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之阳》之一先生

2、凯旋归朝

　　四月中旬，皇帝姬野接到姬昊宇，单中元以及萧衍等人的奏报，对此次有功之臣论功行赏。
　　平叛建安，萧家父子决策果断，用兵如神，堪当首功！
　　虽萧衍极力推让，举荐杨墨。但圣目如炬，以护国大将军之位调派萧家父子上京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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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昊宇，年十八，为姬野滴子，其母是当今皇后虞淑佳。十七封王，赐号齐。
　　虞皇后出自贵族虞家。亲哥哥虞有利是当朝户部尚书。
　　虞淑佳进宫后恩宠不断，育有两子一女。即二皇子姬昊宇和五皇子姬昊文，以及三公主姬玉佟。
　　皇长子姬昊轩，赐封晋王，年十九，同样是文韬武略，只是从小宠爱不多。
　　相比较，军政大事，竟是二皇子参与甚多。
　　一母同胞的五皇子，姬昊文，年十六。不喜参与政事，贪恋山水诗画，流连青楼画舫。货真价实的风流倜傥花花公子。
　　五月中旬，姬昊宇回京。匆匆回王府沐浴更衣后，便进宫觐见皇帝姬野。
　　御书房，姬野正在批阅奏章。忽听殿外总管太监张公公禀报姬昊宇求见。
　　姬野放下奏章，道：“快宣！”并不见急色。
　　姬昊宇阔步向前，而后停在殿堂中央，一甩袍角，便对皇帝行跪拜之礼：“儿臣，参见父皇！”
　　姬野，道：“皇儿不必多礼，快快平身吧。”
　　姬昊宇非常恭敬，起身后，躬身道：“谢父皇”。
　　礼毕，姬野才关切道：“皇儿一路可还顺利，此次平叛，朕甚感欣慰！皇儿功不可没！”
　　姬昊宇回道：“回父皇，一切顺利！此次平叛成功，皆是父皇福泽庇佑，儿子不敢居功！只是滞留建安，南海这些时日，所观所想颇多，事关国家社稷，又不便以奏章禀报，故回京便求见父皇！特向父皇禀报！”
　　首领太监及一众奴才听姬昊宇如此说辞，便十分识趣地默默退至宫门外，并关上殿门。
　　姬野闻言赐座：“皇儿但说无妨！”
　　姬昊宇谢恩后回话：“父皇，儿臣恐有僭越，事后但凭父皇责罚，只是此事不吐不快。
　　其一，儿臣此次负责监军之职，虽未直接经手调兵，粮草事宜，却也发现粮草筹集时资金短缺，虽早已知晓国库空虚，却不想严重到这样的地步。
　　其二，在整场平叛战役之中，不管是洛阳援军还是余杭长沙等守城军，军用装备老旧，军事防备底下。此说明我奭国对战争以及国防不够重视！
　　其三，朝廷对地方的掌控不够牢固有力，军政等消息来源单一。建安之乱就是最好的证明。
　　其四，官员不作为，御史形同虚设。
　　此四点是儿臣对朝廷之拙见，还有四点针对民间。
　　其一，农利设施缺乏，故导致民贫。
　　其二，民间医药匮乏，故导致民死。
　　其三，良田多被官员，世家侵占，且利用不够。亦导致民贫。
　　其四，农户对种植之术交流受地域限制。不利于农业发展。
　　此四条不仅影响财政税收，势必进一步影响国家发展。”
　　姬野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道：“皇儿所言不虚啊～
　　当年，你的皇祖父，毋庸置疑他是一个杰出的帝王，作为一个才智过人的皇帝，没有谁愿意庸碌平凡一生。可是奭国早已一统中原，贸然出兵征伐边属国不仅不明智，且战争又深受痛斥。因此经工部考察后，先皇决定修建一条运河，即是大家所熟悉的千秋大运河，当时你还很小，不知道这样一条运河它的诞生过程是何等地血腥惨烈，”说到这里，姬野停顿了片刻，神色依旧复杂，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况。“这样一个举措，在刚提出来的时候，群臣甚是兴奋，毕竟运河的开通，不仅有利于朝廷对南方政治的控制，同时对举国经济的发展有促进作用。当然，保守派立马想到可能要付出代价，可惜只有极少数的人持怀疑态度。
　　要知道，我大奭国那个时候是非常富庶的，国库充盈，军队强大，真可谓民富国强！
　　先帝当时耳里根本容不得半点迟疑之音，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伟大决策和即将来临的创世之功中。
　　可是要修那么大一条运河，历史上根本没人前车可鉴，最终倾尽国力，耗时六年，数以百万的壮年男女用鲜血和汗水换取了运河修建的完工！
　　这一切，远远地脱离了朝廷和你皇祖父的估算！然而运河修建结束后，皇家正真的噩梦才算刚刚开始！
　　国库严重空虚，财政来源已被我姬家自耗尽，而此时你的祖父又突然地驾崩了”说到此处，姬野又苦笑，“朕作为皇长子，被自己的亲兄弟推上皇位，”姬野神色复杂，姬昊宇不知还能说什么，气氛诡异起来，只能恭敬的等着自己的父皇再次开口，终于姬野沉默片刻后接着到“从古至今，恐怕只有朕，没有采取过任何手段，就顺利地登上了皇位！只有朕，被自己的亲兄弟非常热心的，想尽一切办法的推上了皇位！
　　皇儿，你可知道我奭国，在父皇登记的时候，已经面临灭亡了！在你叔父们的眼中，奭国覆灭只需顷刻。而谁愿做这亡国之君呢？
　　奭国从先祖到你的祖父，都治理的井井有条，可谓万里江山一片繁荣。如果到了朕的手上，奭国就这样灭亡了，叫朕如何接受，等朕死去，又要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然而，上天似乎跟你的父辈们开了一个玩笑，还记得父皇刚登基的那几年，时常担心那推翻奭国的叛乱什么时候会来，可终究一直没有出现，国内没有叛乱，外族也没有侵犯。这也许是祖宗庇佑，奭国气数未尽。也许是我大奭国萧条到没有造反的士兵或支持造反的钱粮，连外族都看不上。
　　皇儿，父皇也很庆幸，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这才使已死之局出现了生机。
　　这次你出征，透过乱象依然可以看出，我奭国表面光鲜，实则家国江山依旧飘摇不定！
　　你所看到想到的，亦全是父皇心中所忧所虑！
　　朕只问皇儿一句，皇儿可愿意，和父皇一起拯救我奭国江山？”
　　姬昊宇一脸赤诚：“儿臣自然愿为父皇，为我奭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姬野用力拍打了一下姬昊宇的肩膀，目光炯炯，道：“好！
　　但皇儿需记住，需你真心的为奭国付出一切，奭国才能正真出现转机，而非听命于朕。
　　此刻，朕需要的是父子连心，而不是子从父命！
　　朕知皇儿有治国之才，同样的，朕也要你的决心！
　　同时，朕也要告诉你，要成为这样时局的帝王，没有清福可享，有的将是永无止境的烦恼困境！
　　如果你没有决心恒心，没有壮志，不够强大，不能取舍，则会很快失去动力，最终导致国破家亡！
　　父皇说的这些话，可听明白了？”
　　姬昊宇被姬野的肯定所感染，起身往后退去三步，一甩衣袍，单膝下跪，脊背挺立，沉稳决绝，陈词恳切：“父亲，儿子有这个决心，亦有雄心壮志，保我奭国江山！”
　　姬野满意的点头，并拉起姬昊宇道：“皇儿即已表决心，也看出奭国国情，那不妨对时局说说自己的解困之道”
　　姬昊宇虽被父亲的言辞感染，但是基本的君臣礼仪倒是没敢忘记，答道：“父皇，儿臣自是有些想法看法，不过儿臣深知自己资历浅薄，现下必须多向父皇以及诸位朝臣栋梁多多请教学习，以增长自己的学识和眼界。故望父皇多多赐教，儿臣必用尽全力学习！”
　　姬野对姬昊宇的作为很是满意，没有因为自己的宠爱失了分寸，乱了规矩。
　　姬野传了茶水进殿，喝了茶后，姬野接着说到：“皇儿，你觉得你和你皇兄，谁更优秀一些？”
　　姬昊宇一时不知姬野为何把话题扯到皇兄身上，思索一会儿道：“儿臣与皇兄接触不多，不过通过皇兄这些年所做之事看，皇兄自然是一个优秀的皇子。”只是觉得，皇兄似乎对朝政大事举措不多，虽从不推诿父皇的旨意，却也很少有主动请命的时候。
　　这话姬昊宇留在了腹中没有说出口，不确定姬昊轩为何隐藏实力？
　　姬野笑：“皇儿倒是观察入微，可有疑心你皇兄为何这般作态？”
　　姬昊宇虽疑惑，倒亦是一脸坦然：“父皇明察秋毫，儿子虽为滴子，且不说父皇年富力强，亦不曾觊觎皇位，因此从不打听不猜测长兄幼弟。”
　　姬野微微一笑，不予评价，又道：“你皇兄……说到底也是命运。”姬野又是神色复杂，目光悠远，似是无奈。停顿片刻接着道：“你皇兄的才智以及胸襟，和皇儿你比，可谓是不相上下！
　　他从不称功，亦不邀宠，不是因为他没有抱负，没有才学，只因他有一颗玲珑通达之心。
　　否则以他长子地位，他的才学和能力，怎会甘心？
　　他已然看透了我奭国国运飘渺，再不能承受兄弟之间的斗争；同样看透了父皇忍辱救国的策略，默默无闻地，也算是支持着朕，为国尽忠！
　　而对于朕，对于江山社稷来说，你是最好的选择。”
　　姬昊宇心道，最好的选择，却不是唯一的选择！
　　姬野确实也想透露出这样的一层意思，接着道：“你母妃自从嫁给朕，可谓是百般恩宠，你也是从小就得到朕的宠爱与培养！而这一切，并不是出自朕对你母后的爱恋，而是因为你母后出自贵族虞家，你的舅父虞有利是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掌管着我大奭国的钱粮口袋。
　　此次出征，想必皇儿已经明白，财政对一个国家来说是何等重要，一个没有雄厚财力的统治者，是没有能力养活庞大朝政的一众官吏，亦是没有能力养活保家卫国的军队。
　　朝政一众官吏，是统治者的左膀右臂。而军队，则是掌权者手中护住权利的利器。
　　因此，君主手中权利的大小，可以说跟国库的充盈程度是成正比的关系！
　　一个有能力的君主，必须把财政和军政牢牢抓在自己手中，才能堂堂正正做一个帝王。
　　否则，只能沦落到被人左右的境遇，而朕现在就正在承受这样的屈辱，或许等父皇驾鹤西去，你登基为帝依然不能摆脱这种命运。
　　由此足见一个帝王，如果做出不够理智的或错误的决定，对子孙后代以及黎民百姓来说，影响是多么深远可怕！
　　皇儿，父皇和你现在能够做的，就是在保住祖宗社稷这一个原则下，尽一切可能的去控制甚至是讨好我们的臣子以及贵族世家！
　　把权力适当地下放，和朝臣、武将、世家进行利益捆绑，为自己争取利益以及时间，直至我们再次强大！才能把自己的权力重新收回来！
　　朕和你母后以及贤妃德妃都是这种政治利益的婚姻，你母亲的皇后之位以及经久不衰的恩宠；你的宠爱以及太子之位，就是朕必须支付给虞家的代价，只有虞家皇后生出的皇子成为下一代帝王，虞家才会心甘情愿地为我姬氏皇权卖命！
　　不管感情如何，血亲始终最是让人不忍割舍！
　　在这历史的棋局之中，不仅你的母后，舅父以及你是朕的棋子，朕自己亦是一颗不受自己支配的棋子，皇儿能够明白吗？”
　　此时，神色复杂的人已经不在是姬野了，姬昊宇百感交集，心中苦涩：“父皇，儿臣明白。”
　　沉吟片刻，敛住所以情绪。
　　姬野已然恢复了那个面色严肃，霸气逼人的无情帝王：“很好，你皇兄年底就要选妃，你也一起挑选吧。”
　　姬昊宇回道：“儿臣听从父皇安排。”
　　姬野又道：“你舅父家这股势力，依旧不能掉以轻心，他与你母后仅仅只是兄妹而已。
　　你表妹青青，年岁与你相配，父皇觉得还可以。
　　只是听你母后说，你舅舅对她宠爱尤盛！万一选妃她参加不了，或者你舅舅主动向朕请求赐婚，你又该如何？
　　所以不要让朕失望！”

　　六月底，姬野全家搬离余杭，抵达洛阳，住进护国大将军府。
　　洛阳，洛阳～
　　雍容华贵，国色仙容。风姿绰约，浩气擎天！
　　抵达京都后，萧鸿烈因原职位低，不似萧家两位兄长，暂时没有任命，便和萧碧萱穿街游巷去了，不愧是帝都，繁华热闹不是余杭城可以比拟的。
　　萧碧萱依旧一身男儿装，身高虽比不了萧鸿烈的挺拔修长，却也比一般男儿略高。可能常年跟着萧鸿烈习武练剑的缘故，萧碧萱从里到外都散发出男子独有的潇洒张扬气质，结合他显示出来的年龄，倒是好一个富贵人家的翩翩儿郎；那里有一丝一毫的女儿娇羞和妩媚。
　　要说这萧碧萱如何英武倒也没有，他和萧鸿烈虽为兄妹，不过光看眉眼外貌却是不同的。
　　萧鸿烈五官基本上继承于他的父亲。轮廓分明，肤色健康，剑眉浓黑，双眼深邃，鼻梁英挺，薄唇红润。眼内精光闪现，气质凛冽冰冷。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而萧碧萱，肤色倒是遗传了母亲的白皙，浓眉酷似家父，不过眼睛即不像萧衍也不似刘悦玲，完全来自于她英俊的外公，也是比较少见的丹凤眼。鼻梁红唇与萧鸿烈无异，只是轮廓要偏柔和。
　　加上女儿天性，碧萱即是扮作男子也对发髻服饰非常考究，为了凸现自己的俊美，她总爱修剪自己的浓眉。修剪后双眉略细却更挑，和那凤眼堪称绝配，不羁天成。
　　此时，身穿月牙白锦衣华服的萧碧萱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而萧鸿烈则是一身简洁大气的玄色锦服配一脸冷俊。两人走在大街上，倒像是武功高强的护卫跟随保护着这个阳光帅气的富家公子！
　　一路走来，因萧碧萱太过张扬，人又俊美。惹来了一路侧目。面对一众女人投来的羞□□慕眼神，碧萱时不时会对着某些大胆的用眉眼表情调戏一番，看着她们困窘的神态，颇觉有趣。而男人多则是不屑的神色，碧萱却越显嚣张，一副很是欠扁的做派。
　　萧碧萱对自己的一身装扮很是洋洋得意。这样的萧碧萱可以说完全是萧鸿烈一手培养出来的，萧鸿烈从内心也很是欣赏！
　　不过在萧衍和刘悦玲眼里，这简直就是灾难。还没有见过那家的千金不读女德女训，不习女功女红。整天扮成男子，习武练剑，抛头露面，还痴迷经商。
　　对父母的训斥充耳不闻，油盐不进。简直是讨债鬼一般！
　　萧家从来在外人面前不愿提及这个女儿，不知情者问起，萧衍总是控制不住立马黑脸，薄唇紧闭。如果碰巧刘悦玲在则会打圆场地说这个女儿从小身份赢弱，总是缠绵病榻。时间久了，除了本家以及心腹知晓内幕，其余人都只是知道萧衍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只闻其名不见其身，病养深闺；小女儿温婉娴静，气质容貌传承其母刘悦玲。
　　对于萧碧萱，刘悦玲不像萧衍只是一味的责怪，更多的是无奈和亏欠。总是觉得自己没有教导好这个女儿，因为自己的自私，才导致这个女儿厌恶自己的父母亲厌恶家庭。还有女儿的容貌……小女儿遗传了自己的美貌，却把大女儿生的像自己的父亲和丈夫，身形过高，骨骼坚硬，粗眉细眼，薄唇，平胸。难怪碧萱厌恶自己的女儿身，从不愿着女装，都是自己把女儿生成这样，如今女儿年近及笄，这终身大事可如何是好？
　　萧碧萱却不是这样想。
　　虽说作为女子自己的容貌完全与美丽动人不占边，不过碧萱脑子里想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她甚至为自己的身形容貌沾沾自喜。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女人就该娇养深闺。只有男人才能建功立业，才能闯荡江湖。女人是没有资格有思想抱负的！更何况一个女人如果想走出闺房，施展才华抱负，莫说外人对你的评判，就是最亲的家人也会埋怨阻止你，哪里会有人支持拥护，替你卖命？难道还想靠一己之力有一番作为？萧碧萱可从没有这么天真烂漫～
　　真心想做男人，这种心情谁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