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弯弯》虞潇潇

8、八 被交易

　　天气在李淑萍一天天的晃荡中热起来了。这天中午，李淑萍一手扶住腋下的包，一手在额前搭起了一个小凉棚，遮着头顶毒辣的太阳，慢慢朝院里走。这时，一个穿着纯白连衣裙的女子从院子里走出来，清凉的衣服吸引了李淑萍的目光，不由得定睛看一眼，竟然是曹太婆的儿媳妇贾小纯。李淑萍脱口而出：“小纯，又走的？”其实贾小纯早就看见李淑萍了，正要别过脸去，没想到被李淑萍主动招呼了，只好头又扭回来，正正脸色，或许是太阳毒辣，贾小纯侧脸眯着眼，用眼角看着李淑萍，说：“呀，淑萍，干嘛去了呀？”声音里有着一如既往的甜和柔。
　　李淑萍开口时，心小小地里翻腾了一下，说：“随便走走…小纯，你知道哪个售楼部招人吗？我正急着找工作。”
　　贾小纯愣了一下，说：“不知道啊，我每天上班也有些忙，没怎么在意哪儿招人。到时候我给你留个心，招人的时候告诉你一声儿。”
　　李淑萍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说：“好的，那谢谢你了。”
　　贾小纯所在的售楼部地处城北郊区。项目规模在庆阳城里算中等，建筑面积十二万方。开发商自建自销。售楼部位于工地一角，面迎公交站台，门前一块大场地。四面玻璃，里面全都拉上了一道厚厚的香槟金的帷幔，看起来倒也气派。这天午饭过后，贾小纯头靠在香槟金的帷幔上，眯着眼，昏昏欲睡，与另一个叫张红的女同事有一句无一句地聊着。张红光着一只脚，拉过另一张凳子，脚掌心登在凳子的边缘，边涂着翠绿色的指甲油边说：“贾姐，经理不是说下半年要开盘了，怎么还不招人呀？”贾小纯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不是没招。照他那挑剔样儿，怕是招不到人。一定要个头高，长得漂亮的，还要有经验的。哪有那么多我们这样的人呀，你说是吧小红？”说罢，自己带头“嗤嗤”地笑起来。贾小纯又说：“你还别笑，我是生了小孩了，想当年我也是屁股后面跟一排的。好多人都说我长得像林黛玉。”张红拿指甲油刷子的手抖了一下，抬头说：“确实，你就是现在看起来照样漂亮呀。”顿了顿，张红接着说：“上次我去办公室那边，他们都夸你漂亮呢。”贾小纯涂得如两道钢刷般的睫毛瞬间抬起，扇了一下又耷拉下来，说：“哎呀，不行了，老了。”贾小纯的话不由得多了起来。她用手捋着搭在肩膀前面的头发说：“红妹妹，你知道吗？经理天天让我给他介绍售楼员，其实我手上有一个，但我不想给她介绍进来。”“漂亮吗？”“还行吧，瘦，白，眼睛大，高鼻梁。听说也干过一段时间。”“那不正好吗？”“比较符合经理的要求，可我觉得不行。”“哎哟，你那么负责任干嘛呀，又不是给你自个儿挑儿媳妇。赶紧介绍过来，这样我俩也不至于天天累死累活的打扫卫生、发传单了。多个人不是更好吗？你管她哪行哪不行呀。”“不是，你不知道。她是个木材丫头，从农村来的。倒也是大专毕业，可婆家就是不待见。她老公对她一见钟情，她婆婆拗不过儿子，只好答应了。嫁过来后婆家就没放在眼里。听说她娘家人从不来她婆家的。她是个很没有出息的人，被婆家欺负了也就欺负了，从不反抗。唉，真是木材丫头呀。在我们院里出了名的。我呢，也不太喜欢她，木木呐呐的，一点都不机灵。再说了，我跟她没什么交情，仅仅都是一个院里的媳妇，我也不在院里住，偶尔见了面打个招呼而已，非亲非故的，干嘛要做好事呀？所以，我不想给她介绍过来。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我还要替她担着。唉，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红随口应着：“那倒也是。”
　　晚上下班时，贾小纯的婆婆来了电话。曹太婆让儿媳妇回来一趟，有重要事情要说。贾小纯下班后直奔婆家去了。进门后，曹太婆关掉正在炒菜的火，跨出厨房门口，就露出一脸的兴奋说：“小纯，我今天才听石太婆说李淑萍有个小叔在六中教书，他应该有关系把瑞瑞弄进实小。我倒想直接给石太婆说，但是你看她们婆媳关系，肯定会搞砸。还不如直接找李淑萍。你看，要不你找个机会跟她套个近乎，没准能行呢。”
　　贾小纯显然也对这小道消息很感兴趣，说：“可以呀。她刚好前几天说让我帮她介绍工作呢，只是，并不是是个人就能卖得了房子的。售楼部确实是在招人，可是你瞧她那木讷样，街上随便拉个人去就比她强。”
　　贾小纯心里藏着的小九九别人是不知道的。担心温婉漂亮的李淑萍会夺走她的光辉，担心李淑萍把自家的鸡毛蒜皮事随时外传。贾小纯对李淑萍又鄙视又不得不在乎。不过，话说到现在，贾小纯已经有些动摇了，动摇的原因不仅是李淑萍或许可以帮忙找学校，还有一点是贾小纯需要自己的人，将来能助自己一臂之力让自己当上主管。
　　曹太婆“哎”了一声：“不管能不能行先试试呗，卖不卖得动房子又不关系咱家的利益。再说了，举手之劳，既让她对你感恩戴德，你也能利用她办点事，有什么不可以呢？没准人家真能帮小瑞找学校呢。”
　　贾小纯想了想说：“好吧，我想想。”
　　李淑萍从辞了工作后把庆阳城走遍了，闭了眼也能画出地图来。李淑萍在心里嘲弄自己：还不如在街心天桥上紧挨着睁眼瞅人闭眼算命的旁边摆个摊，手工绘制地图卖卖。接近傍晚时，李淑萍走到肯德基门前，进洗手间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看着灰蒙蒙的自己，李淑萍的悲凉从心底升起，眼睛里开始湿润了。这时，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出来一个画着熊猫眼的俏女郎，香气扑鼻。李淑萍不好意思再挡在水龙头前，擦擦手脸出了洗手间，在点餐处点了个甜筒。就这样一手拿甜筒，一手拿着一摞纸巾，上了楼，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咬一口，电话响了。接通后，婆婆的声音在电话里吱吱啦啦地炸着，说曹太婆儿媳贾小纯找她。李淑萍猜八成是工作的事。心里一阵激动，扔了大半个甜筒，擦擦嘴，回家了。放下包后就直奔隔壁单元的曹太婆家。贾小纯也在呢，跟着曹太婆很热情地端茶倒水，让李淑萍受宠若惊。贾小纯还是用柔柔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淑萍，我们售楼部开始招人了。我把你的情况给经理说了一下，经理同意你去面试。”李淑萍一叠声的说：“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出了曹太婆家的门，李淑萍就在心里琢磨着给贾小纯送点东西以表感谢。当李淑萍将一只卡姿兰唇彩送给贾小纯时，贾小纯没有立即接过来。声音却比平时更温柔，说：“淑萍，别这样，都是好姐妹的，还来这个，太见外了吧。”李淑萍说：“没什么，帮了忙还是挺感激你的。一点小心意。”
　　李淑萍的面试很顺利，她在心里庆幸着，看来前两个月的盘没有白守。张红对李淑萍的到来很是欢迎。李淑萍面试的前一天，贾小纯早上打扫卫生时对张红说：“哎呀，真不如把我们院里的那个小媳妇叫过来，省得我俩累死。明天就叫她来。原本不想介绍她来的，可我俩确实也该歇歇了。”张红附和道：“是的是的，来了把重活都让她做。”“对哟对哟。”
　　上班后的第一天中午，吃完工作餐后，张红在前台打盹儿。贾小纯将李淑萍拉到贵宾室的沙发上坐下，小声说：“淑萍，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李淑萍疑惑地说：“请我帮忙？啥事呀？”贾小纯说：“我听说你有个叔叔在六中教书，他有没有认识的人在实小上班的？我家小瑞下半年就要上一年级了，一直想上实小，可是没有认识的人，急死我了。”李淑萍说：“哦，好的，我这就给你问问。”
　　李淑萍立即给小叔说了贾小纯孩子上学的事，小叔想都没想说：“我有个关系不错的同学是那边教导处的。要不我下午或晚上给你问问，最迟明天给你回话。”
　　小叔没有食言，晚上八点左右电话打过来了。给了那个教导主任的电话，说：“我已经给他打了个招呼，你让你朋友再去和他碰碰面，把孩子详细情况讲一下。”李淑萍挂了小叔电话就忙着通知贾小纯。贾小纯正在卫生间薄薄的水蒸气里拿着水龙头边冲澡边对着子镜子里的自己孤芳自赏着，电话响了好一阵才听见，拿浴巾胡乱裹了一下出来接电话。知道孩子上实小有了眉目之后一阵窃喜，心想，看来这个木材丫头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第二天，贾小纯带了一瓶安利洗发水和一只安利牙膏送给了李淑萍。李淑萍很是意外，推了几个回合，最终没能拗过贾小纯，脸红红的将东西收下了。李淑萍诚恳地对贾小纯说：“你帮我找工作我感激都还来不及，怎么还要送给我东西呢？”贾小纯明媚地笑着说：“都是好姐妹，现在又是同事，以后相互帮助就行了。
　　贾小纯送给李淑萍的这份礼物，是贾小纯前几天晚上在安利店铺门口徘徊了一阵买下的。贾小纯的内心斗争着，买还是不买一直决定不下来，万一买了要办不成这事呢？岂不是白送这木材丫头了？不买吧，说不定明天回话了我还是要过来一趟，麻烦死了。算了，还是先买了吧，如果办不成就留着自己用，能办成就送给她。于是，李淑萍千恩万谢的礼物就这样被贾小纯买了下来。
　　自那以后，贾小纯似乎和李淑萍的关系更进一步了。有时到了吃饭的时间李淑萍还在接待客户，贾小纯就帮李淑萍从食堂里带饭过来。偶尔遇上难缠的客户，贾小纯及时的上前解围。李淑萍一度要被感激的涕泪交加了。
　　李淑萍到底还是应为关系找到了工作，只是，这是李淑萍所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