顺理成章的以应召尼姑的身份成为了王的女人。
　　也许是北魏开国君主拓跋珪看多了两汉两晋的外戚把宫廷搞得猫三狗四，鸡飞狗跳。所以定下规矩：立太子杀生母。生命只有一次，因此北魏历代皇后、嫔妃都无人愿生太子，祈求生女儿成为了后宫佳丽们的必修课。如果当时有B超机能够做胎儿性别鉴定，那么北魏皇宫中的男女胎儿性别比一定失调得不像话。但是，不知道是因为跟皇帝是真爱还是出于展示自己异于常人的目的，奇人胡充华天天祈祷宁愿一死也要为宣武帝生一嫡子以继承皇位。不久胡充华得宠怀孕，分娩时果得皇子，一时传为佳话。延昌四年(515年)，胡充华所生之子元诩被立为太子，庙号肃宗。依皇家旧制胡充华应被处死，但宣武帝深念充华之情，断然废止了这一野蛮成法。胡充华同志以生命下注的赌局大获全胜，当仁不让的戴上了六世纪最牛赌后的桂冠。
　　熙平元年(516年)，宣武帝去世，年仅六岁的元诩继位，是为孝明帝。胡充华以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实际掌握了北魏最高政治权力。
　　胡太后临朝听政之初，学习她的前辈冯太后，母仪天下，颇有一番作为。她每天批阅朝臣奏章签发重要文件，还亲自到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死刑案件，到中组部和人事部考察各级官员。一时之间，朝纲肃整，百官膺伏。她还下令制造了一辆“巡视车”，全鳄鱼皮座椅，360度无死角声控自动观测系统，高强度防弹玻璃等装备一应俱全。年轻的太后坐着这辆外国定制款SUV定期出巡外滩春熙路王府井大街北京路等繁华地区，接受吏民诉讼并伸冤案件。并且当即裁判或者交有关部门按照人民来信来访案件处理并及时回复，获得了上至庙堂下至街坊的一致好评。她还特别有远见的重视人才选拔工作。按照当时九品中正制的选人用人制度，凡是地方上推荐的的人才她都要亲自审阅试卷参加面试，并且严格打分量才录用。大家都觉得很公平也很服气。
　　但是，做好事难，做一辈子好事更难，善始之人常常难以善终。一旦拥有不受约束的最大权力，双子座的胡太后天性中追求奢靡的阴暗面很快就暴露无遗。所以，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是历朝历代血的教训总结出来的治世之基，执政之要。
　　不久，胡太后重拾起自己年轻时候所学的专业，开始大肆崇佛，深信佛法能减轻罪孽（所以一边可劲造孽一边弘扬佛法，所以至虔之人可以至淫！）。临朝后，她佛事日炽，耗资巨万广建寺院，开凿石窟，其建筑规模之宏大，实属历代之最。如在洛阳龙门山、伊阙山建造石窟寺，前后用工达80多万个；她在皇宫旁修建永宁寺，其中一所浮图塔高90丈，塔上立柱高10丈，离开京城百里之遥犹能见之。寺内僧房多达千间，其中铸丈八金佛像一尊，中等金佛像10尊，玉佛像2尊。佛刹上有金宝瓶，瓶下有容露盘30重，周围皆垂以金铎。浮图塔四面窗扉上缀满金钉。高风永夜，宝铎和鸣，铿锵之音，声闻10余里。这是要跟南边的萧和尚斗法啊？当时，全国庙院激增至3万余所，僧尼多达200余万人。仅洛阳一地，寺院竟有1367所，自佛法传人中原，塔庙之盛，未之有也。鉴于崇佛造成大量社会财富流失，大臣李崇、张普惠等人多次上疏谏净。然而胡太后固执如常，拜佛拜得来已经丧心病狂，跟当时南朝梁国的皇帝萧衍齐名。六世纪初叶南北朝的南萧北胡生生把出家这一行当做强做大成为当时首屈一指的朝阳产业。
　　最为奇怪的是，胡太后崇尚佛法却没有领悟佛家崇俭向善的正能量，穷奢极欲，享尽富贵。她有一次来到绢库，一时兴起，命令随行的王公大臣及妃嫔公主一百余人，尽一己之力，负绢布出库，能背多少出库就把所背出来的赐给他。基于贪婪一念，大伙儿一涌而上，扛负最多的超过二百匹，少的也有百多匹。尚书陈留公李崇，章武王元融，扛负过重，体力不支，颠仆在地，李崇伤腰，元融损足，灵太后笑夺其绢，使他们空手而出，引得时人作歌谣讽刺：
　　陈留章武，伤腰折足，贪婪败类，自取其辱。
　　另外长乐公主手持二十匹而出，表示不异于众人，得到灵太后的嘉许。大将军崔光仅取两匹，灵太后怪其太少，崔光回答道：“臣只两手，唯堪两匹而已！”使众人听后，皆有愧色。
　　当然，权倾天下的灵太后私生活也是丰富多彩的。北魏名将杨大眼，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眼睛大如铜铃，炯炯有神，慑人魂魄，南征北战，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他的儿子杨白华，容貌身材长得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丰仪更加俊朗，力能举鼎，英武过人。灵太后正在徐娘半老的年纪，养尊处优的生活使她的心灵时常感到空虚落寞，于是把杨白劳，哦不，杨百华当作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经常把他召至宫中备致优渥之意。杨白华别无选择，只好俯首称臣在石榴裙下，做了深宫内院的娇客。但他终究不是一般的佞臣，而是一个有本领的人。加上畏惧大祸随时都会加身，心思一横，率部曲星夜兼程逃出洛阳，投奔南梁。灵太后思念不已，又不便明目张胆地声张，百啭愁肠，谱成《杨白华歌》一曲，以暮春时节的杨花飘荡难觅踪迹，来抒发内心的怀想和期盼，并让富人连夜唱熟。歌词如下：
　　阳春三月，杨柳齐作花；
　　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
　　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
　　秋去春来双燕子，愿含杨花入巢里。
　　灵太后的这首《杨白花歌》虽然是一首抒发偷人不着而怅然若失的伤风败俗的经典淫词，但是也可以看作是北朝贵族文学的代表作。当时南朝文艺作品偏重柔媚绮丽，而北朝则多骠悍豪迈的吐属，灵太后循着南朝文艺路线而写出《杨白华歌》，着实令人惊异。所以失恋是文学创作的重要源泉，当然也充分展示了她的文学造诣。
　　杨白华去后，灵太后的情欲反而更为炽烈，不久又看中了魁梧伟岸的清河王元择。于是授以重位，日夜召进宫中，名为商议国事，实乃饮酒作乐。清河王虽然极力规避，但终于也在一次酒醉后作了入幕之宾，可见潜规则不一定都是男潜女，要看职权大小的。她又把少女时代的旧情人郑俨召入宫中，拜为谏议大夫，昼夜留在宫中嗨皮。郑俨和一个叫徐纥的中书舍人狼狈为奸，把持内外大权，时称“徐郑”。胡太后还有一个面首，就是大名鼎鼎的尚书令李崇的儿子黄门侍郎李神轨。有了爱情滋润的胡太后焕发了第二春，成天装扮得花枝招展，与面首们无所顾忌的调情欢笑，仿佛又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任城王元澄的儿子元顺初为齐州刺史，灵太后任他为侍中，倚为心腹。元顺是一个完全汉化了的鲜卑贵族，基于汉人礼法，对灵太后的行为深感不满。一次游玩中，元顺对胡太后及其面首不顾旁人在公共场合公然调情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愤然前驱扒开车门对正在跟面首们车震的胡太后说：“按照古礼，妇人丈夫死后应自称未亡人，头上不准带装饰品，连护发素都不准用。穿的衣服不能有花纹，而应该跟神仙姐姐穿一样的素白色布衣。现在您差不多快四十了，却整天涂脂抹粉画眉描线的在脸上搞装修。还吆五喝六的逛奢侈品商店，您那逛街都不叫逛街叫进货。一万多一个的LV您都看不上，非要爱马仕限量版的每种颜色一个，简直就没有把纳税人的钱当做钱用。再看看您现在的样子，您这样做已经严重违背了社会公德、家庭美德和职业道德。您就是这样给广大党员干部树立榜样的？”胡太后羞得面红耳赤，当即起驾还宫，把元顺召到面前一顿臭骂：“我这么器重你千里迢迢把你调到中央，难道就是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吗？”元顺面不改色回答道：“太后不怕天下人笑您，难道会为臣的一句话感到羞耻吗！”好汉子，比起见到领导发怒就战战兢兢不知所以的官僚来，元顺称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党员！此时胡太后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面对元顺，跟三个面首一合计，干脆把直言不阿的元顺赶出朝廷，眼不见心不烦。元顺到无所谓，只是觉得话还没说完没过够瘾。于是在辞行之时指着胡太后身后的徐纥说：“这样的人居然做了我们魏国的政府总理。魏国不灭亡，他这样的奸佞是不会死的！”徐纥一脸尴尬，非常郁闷的出去了。火爆而忠直的元顺依旧不依不饶，指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道：“你的那点刀笔小才，只堪供几案之用，岂可污辱门下省，败坏我天地人之常道！”说完，拂衣而起，连胡太后都不敢说什么，壮哉元顺！
　　胡太后豪奢无度，流风所及，达官贵人竞奢夸富。高阳王元雍有男仆六千人，侍女五百个，一餐饭花费数万钱。河间王元琛与元雍比富，用银槽喂马，用西域所产玛瑙碗、水晶盅、赤玉壶宴饮宾客，连马槽也用金银装饰。元琛还把章武王元融等亲戚请到家里参观，并且逼格满满的惆怅道：西晋的石崇是个普通老百姓出身，还过奢侈的生活，我们出身高贵的人为什么不能过好日子？我不恨见不到石崇的财富，只恨石崇见不到我的财富！直接把自恃豪富的元融当场气成重症肌无力晚期，被家里人抬回去后卧床三百日不能起。江阳王元继去看望元融，说：你的财富和元琛比也差不了多少啊，为什么生气呢？元融热泪盈眶道：我以前只知道元雍比我富，人家是丞相，宗室里面的老大，也还罢了。没想到元琛也比我富啊。我是拥有上市公司的人，这一下子从银牌降成铜牌，我这小心脏着实受不了啊，我不想活了我！
　　胡太后所作所为激起朝野内外的不满。领军元叉（中央办公厅秘书长、洛阳卫戍部队司令员）借故发动政变，杀掉清河王元怿，囚禁胡太后。而胡太后又伺机反击，将元叉杀掉，重执权柄。此时的北魏朝政一片污浊。吏部尚书元晖卖官鬻爵，皆有定价。大郡两千匹，次郡一千匹，下郡五百匹，其余授职亦有价。真可谓一分钱一分货，业界良心童叟无欺。咸阳王元禧掠夺的土地遍布远近。胡太后不顾当时全国连年发生自然灾害，竟强迫预征六年赋税。虽然比起千年以后民国时期的国民党预征五六十年赋税还是要仁慈得多，但是在饿殍遍野的北魏大地百姓已经无法负担这么沉重的税负。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越是压迫反抗越激烈。残酷的民族压迫和阶级压迫终于引发了大规模的反抗。公元520年以来，全国各地不断爆发农民起义，北魏王朝前往镇压的军队多次遭到惨败，北魏的统治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二）乱起怀荒
　　人类的历史是由许多的革命所推动的，当没有矛盾出现的时候，社会将会如死水一潭，当矛盾之细流汇集成惊涛骇浪，一泻千里，社会风貌将焕然一新，谁打响了第一枪，谁就是真的英雄，虽然作英雄的人，通常会失败的。当然也有幸运的，比如第一个吃螃蟹或者番茄的人，毫发无损的享用了美食不说，还以这种为了美食不要性命的雄姿英发而光照史册。
　　随着阶级压迫的不断加剧，社会矛盾也越来越激化。西伯利亚的流放者们憧憬着过上纽约华尔街金融寡头的富豪生活。而米珠薪桂的京城人士则挖空心思变本加厉的剥削压迫六镇的乞丐盲流，终于，矛盾在不断激化的过程中引发了核聚变。正光四年（公元523年），由于怀荒镇(今河北张北境内)镇民恼恨镇将、武卫将军于景不把战备粮食拿出来赈灾（或者恼恨中央没把这个镇的名字取好），于是一股脑的组织起来到当地政府集体上访。出来接待群众来信来访的于书记正待分辩，群情激奋之下也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块板砖砸晕了于大人，六镇这个火药桶终于被引爆了。
　　倒霉鬼于景出身鲜卑贵族世家勿忸于氏，那他为啥又姓于呢？这里要科普的是北魏的定姓、族这一汉化举措。这是北魏孝文帝改革的重要措施之一，用以辨别汉族士人和鲜卑贵族的门第高下，以恢复门阀制度。太和十九年，孝文帝亲自拟定条制，规定鲜卑元姓作为皇室的汉姓门望最高，鲜卑穆(丘穆陵)、陆(步六孤)、贺(贺赖、贺兰)、刘(独孤)、楼(贺楼)、于(勿忸于、万忸于)、嵇(纥奚)、尉(尉迟)八姓同汉族头等门阀崔、卢、郑、王四大姓门第相当。孝文帝选择中原大姓女子作后宫，并分别为五个皇弟聘中原大姓女子为王妃，很多鲜卑公主也嫁给汉族高门，鲜卑、汉族互为姻亲。由是通过孝文帝时门阀制度的确立和各族的通婚，鲜卑贵族和汉族士人得以进一步融合。以上的鲜卑八姓史称勋臣八姓，与汉族高门大族一样。朝廷若授予这些人官职至少是厅局级以上级别。因为这些豪门大族都是皇室姻亲的备选对象，就像非诚勿扰里的男选女或者百里挑一里的女选男，官小钱少不太登对，这姻亲都不好意思见面。其实也就是北魏帝国全面汉化以后自抬身价，保持胡汉贵族血胤纯正的做法。就像现在养狗的人，金毛配金毛藏獒配藏獒。要是你拿哈士奇去配中华田园犬，不被骂傻逼也会被骂二货。
　　大魏延昌四年，时任皇帝宣武帝驾崩，六岁的儿子元诩即位，史称孝明帝。母亲胡充华被尊为皇太后。六岁的小孩刚读学前班，电视节目只喜欢喜羊羊，连哈利波特都看不懂的年龄，如何能够处理国家大事，所以军国大事都是大臣们说了算。领头的执政大臣侍中、领军将军勿忸于家的于忠根本不将孤儿寡母放在眼里，专权独断只有集中没有民主搞一言堂。这引起了平时只知道享福作乐混吃等死却又自以为最有资格决定国家大事的宗室亲王们的强烈不满，他们无条件一边倒的支持胡太后临朝听政。由于握有首都卫戍部队军权的中央秘书长元叉的鼎力支持积极参与，太后党羽扇纶巾雄姿英发谈笑间就解除了于忠一派的实权。经过并不是太刀光血影的斗争之后，一心要做大魏朝霍光鳌拜的于忠被踢出了执政圈子，不久在失意中郁郁而终。
　　于忠的弟弟武卫将军于景不甘心哥哥被废，于是图谋废掉元叉。事情败露后被元叉赶到怀荒镇任镇将，由集团军师长转为做地方上的□□。政治斗争的失败者能留下身家性命已经不错了，于景还能继续做大官，这也是北朝政治的一大特点。世家大族在朝廷内的关系盘根错节，只要到不了斩草除根的份上，相互之间还是要留点情面的，于家的势力让执政们有所顾忌。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任命竟然差点断送了大魏的江山。
　　于景带着一家老小从繁华的大都市洛阳来到连个wifi都没有的怀荒乡场，心情可想而知。但毕竟镇将是当地的最高长官，虽然荒僻了点但至少厅局级待遇是保留了下来，既然做不了凤尾就安心当鸡头吧。
　　然而，造化似乎偏偏喜欢捉弄人，于景来的时间、地点都不对，一切都让他给赶上了。这一年，怀荒镇镇民由于连年大旱庄稼歉收加上柔然人的不断劫掠开始饿肚子了。活不下去了的镇民们聚集在党委机关门口要求军镇高管们发发善心，开仓放赈，让大家渡过难关。
　　党委书记兼镇长于景到怀荒时间不长，又是以loser的身份被贬到这里的，所以，工作中一直带着情绪。加之他这个人从小锦衣玉食惯了，跟广大的劳动人民也没有多少感情，高贵的出身根本就没有体验过普通人日子的艰难，不明白人间疾苦，处理起□□事件来方式方法就很简单粗暴，大手一挥干净利落地拒绝了大家的请求。
　　其实于景也很为难，前边有武川镇将因为没有经过朝廷批准擅自开仓放粮受处罚的先例。再者，自己本来就是个犯过错误留党察看的下放干部，如果再出一点差错那不是给政敌们以口实吗？
　　所以，对于景来说，不放粮是正常的。但于景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个举动居然引起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大乱子，自己也因此在青史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笔。你说，冤枉不冤枉啊。
　　见党政一把手如此淡忘宗旨意识，不走群众路线，镇民们愤怒了，饿死是死，抢粮食填饱肚子是死，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拼上性命闯出一线生机，于是他们选择了暴动。在为数众多的暴民的冲击下，地方党政机关沦陷了。于书记和他的妻子被抓起来关在小黑屋里。人们还不解气，将于景的衣服扒光，只披一件裘皮大衣，把旗子扯下来披在其妻子身上，凌辱月余后将其杀害。一个老资格的贵族就这样丧命在暴民手中，而这只是大魏王朝覆灭的开始而已。
　　大家会问，镇民们造反，镇兵哪去了？当地驻军的职责除了防御柔然不是还应该扮演治安警察的角色保境安民吗？其实，基层的镇兵们同镇民本为一体，除了那些豪族子弟，大家都是一个阵线的。
　　群众一旦做了暴民，便失去了理性，其实已经无半点正义可言，于景刚来北地不久，本不应该为北镇军官们的恶行负责。但革命热情高涨的镇民们把对历任镇将们的怒火一股脑发在现任身上，倒霉蛋于景作为六镇镇将代表成了群众发泄怒火的靶子。

　　（三）真王首义
　　怀荒镇众人眼看谋害朝廷命官既然已成事实，黄泥巴滚□□——不是死也是死，而且这日子也真没法过下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造起反来。革命的烽火一经点燃，早就腐朽不堪的北魏社会如同被点着的干草堆，顿成燎原之势。这些参与谋害地方党政一把手的革命先驱者们畏于中央情报局发布的网上红色通缉令，片刻不停地一路向西（不是三级片名），一直到最西的沃野镇（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苏独仑乡东南5公里处）。在这些无产阶级造反派的影响下，沃野镇民破六韩拔陵（这名字挺带劲，一听就是破罐子破摔爱谁谁的感觉，正确读法是破六韩—拔陵）在沃野镇的高阙戍聚众发动起义。高阙戍在狼山的一个山口，是沃野镇的一个重要戌点，可以扼守关口，阻挡南下的其他民族，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就是传说中的“兵家必争之地”。因此沃野镇人民武装部的弹药库就设在这里，方便打仗时取用。得到这个据点就可以得到武器和队伍，破六韩拔陵便集中兵力一鼓作气攻占了高阙戍，进而占领了沃野镇，改元真王（这个年号显示出了农民起义的局限性和伪政权浓烈的暴发户味道），成为北魏末年起义第一人。
　　破六韩拔陵当时的身份是沃野镇下辖高阙戍的一名边防战士。在北疆六镇中，沃野镇的官兵关系最为紧张。因为沃野镇虽然只有五千士兵，军官却有八百多人，这些人大多不劳而获享受特殊待遇，镇民们既要为他们干活还要为国家打仗，底下的怨气很深。当时破六韩拔陵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名沃野镇的镇兵，地位不见得多高，军职也不见得多大，气场却很强大。他最看不惯军官们作威作福，平时就喜欢出头为人打抱不平，颇有古大侠之风，因此深得普通战士们的拥护，在军中很有威望，对这样的刺头，军中的将军们都让他三分。
　　其实大家在职场上很容易碰到这样的人，动不动就给上司出难题，如果你要动他，马上会有一批人以辞职要挟你，让你头疼不已，对付这样的人只有两种办法，拉拢过来为我所用或者想办法搞掉。可惜当时的镇将们心思都用在升官发财要待遇上，没有人注意到自己麾下还有个蛰伏的潜龙，更没有闲工夫去做破六韩的思想工作。
　　而破六韩拔陵血液中流淌的，是桀骜不羁，雄浑高远的匈奴贵族的血液。是令大汉王朝头痛百年的北方悍族血液。是仅其余脉便可横扫欧洲，摧残古罗马帝国，建立奥匈帝国的战斗民族的血液。北魏历史从统一北方中国的公元439年到破六韩先生振臂一呼的公元523年已近百年。暗流涌动表面平静的北魏社会在贵族阶层钟鸣鼎食声声佛号和北地群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鲜明对比中腐朽堕落。破六韩那一喊吵醒了四面八方的英雄，诸如借酒消愁的下岗工人、天天斗地主打麻将的失地农民、跟城管比拼百米速度的流动摊贩和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无产者。他们从怀朔镇和武川镇走来，从巍巍太行走来，从血雨腥风的三晋大地走来，一直将他们的后代播撒在了雄浑的隋唐舞台之上。
　　在这里，我们先简单介绍一下这个首难的匈奴勇士和他的助手卫可孤。破六韩是匈奴单于的后代。南匈奴的单于呼厨泉被曹操骗到中原，右贤王去卑（蔡文姬的丈夫是左贤王，在文姬归汉后早死）留下保卫自己的国民，但是北方的威胁正在到来。新兴的拓跋家族汹涌而来，去卑派他的弟弟右谷蠡王潘六奚率军北御。潘六奚全军覆没，潘六奚和他的五个儿子投降，其子孙遂以潘六奚为氏。后人讹误，以为破落户，不，破六韩，世领部落。破六韩拔陵就是这个失势贵族家族里的破落户二流子，具有天然的叛逆精神和造反潜质。
　　我国著名的气象学家、地理学家、教育家，中国科学院院士竺可桢先生毕业于美利坚合众国知名学府伊利诺伊大学农学院和哈佛大学。国外大学开放的教学风气熏陶出来的竺教授创造性地提出了一个貌似很有道理的解释：五胡乱华是因为发生在公元四世纪到六世纪的寒冷期。游牧民族无法抵御千年来最寒冷的冬天，做起了候鸟，纷纷南下，寻找草原放牧他们的牛羊。而破六韩的发难直接与公元522年那个寒冷的冬天有关。
　　柔然，那个逐渐振兴的民族，因为那年的严寒冻死了大批牛羊牲畜，饥荒就特别严重。第二年二月，柔然遣使求魏援救。柔然国发生严重饥荒，阿那瓌率领部众进入北魏境内，上表请求赈济。己亥(疑误)，北魏任命尚书左丞元孚为行台尚书，持符节去安抚柔然。元孚是元谭的孙子。临行时，元孚上表陈述了合理建议: “蠕蠕国向来强大，从前在代京时，对他们经常设置重兵防卫。现在老天爷降福于大魏，让他们自己发生败乱，来叩头请求臣服。朝廷纠集起他们失散逃亡的人，礼送他们回国，应当趁这一时机好好地考虑一下长久的计策。从前汉宣帝时，呼韩邪表示忠诚，汉朝遣派董忠、韩昌带领边郡的兵马把他送出朔方城，并且留在那里保护、扶助他们。还有，汉光武帝时也派中郎将段彬设立安集掾史，跟随单于行动，观察他们的情况。现在应当大致按从前的办法去做，把闲置的土地借给他们，让他们去放牧，简单地设置官府，以表示对他们的关心爱护，同时在边境上严密布置兵力，以便防卫监视这些柔然人，使他们与我们亲近却不至于欺哄瞒骗我们，疏远却不允许到了反叛的地步，这才是上上之策。”
　　总之一句话，扶持敌对阵营的反对派，挑动其内乱，加剧其内耗，使其没有精力南下扰魏，也就是初中历史课上常说的以夷制夷。应该说这是老成谋国之言，非常具有战略眼光。可惜执政的胡太后目光短浅，或者说是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朝廷没有采纳元孚的对策。已经安居洛阳改为元姓的拓跋贵族们拒绝了对乡下穷邻居的周济，你不仁我不义，于是柔然大军不管不顾直接南下寻找粮食。说寻找其实是一种文学上的婉约，柔然人一点都不像他们的名字一样柔弱而多情，实际情况就是古装版的鬼子进村，烧杀淫掳的剧情毫厘不爽。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更不用说广大的六镇群众面临着饥寒交迫、政府剥削与柔然铁骑的三重威胁。当生命的威胁已经就在眼前的时候，造反也许会死，但是不造反肯定会死的很惨，在这样的形势下，做选择题就容易多了。
　　记得小时候看老爸的□□选集，有一句话最常用来点评历代不成功的农民起义—“某某某农民起义具有极狭隘的阶级局限性......”这句话完全可以上纲上线的用来对破六韩拔陵先生进行直击灵魂的批判。因为他当时的目光还是局限在六镇，也可能是他的优势也只限于在草原上作战。在成功拿下沃野镇以后，他派遣别将鲜卑人卫可孤东向奋战，围攻武川和怀朔两镇。破六韩拔陵没有想到，他的这次布局，让十年之后的北魏因为怀朔和武川两镇的南下人马而分裂成东西魏，怀朔的留在了山东，成就了东魏和北齐，扰乱了南梁。武川的走到了关中，然后北周在西魏中成长，隋唐皇家也全部从武川走来，这是后话。
　　据说破六韩拔陵攻陷沃野镇以后召集手下大将卫可孤商议下步行动时的情景是这样的：
　　破六韩：“小卫同志，组织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有没有信心？”
　　卫可孤：“老板，您吩咐吧，上刀山下油锅，火里火里来，水里水里去……咳咳咳”
　　破：“不要激动嘛，啊，小卫同志。这个，先喝口水。”
　　孤：“老板，是不是看上隔壁老王家那块自留地了？其实我早就惦记上了。那地好啊，肥沃、平整、草多、水清，放个牛羊种个虫草什么的，要不了两年咱就富啦！到时候还整啥起义呀，直接去农贸市场等着收钱吧，哈哈哈！”
　　破：……
　　孤：“老板，老大，姥爷！我说错啦？那您快吩咐嘛事儿啊，我都快憋死了！”
　　破：……
　　孤：“大哥？”
　　破六韩憋得脸红筋涨的操起一把大刀就向卫可孤砍去：“龟孙，你踩着我的脚啦！今天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孤（一脸疑惑的转身边跑边问）：“老大，踩个脚嘛，多大个事儿呀”
　　破：“老子这皮鞋是Ermenegildo Zegna限量版珍藏版的，老子为了攒钱买一双才豁出去造反的。老子喊你打武川打怀朔话还没出口，这珍藏限量版就被你丫一大脚丫子给我踩土里！看我不把你往死里打！”
　　孤泪奔，心里一急秒变东北银：“艾玛，亲爹呀，对不起昂，我不资到您啧鞋老贵啦。您别急昂，我马上去把武川怀朔攻下，再给您买两双好使不？”
　　“那还差不多！”
　　于是，起义军在卫可孤的率领下挥师东进，攻打武川(今内蒙古武川县西土城)、怀朔(今内蒙古固阳县西南)两镇。
　　防守武川的不知是谁，总之是被卫大爷天煞孤星所过之处十不存一鸡犬不留的大名吓得二尖瓣闭合不全，直接拨打120回洛阳人民医院胸心外科排队做手术去了。

　　（四）武川良家子
　　胆小如鸡的武川镇将脚底抹油——溜了。但是，武川镇还蛰伏着一大帮灿若群星的地方豪强。最出名的有两家，宇文家和贺拔家。
　　宇文一族的首领叫做宇文肱。他和他的四个儿子在抵御卫可孤的侵袭中起到了重要作用，这也是宇文一族第一次出现在历史舞台。这个牛逼的姓氏在不久的将来因为北周的崛起而光耀千载。
　　据说宇文肱为人仗义有才干，他的四个儿子，也是个个英雄了得，名声与贺拔三英在伯仲之间。
　　老大宇文颢，以事父母至孝闻名于北地。孝道是儒学安身立命的基本准则，孝顺的人总是受到大家的尊敬，在北镇这个胡汉杂居的地区，这样的人不多。而宇文颢作为鲜卑族人，能恪守孝道并最终为保护父亲而死，以自己的生命践行了忠孝两全的誓言，当褒奖以扬华夏美德。
　　老二宇文连，为人忠厚老实，做事谨慎，但外宽内刚，骨子里有种敢打敢拼的劲，属于那种不惹事也不怕事的人。
　　老三宇文洛生，为人豪爽大方，有大侠风范，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交朋友，洛生以其才能胆识成为代北豪杰圈里的老大。老三是这样一种人，随便往人群里一站，很自然就成为领导。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虽然容易积累人脉，但同时由于锋芒太露，容易遭受人嫉妒。
　　老四宇文泰，字黑獭，身长八尺，四方脸，背上生了一排黑痦子，头发能拖地，垂手能过膝，面呈紫光，看上去挺吓人，兼备了刘三、大耳贼的外貌特征，可谓天生异相。老四足智多谋，喜怒不形于色，年纪虽小，却为人大度，轻财仗义。
　　宇文和贺拔两家还有姻亲关系，宇文洛生做了贺拔家的女婿，是不是贺拔度拔这一支史上无载。不过，贺拔家族自尔头定居武川不过两代，即使是旁支，关系也不会太远。
　　宇文家族跟北镇的其他家族也多有姻亲关系，宇文颢娶原车骑大将军、敦煌镇都大将阎提的女儿，宇文连是鲜卑贵族纥干家的女婿，宇文肱的女儿们也嫁到了尉迟、贺兰等豪门大族，只有宇文泰年少未婚。宇文肱的外孙贺兰祥和尉迟纲同宇文颢的儿子宇文护（字萨宝）年龄相仿，三人成为发小，这层表亲的关系对他们日后的个人发展意义非凡。
　　靠着父祖流血流汗打下的基础，宇文泰创业之始起点就高，再加上他的卓绝的才智，奇高的情商和坚韧的意志与果决的判断，宇文泰成为风流激荡的乱世中最大的受益者之一，既是西魏帝国的缔造者，又是北周帝国的开基者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经过发达不忘祖先的宇文泰及其子孙们的不懈耕耘，鲜卑族宇文家的祖先们有了更高贵的出身。首先从神话和传说开始，神话可以创造，传说可以创造，一切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从头来过，称帝的宇文氏仿照中原王朝的习惯封赠祖先，宇文家的老祖宗就这样光鲜起来。
　　找个好祖宗是历代帝王们的最爱，比如唐朝皇帝说自己是太上老君李耳的后代，明太祖朱元璋非要说自己是朱熹的孝子贤孙，有个名人祖宗总是让我们感到光荣和自豪。在宇文家的故事里，老祖宗的事迹被一直追朔到上古中原大战中那些传说人物，黄帝轩辕氏战胜了炎帝神农氏，炎帝部落和黄帝部落合并为一个新的部落联盟，新的部落联盟又打败了蚩尤部落，华夏族在战争的硝烟中诞生了，直到今天我们仍然骄傲地称自己为炎黄子孙，即炎帝和黄帝的后人。
　　而一部不愿与黄帝部落融合的神农氏子孙们远徙大漠草原演变为牧马放羊的游牧部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宇文部落的头领“大人”普回在狩猎的途中捡到了中原皇帝用的玉玺，称皇帝玉玺三纽。于是，普回带领鲜卑十二部建国了，咱以后不叫部落了，也跟中原人一样叫国家，至于国号，在鲜卑语里，天称为“宇”，皇帝称为“文”，就叫“宇文国”好了。从此，普回后人以国为姓，普回成为宇文普回，一个伟大的姓氏——宇文氏就这样诞生了。
　　对于周人的说法，后人多认为虚妄，宋朝人考证说宇文氏的祖先自己称自己是俟汾氏，而俟汾是草的意思，草对于游牧民族而言正如黄土地对汉人的重要，所以指“草”为氏合情合理。可这样一来，草根跟号称天子的皇帝不沾边了。不管怎么说，宇文氏从此认祖归宗成为中华百家姓的一份子，宇文国在草原上成立了。不过，中原人仍然叫他们鲜卑宇文部，同慕容部、拓跋部、段部等鲜卑部落并称。
　　当宇文国传到宇文莫圭的时候，另一支鲜卑部落慕容氏崛起，宇文国的真正敌人来了。慕容氏也是一个非常能忽悠的主，号称出自有熊氏，有熊氏就是黄帝，原来慕容氏也是黄帝后裔。由此看来，黄帝后裔这个非物质文化遗产逐渐成为抢手货，只要有理想有抱负的，不管是东夷西戎北狄南蛮还是正宗汉裔都必须打出这张名片方能名正言顺的立邦建国！慕容部的首领莫护跋在棘城之北建国，对外宣传说他们因为“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所以以慕容为氏。慕容莫护跋的两个曾孙慕容廆和吐谷浑都是不世人杰。慕容廆之子慕容皝（这爷俩的名字够难认的）在辽东建立了前燕。吐谷浑西奔青藏以名为国建立了吐谷浑国分，成为北魏、西魏、北周、隋、唐诸朝挥之不去的梦魇。吐谷浑国是众多鲜卑政权中最长命的，一直到大唐朝建国后才为一代军神李靖所灭。
　　一代雄杰慕容廆单挑宇文、段、高句丽三国联军，大破落单的宇文大人悉独官并夺得玉玺三纽，悉独官孤身逃走，彻底独身为官。与此同时，拓跋鲜卑部落逐渐发展壮大，建立了先称代国，后改魏国的北魏帝国，终于涤清宇内，一统北方。宇文、慕容这些曾经的王朝霸主终成烟云，消失在历史的洪流，多年以后才随着宇文泰、独孤信等人的崛起借尸还魂，在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回光返照般的建立起强大而短命的北周王朝。
　　除了祖宗荫蔽的宇文氏族以外，北镇的少年英杰还有独孤家族的独孤如愿，侯莫陈家族的侯莫陈顺、侯莫陈崇兄弟（姓侯莫陈，出过很多英雄也出过孬种，如侯莫陈悦），祖上以良家子身份定居武川的中原人赵贵、寇洛、李虎、杨忠等，这些人犹如夜空中万年闪烁的繁星，在疾风板荡的乱世里创造着不平凡的历史。独孤如愿后来以一个更响亮的名字独孤信闻名天下，不过，独孤信这个名字还是宇文泰给改的，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而足以与宇文一族相提并论的是以贺拔度拔为首的贺拔一族。贺拔度拔祖上出自阴山，世代为部落大莫弗，大莫弗是部族酋长之类的别称。因为跟宇文家族同样的原因，贺拔度拔的父亲贺拔尔头以良家子的身份迁居武川，成为武川镇守军的一员，尔头骁勇绝伦，多次带游骑深入柔然境内侦察，获取了大量关于柔然人的重要情报，为军镇抗击柔然侵略者做出了重大贡献，因功被封为龙城县男，升为武川镇军主。
　　北魏军队编制有队、幢、军三级，一个队百人左右，三队为一幢，三幢为一军，一个军千人左右，看起来三三制古已有之，光荣的中国红军用的就是这种编制方式。军队指挥官为队主、幢主和军主，军以上编制有统军、都督、别将等称号。在军镇中，军主算是中级军官，放今天大约就是个团级干部。尔头去世后，贺拔度拔袭爵，任武川镇军主，跟他一起在军中贡职的还有他的三个英雄儿子，个个骑射本领非凡，贺拔父子以豪侠著称，在武川乃至北镇赫赫有名。
　　老大贺拔允，字阿鞠泥，又名可泥，弓马娴熟，胆识过人，为人比较低调，老大的眼光很毒，颇有识人之能。老二贺拔胜，字破胡，性格豪爽，有志向有操守，重义轻财，善左右驰射。老二贺拔胜一身是胆，心理素质超强，泰山崩于前而不惊就是说的这种人。至于他的骑射本领？在北镇都传说他骑着奔马射飞鸟十中五六，在高速运动中瞄准高速运动着的目标，这个成绩应当说相当惊人，完全有进入国家队参加奥运会双向飞碟项目的实力。老三贺拔岳，字阿斗泥。少有大志，爱施好士。能左右驰射，骁果绝人，老三最让人佩服的是虽然不曾读兵书，但其行军作战之法与兵书暗合，是天生的严历山大汉尼拔或者凯撒。阿斗泥少时曾在京城太学读书，算是贺拔家出的唯一一个大学生，读过书就是不一样，贺拔岳在兄弟三人中心眼最多，成就也最高，所以理所当然死得也最早。
　　贺拔三英均在军中任职，而独孤、侯莫陈等人虽然不在军中，但是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大家都隶属军籍，属于预备役军人，只要朝廷征兵文书一下，立马就武装起来开赴前。
　　不打仗的时候军镇的日子很平静，这些号称北镇贤俊的年轻人们经常在一起骑马射箭围猎喝酒聊天吹牛，飙车泡妞打刀塔玩网游踢足球打麻将斗地主日子过得滋润得很，属于边僻荒野之地的既得利益者，普通镇民家庭的苦难跟他们无关。但为国杀敌是大家的义务，更是责任，一旦战士来临任谁也跑不了。

　　（五）怀朔陷落
　　卫可孤打败宇文肱，攻占武川之后，调兵西进，携胜攻打怀朔。之前戏谑过的卫可孤在历史上是个真正的造反派英雄，被破六韩拔陵封为王爵，是义军中的二当家。其为人大度，群众基础很好。而且作为匈奴血统的将领，卫可孤作战英勇，扛得住摔打，经得起诱惑，打得赢硬仗，深得军心而为破六韩倚重。
　　但是，卫可孤做梦也没有想到，怀朔这个一镇之地的小地方竟然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此次出征他将付出巨大的甚至是自己生命的代价。公元523年三月，卫可孤以数倍于怀朔守军的兵力挟胜杀向怀朔，期望能如热刀切黄油般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怀朔这个跟武川一样最忠于大魏的北镇。镇将杨钧组织守军奋起抵抗，叛军攻城受阻。卫可孤一脑袋雾水：他娘的这么个破地方咋这么能打？是升级了防御还是开了外挂？闪电战不得不转为攻坚战，这是义军领导机构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其实如果卫可孤重视一下谍报工作，安排细作刺探怀朔军情的话，他就会明白为啥这一隅之地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骨头难以咽下。事实证明他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次遇阻而懊恼，因为几位不世出的未来战神级别牛人已经团聚在杨钧周围成为怀朔镇军的中流砥柱。而这些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们每一位都成为了书写北朝历史的大BUG。
　　怀朔虽然只是北方六镇之一，但是它的地位十分特殊，卫可孤大军来袭之时，怀朔俨然已成六镇之首。当年北魏政府为了防备柔然，六大军镇之外还设立了北部边防司令部，那时候叫做北道大行台，司令员由时任恒州刺史的杨钧担任。而原怀朔镇镇将段长病故后，大行台杨钧调离恒州到怀朔任北方军区司令员兼内蒙绥靖区党委书记。相应的北军指挥部也迁到了怀朔，成为六镇防线的指挥中枢。
　　杨钧是典型的官二代，出自弘农杨氏，是北朝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潼关附近有一座城堡杨氏壁（不是和氏璧），就是杨家人为了抗击来自各方的攻击而修筑的坞壁。自汉末以来，由于战乱不断，乡间豪族们为了保卫家园，就在乡村依据险要修建防御工事，组建民团武装，将一切侵略者拒之门外，甭管是军阀土匪还是政府军队，只要觊觎人口和粮食，就坚决予以回击。坞壁是地方豪族赖以自保的屏障。
　　弘农杨家的始祖为西汉丞相杨敞。著名的四知故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主人公杨震就是杨敞老大爷的玄孙。自西汉以来杨家人开枝散叶，在历代的政治舞台上献歌献舞闪转腾挪，□□以上级别的人物出了不少。到了北魏一朝，杨家人的地位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从中央到地方，凡是做官姓杨的，不说自己是弘农杨氏一族的，受贿都不好意思不开收据。
　　跟杨钧同族的杨播兄弟三人在孝文帝朝已经同时身居要职，大哥杨播跟在孝文帝身边，老二杨椿和小弟杨津追随赫赫有名的文明冯太后左右。虽然侍奉的主子不同，但三人口风把得极严，从不搬弄是非，深得孝文帝的赞赏。大隋朝的开国皇帝杨坚也非要说自己是弘农杨氏，不过史书上明明白白说杨坚的祖籍是他自己说的。没办法，修史的人拿着人家老杨的绩效工资，住着政府分配的福利房，开着单位配送的宝马车——宝马拉的车，所以不能不听话。但拿人口软吃人手短却心有不甘的史官们还是十分在意社会舆论的鞭辟，终于秉持了史笔如铁的职业操守，总算留下点蛛丝马迹供后人考证探索。倒是隋朝著名人物越王杨素是正宗杨家人，杨素正是杨钧的重孙。
　　不过，显然杨钧同杨播一系出了五服，关系也不是很铁，杨椿的儿子杨昱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曾经弹劾过杨钧在恒州刺史任上的不法行为。在那个讲究门第的时代，世家大族内部相残的事是很少见的。高门望族始终秉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家族荣辱观，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往往能求同存异拧成一股绳。毕竟大家一个姓，出不了十代八代都是一个老先人播下的种，相煎何急呢。但是世事难料，一个庞大家族的杯葛和分裂并不总是坏事。后来杨播一系惨遭灭族，而杨钧一系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杨钧在北镇多年，深知武川贺拔度拔的大名，现在大敌当前，他不敢大意，于是要求武川镇派贺拔度拔增援怀朔。六镇总司令下了命令，武川镇将哪敢不从，于是贺拔度拔带着自己的三个英雄儿子及十几名武川豪杰加入了杨钧的怀朔军。
　　杨钧立即任命贺拔度拔为统军，也就是师长，贺拔三英皆为团长级别的军主，并调拨部分怀朔军主力给度拔父子指挥。这对于之前只不过是乡村古惑仔的贺拔父子来说是很高的荣誉。贺拔一家非常感动：既然杨公对我们如此信任，我们自当舍命相报。在后来一系列的战斗中，贺拔父子用实际行动证明没有辜负杨钧的期望，他们承担起了保卫怀朔的主要任务，光荣的践行了自己的入伙誓言。父子四人中第一个露脸的是老三贺拔岳，义军统帅卫可孤送给了他一个机会。
　　卫可孤将怀朔镇重重包围后，在距离城池三百步远的地方视察，三百步应该算是安全距离，基本远离了当时弓箭的射程。当年侵华日军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旅团长，有名将之花荣誉称号的阿部规秀中将就是错误的估计了地形，被射程之内的八路军土炮一炮打得伤重不治一命呜呼。所以打仗的时候必须要高度重视认清形势集中精力开好会议，sorry，整顺口一不小心说成了会议主持词。反正卫可孤很倒霉，因为他被城上的贺拔岳看到了。卫可孤也很幸运，至少没有让阿部规秀被称为日本卫可孤。因为那时候的弓箭没有狙击步枪那种精度和威力，不过号称具备奥运会射击项目参赛水平的贺拔岳射出的箭那也够卫大爷喝一壶的。
　　贺拔岳当然很清楚卫可孤的价值，所谓擒贼先擒王，如果一箭把卫可孤射死，叛军群龙无首自然大乱，怀朔说不定就解围不说，至少也可以趁其慌乱结结实实捞一把，那我贺拔一家可就四海名扬了。
　　思及而动，咱来一次说射就射的狙击。说时迟那时快，贺拔岳探出城头拈起开天弓，搭上穿云箭瞄准卫可孤，收放之间这支箭带着劲风可就呼啸而去了。卫可孤猝不及防躲避不过，噗，正中其胳膊，九环！北魏国男子射击代表队怀朔分队先下一城。
　　也许大家会说，瞄准人家半天只射中胳膊，这水平也不咋地。但是大家要搞清楚的是，三百步的距离，差不多二百八十米，你站在二百八十米外瞄准个人试试，差不多就是一个铅球的大小。而且人家是用的是全靠膂力拉动发射的弓箭。一般人别说二百八十米命中目标，能射到200米不落地就算阿弥陀佛了。根据现代弹道轨迹学理论，以人力射箭的初速度，受重力和空气阻力的影响，弓箭的运行轨迹是不规则的曲线，箭体本身也是在不断扭转运动的，百步之外弓箭基本锁不住目标。所以三百步的距离只要命中了那是真的非常了不起的。
　　我们形容一个人射术厉害总是一句烂大街的百步穿杨，百步之外的事就不好说了，所以贺拔阿斗泥距离三百步的这一箭力度准头都是一等一的厉害。城下的义军吓傻了，也惊呆了。艳羡之下差点脱口而出一个“好”字。而卫可孤虽然受伤不重，但内心充满了震惊和恐惧。又惊又怒的卫大爷赶快退后一百步，望城上喊了一嗓子：“城上放箭之人，报上名来！”
　　“某家乃贺拔三爷贺拔岳是也。反贼，今日三少爷心情好，饶你不死，改日定取狗贼性命！”当然，一箭要了敌人的命那就是少爷心情不好，反正怎么说都有理。
　　这次对话用今天四川街头古惑仔的流行语来翻译是这样的：“虾子，你娃只敢背后伤人嗦。X你妈你叫啥子名字？”“你老汉我是贺拔家扛把子的老三贺拔岳。你个龟儿子运气好，老子今天心情好，没有指到你娃脑门心焊，下次再给老子扯经过孽的干吼老子弄死你……”
　　有了贺拔群雄助威，怀朔成了难啃的骨头，但是义军毕竟人多势众以数量补质量经得起折腾，双方势均力敌打成了拉锯战。几个月过去了，义军在怀朔的战事没有一点起色。但杨钧总司令很清楚，怀朔毕竟是座孤城，粮草储备有限，打持久战肯定要吃亏。好在杨钧和贺拔父子指挥有方，又身先士卒，怀朔守军方能个个争先，与敌军僵持到次年四月，但处境已经十分危急，
　　这时候，北魏朝廷已经收到破六韩拔陵起兵造反的emil，中央政府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安排临淮王元彧为征北大都督，率军北进，镇压起义。而这个任命可以说是要了怀朔群雄的命，因为这个临淮王根本就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主。
　　元彧字文若，是太武帝拓跋焘第四子临淮宣王拓跋谭的后代，济南康王元昌之子。本名亮，字仕明。这个王爷少而有才学，容貌在当时被视为甚美，而且事母至孝。年少时与从兄安丰王元延明、中山王元熙，并以皆为宗室而又博古文学而齐名，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主，自诩为北朝文青，向往曹魏重臣荀彧的风流神采。他觉得自己老爸取得名字不够风雅，所以借口要避大臣穆亮的名讳而请求皇帝下诏改名。帝诏曰：“仕明风神运吐，常自以比荀文若(荀彧)，可名'彧'，以取定体相伦之美。”其实这句评语是文青元亮元仕明头晚抠了一宿脑袋想出来写给皇上的，天子因为宠信他也就随他的意念了一遍而已，从此元彧这个名字就正式启用了。其实元彧的文采也还将就，但是要说到征战杀伐领军鏖战可就比文武双全的荀彧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了。带兵打仗可不是拼文采比文章看长相，朝廷这样安排，好比是让出类拔萃的文科生去参加奥数考试，结果可想而知。
　　元彧拯救大兵大军来到云中，却畏惧于卫可孤军势大，不敢再往前进，还美其名曰静观以待时机，胸有成竹方能一击破敌，却全然不顾此时怀朔城已经危若累卵。见政府援军迟迟不至，贺拔胜自告奋勇向杨总司令请示汇报愿意只身突围寻找救兵。在贺拔老二奋勇争先精神的感召下，稀稀拉拉有十多名不知生死为何物的少年古惑仔表态愿意跟随踏营。于是这一小撮敢死队员跨马出城，借着月夜，攻其不备，不一时倒也几无损伤突出重围。卫可孤的骑兵哪里肯舍，蜂拥齐上，穷追不舍。眼看追近，贺拔胜催促从人先走，自己断后。突然间贺拔老二勒转马头大叫道：“我！贺拔破胡也！”（贺拔胜的鲜卑名字，真奇怪，贺拔胜本身就是胡人，居然取个字叫破胡，相当于安倍晋三改名叫做安倍抗日）洪亮的声音划破黑夜的苍穹，盖过疾驰的马蹄声，穿透历史的天空，千年之后依然余音不绝。说起贺拔破胡的名头在六镇那是相当地响亮，据说跟三弟贺拔岳不相上下，飞马射飞鸟，十中五六，那可是在运动中射击运动中的目标，难度可想而知。加上不久前贺拔岳在三百步外一箭伤及卫可孤，贺拔父子的威名早已在义军中流传，大量卫军士兵纷纷路人转粉，迷上了射击运动。所以一听是这位射击运动界的金牌运动员，追兵不由大骇，齐勒战马，无人敢继续再追，生怕一箭西来，魂魄飞天。足见贺拔兄弟在六镇名头响亮，不愧漠南的大豪杰。
　　死里逃生的敢死队情报员们在贺拔胜的率领下驰入云中城，贺拔老二向临淮王元彧慷慨陈词到：“怀朔被围，旦夕沦陷，大王却按兵不进。怀朔如果失陷，武川必危，贼军锐气百倍，虽有张良、陈平，不能为大王谋划！”话说元彧也是省部级干部，贺拔胜却直击要害，言语犀利，责备针砭之意溢于言表，足见其一心为国而不摧眉折腰阿谀权贵。而双鱼座的感性美男子元彧竟也为之感动，许诺即刻发兵。贺拔胜大喜，带着自己的敢死队又杀回怀朔，他们一边马踏贼营一边高声叫喊：贺拔破胡与官兵到了。卫可孤义军大营再次大乱，又被贺拔胜冲开了一道缺口。城中守军赶紧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等贺拔胜领众人进到城里，城里的人和城外的人都明白过来了，原来还是老几位回来了，出去多少回来多少。不要紧，继续等，援军会来的。众人算是吃了定心丸。然而，希望终究化作了失望，怀朔守军又坚持了一段时间，连官军的鬼影子也没见着。
　　其实作为一个王室中还算正直的人，元彧的确不想让贺拔胜及怀朔军民失望。但是，元彧空有满腹经纶自比荀文若，却是地道的书呆子，被贺拔胜一番慷慨陈词所打动头脑一热答应增援，可贺拔胜前脚刚走他就后悔了。自己能行吗？搞不好怀朔救不了自己再搭进去就不划算了，于是丰神俊朗的临淮王又钉在朔州举办书画展，组织诗友会，决定暂时不往前走了。临淮王忘记了自己的使命，朝廷让你来是平叛的，不是让你到此一游的！可怜怀朔军民日夜盼望官兵的到来，终究望穿秋水一场空。
　　杨钧算是混在朝廷的老江湖了，一看这个情势知道官军是指望不上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向附近军镇求援，让其他各镇派兵增援，然而，怀朔被围，估计其他各镇也好不到那里去，杨钧命贺拔胜到武川打探消息，他们不知道的是，武川已经陷落多时。贺拔胜再次领着自己的敢死队上路了，他们也再次毫无悬念地顺利杀出重围，直奔武川。然而，令贺拔胜沮丧的是，自己的家乡武川已经落入叛军之手，这下好，家也没了。无奈之下，贺拔胜一行只好调转马头返回怀朔，顺便再次把卫可孤的大营虐了一遍。然而，一座孤城靠几个牛人支撑又能坚持多久？
　　闻知武川已经陷落，怀朔镇人心沮丧，哪怕有贺拔胜父子之勇也无济于事。而随着破六韩拔陵主力转战五原，卫可孤这边可就更来劲了。不久怀朔城破，杨钧总司令以身殉国，杨钧的儿子行台郎中杨宽侥幸逃脱北走柔然，终于为杨钧这一系保留下一丝血脉。怀朔镇大将窦乐父子遇难，小儿子窦泰带着父兄的骸骨逃离怀朔投奔了秀容。窦泰善骑射，有勇略，是怀朔镇高欢小圈子的重要成员，窦泰的妻子娄黑女是高欢妻子娄昭君的妹妹。贺拔、宇文父子被卫可孤俘虏。后来作《敕勒歌》的怀朔镇军主高车人斛律金被破六韩拔陵出于收买人心，安抚高车族降兵的目的封为王。期间，卫可孤还围困盛乐郡，当时守城的是阎庆老爹，苦守多月，卫可孤硬是没有攻下来，成为六镇暴乱中的一个奇迹。
　　而此时整天在军营里忙着贴面膜喷香水整理胡须搞自拍发朋友圈的元彧也在煎熬。既然是来平叛的，不打肯定不行，朝廷不答应，叛军也不答应。最终元彧和破六韩拔陵所率主力在五原一场恶战。就像中国男子足球队遇上西班牙国家队，或者西班牙乒乓球队遇上中国某省队，都一个结果，死得很惨。一阵海扁之后，中央军溃不成军，征北将军李彧阵亡。元彧顾不得自己如玉的容颜和风流的神采，趴在马上屁滚尿流的往洛阳方向逃亡。破六韩拔陵又在白道（白道是大青山南北交通的一条通道。大青山东西横亘于内蒙古高原的南部，属于阴山山脉的中段，山北面穿越丘地带后便是较平坦的高原，山南沿为崇山峻岭和深谷陡坡）打败安北将军李叔仁，一时间声势大振。政府军泥菩萨过河先行溃退，更不用说驰援武川怀朔。所以杨钧和元彧就像淮海战役中的黄维和黄百韬，如同一对有缘无分的恋人，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直到陷落，怀朔人也没有等到望眼欲穿的王师。只有勇冠三军的贺拔胜反复冲踏敌营，仿如当年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之勇，成为怀朔攻防战中政府军不多的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