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闲云犹欢

3、篮球赛

　　一晃两周过去了，杜清芷在这期间听了三次历史课，也在课后给顾沅湘提了改进意见，虽然每次都会发生不同程度的斗嘴，但是顾沅湘最后也都会按着杜清芷的建议完善自己的授课模式。无论是杜清芷，还是顾沅湘，不知不觉中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淌着。
　　十月到了，平静的日子也终于起了些波澜。瀚文高中的“新生杯”篮球赛和排球赛开始了。瀚文高中规定，篮球赛只有女生能参加，排球赛只有男生能参加，据说是想培养学生刚柔并济。比赛成绩要算进校运会所得分数里，这在期末班级评优中占了相当大的比重，所以各班都十分重视这一赛事，紧锣密鼓地加紧训练。
　　整个高一年段似乎只有三班的女生不会为篮球赛烦恼，因为三班的大部分女生多多少少都接触过篮球，总比其他班级的女生现学现打好。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接连打了几场球赛，三班都给对方以沉重打击，士气十分昂扬。总决赛之前，以班长为首的三班篮球队拍着胸脯向杜清芷保证一定为她争取到冠军。
　　杜清芷轻柔地笑了笑：“好啦好啦，无论是不是冠军，你们都很棒了。千万记住了，比赛要安全第一。”
　　决赛是周五下午放学后，这最后一节课是历史课。顾沅湘甫一进教室，便感觉今天教室的氛围有些躁动。看到教室里几个已经换好黑色球服的女生，心下了然。
　　“听说你们篮球打得不错。”顾沅湘笑了笑。
　　“顾老师，今天就是总决赛了，您会去帮我们加油吗？”
　　“老师老师，去吧去吧，您气场那么强，正好给我们撑场。”
　　面对学生的各种撒娇，顾沅湘只想扶额。
　　“看你们这个样子，想也不能上课了。篮球队的去操场训练，其他人在教室写写周末作业。”
　　“耶！顾老师最好了！”全班顿时高声欢呼了起来。
　　“行了，安静些。”我可不想一会儿又听到有人在教室门口喊着“顾老师，请你跟我来一下”。顾沅湘甚至可以直接想象出杜清芷面带微笑地说着这句话眼里却是一点儿笑意都没有的画面，毕竟这一幕这一个多月内在教室门口反复上演。
　　篮球队的队员在门口集结完毕，整装待发之际耳边又传来顾沅湘那清冷的声音：
　　“走右边楼梯，今天领导们以及班主任在三楼左边的会议室开会。”
　　……
　　顾沅湘回办公室随手拿了一本《孙子兵法》，又返回教室，与剩下的人一起开启自习模式。
　　快放学的时候，杜清芷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依然是那个温润的声音，但出口的话语一点儿温度也没有：“顾老师，请你跟我来一下。”
　　顾沅湘此时真是一脸的无奈。
　　学生们看着顾沅湘被杜清芷叫走，纷纷露出了十分担心的神情。虽然顾沅湘总是冷着脸，可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他们都知道顾沅湘其实是个很疼学生的老师，只是面上不显。而杜清芷更是以其出色的容颜、优雅的谈吐以及温柔可亲的性格深受学生喜爱。高一年段一直有着杜清芷和顾沅湘不和的传闻，高一三班的学生们是真的不希望他们最喜欢的两位老师相处不愉快啊。
　　而此时，无人的楼梯口处，隐约传来两人的争吵。
　　“为什么不上课？”杜清芷直奔主题。
　　“我从不做无用功。”
　　“你的意思是学生没有上课的心思老师就应该顺着他们不上课？”杜清芷已然是要爆发了。
　　“杜老师，以我上课的进度，我不认为给他们休息一节课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顾沅湘的语气淡淡的。
　　最可恨的就是顾沅湘这种淡然不在意的态度，明知道她是故意为之，杜清芷还是每次都被气得要命，能让她如此失态的人至今为止就只有顾沅湘一个。“即使是这样，顾老师，请问你把学校的规章制度当什么呢？学校明文规定，非特殊原因不得占用正课……”
　　“如今可不就是特殊原因吗？” 不等杜清芷念完所谓的规章制度，顾沅湘已经打断了她的话，“篮球赛事关班级荣誉，自然算是特殊原因。‘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我不过是让她们先到场熟悉地形罢了。”
　　说着，她扬了扬手中的《孙子兵法》。
　　杜清芷气急，论拽文真是无人能出顾沅湘之右了，但三年的语文老师也不是白当的。“如今她们比对手先到场训练那么长时间，气力已是有所削减，何来‘以逸待劳’之说？”
　　顾沅湘正想回击，放学铃声响起，楼梯口上方隐隐传来脚步声。两人对视，俱是心照不宣，遂鸣金收兵，一同前往篮球场。
　　篮球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参加决赛的三班和十班的队员已经就位。三班班长安歌一看到杜清芷和顾沅湘便跑过来打招呼，仍是誓要夺魁的模样。
　　比赛开始的五分钟内，三班已经领先十班八分。十班叫了暂停。重新开场后，学生们一片哗然。十班的副班主任兼体育老师裴雅南上场了。迄今为止，篮球赛中从来没有老师代替学生上场的先例，何况还是个体育老师。杜清芷见状立即到裁判台抗议，得到的结果却是学校没有规定老师不能上场，所以裴雅南代替学生上场并没有违规。
　　“陈老师，难道学校没有规定就能让人钻空子了吗？”杜清芷此刻周遭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全然不似平日温和，“那为什么不直接找两队国家级的篮球运动员来替我们打决赛呢？”
　　“杜老师！注意你的说话语气！”被称为陈老师的女人显然被这嘲讽的语气刺激到了，“这不过是场比赛，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输了只能证明你技不如人，还是说你输不起呢？”
　　杜清芷还待上前理论，却被顾沅湘拉住。顾沅湘很清楚，由于杜清芷太优秀，一些老师未免会产生嫉妒心理，这会儿不就借机打压了吗？只是这平时风马牛不相及的体育组都会跟杜清芷作对，怕是这身后牵扯到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复杂啊。
　　“杜老师，何须为一个硬要麻雀生鹅蛋的人浪费口舌呢？”这样说着，顾沅湘转向陈老师，“陈老师，按你说的，胜负乃兵家常事，可对方让一个专修篮球的体育老师上场，这是想说明是谁输不起呢？”
　　陈老师瞬间脸黑，正待争辩，顾沅湘先她一步开了口：“您刚刚说老师替代学生上场不算违规，是吗？”
　　陈老师点了点头。
　　“可是难免会有人说裁判不够公允呢。”
　　“你想怎样？”陈老师看着顾沅湘嘴角那道清冷的弧度，不禁有些生怯。
　　“只要我们这边也有一个老师上场，那就没人说您不够公平了。”
　　“哼，如果你们能找到老师上场的话，我当然欢迎。”坐镇体育组多年，陈老师对体育组有相当的影响力，若是三班想找体育组的老师帮忙，那只会白费功夫。
　　“呵，那就多谢您了。我要求下半场上场，既然老师上场都不违规，也不在意再多一个特例了。我就不换球服了吧。”顾沅湘脸上盈满笑意，却让人感觉冰冷。
　　陈老师没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杜清芷看着顾沅湘一脸嘲讽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又什么都没说。她明白高处不胜寒，古今一理，但仍是觉得有些心寒。一些针对她的老师做得太过了，就为了自己出口气，不顾为人师者当行为世范的职业操守，暗中使绊，不仅殃及学生，现在连新来的实习老师也牵扯进去了。
　　而场上，自从裴雅南上场后，形势已经被逆转，三班失去了领先优势，反而落后十班十七分。裴雅南不愧是专修篮球的体育教师，简直防不胜防，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待到上半场结束时，十班就领先了三班整整二十五分。
　　中场休息，安歌一到场边就跌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看来是累坏了啊。队员们都对裴雅南上场十分不满。杜清芷笑了笑，伸手抚着安歌的头，“没关系，你们已经很棒了。在老师心里，你们永远是第一。”声音柔柔的，却有着抚慰人心的魔力。
　　顾沅湘看着杜清芷温柔轻抚学生的模样，一瞬失神，继而又自嘲般地笑了笑，转过头去看着球场不说话。
　　不知何时，杜清芷来到了顾沅湘的身旁。“你……”仍是欲言又止。她想问，你真的要上场吗？在她的印象中，顾沅湘一直都是一个文雅书生的形象，篮球这种需要爆发力的剧烈运动怎么看都不像是顾沅湘会喜欢的。
　　“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顾沅湘顿了顿，接着换上了一副傲视群雄的语气，“但我不一样，当我觉得能胜，势必会胜，绝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杜清芷被顾沅湘那自信的浅笑吸住了视线，滞住了呼吸。原来，她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吗？这个意思是，有些事不在于懂不懂做，而在于想不想做吧。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下半场开始了。在众人惊讶的神情中，顾沅湘顶替安歌上场，打得分后卫的位置。
　　顾沅湘指挥三班打二三联防，稳稳守住了十班的第一次进攻。眼看二十四秒进攻时间就要到了，裴雅南选择向内线强突，结果被顾沅湘抢断。顾沅湘飞速运球往前场跑去，裴雅南紧随其后。跑至三分线处时，顾沅湘突然晃开裴雅南，一个急停跳投，三分命中。场边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顾老师好帅！……”
　　顾沅湘的进球无疑大大提振了三班的士气，队员也变得愈发积极起来，有顾沅湘的场上指导，三班的联防稳稳地招架了好几次十班的进攻，而此时紧靠顾沅湘一人单打，三班与十班的比分已经缩小到了十分。十班的裴雅南要求暂停。
　　回到场边，顾沅湘开始重新布置战术。
　　暂停时间到，重新开场。当裴雅南带球突破时，发现顾沅湘已经换到了大前锋的位置，她身高一米七八，目测顾沅湘一米七五左右，即使顾沅湘比她矮上几分，但顾沅湘的弹跳力却十分了得，所以她没办法强突。当她从思虑中回神，发现球被顾沅湘断了。顾沅湘将球扔向已经跑到前场的队友，后者上篮得分。
　　杜清芷看着场上那一道最显眼的身影，仍是牛仔裤和白衬衫，以前看着是儒雅，如今看她打球，却觉得她身上多了一份恣意飞扬的霸气。因为有了她，三班的劣势尽数消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虽然总是喜欢跟自己斗嘴，在其他人面前却毫不犹豫地选择维护自己。正当杜清芷想东想西的时候，肩膀猛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到一个衣着打扮十分入时的年轻女子，随即笑了：“馨逸，你怎么来了？”
　　“明天不用上班啊，所以就想着来找你吃饭。”方馨逸往四周看了看，“清芷，你们班小孩在比赛吗？”
　　“是啊，今天是总决赛。”杜清芷好笑地看着自己闺蜜那副习惯四处搜寻的样子。
　　方馨逸往场上瞄了一眼，看到那道显眼的穿着白衬衫的影子，大吃一惊：“顾沅湘？！天呐，顾沅湘怎么会在这里？！”
　　杜清芷也是有些吃惊：“你怎么会认识她？从来没听你提到过。”
　　“拜托，像那种风靡宜修大学的人物也只有你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才会不认识了。”方馨逸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她在宜修大学很出名吗？”杜清芷仍是有些不可置信。
　　“不亚于你。我记得我们大四那年，她一个大一新生就有资格代表历史系参加辩论赛，不仅夺得了冠军，还当场把挑战她的裁判辩驳得无话可说。此外，你所能想到的还有想不到的各种学术奖项，她基本都包揽了第一名。”方馨逸不愧是当年的情报收集站，时隔四年的事情都记得那么清楚。
　　“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到我们班来做实习老师呢？”一般宜修大学是不会放过这样的人才的吧，自己当年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得以从宜修大学出来工作。杜清芷有些弄不明白顾沅湘这个人了。
　　“如果她是你们班的实习老师，那么这场球赛就毫无悬念了。”
　　“她打篮球也很厉害吗？”杜清芷不得不承认自己再次被震惊了。
　　“当年在宜修大学那么多院系球队中，历史系女篮可是唯一敢叫板校篮球队的球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有顾沅湘，你都不知道那场球赛打得多激烈，打到最后就已经相当于顾沅湘一人单挑校女篮了。”说到这里，方馨逸的神情显然已经不是钦佩而是花痴了，单挑校队，那相当于单挑五个裴雅南呢。
　　杜清芷不懂篮球，看顾沅湘刚刚的表现却也知道她打得不错，只是没想到会强成这样。再看此时场上的顾沅湘，她似乎总能预料到裴雅南的动作，位置转换十分灵活，卡住裴雅南，就相当于化解了十班的战斗力；而反过来，裴雅南似乎并不能很有效地制住顾沅湘。
　　比赛以顾沅湘甩进一个后场三分球收尾。三班领先十班三十二分，夺得冠军。
　　顾沅湘一下场，就被蜂拥而上的学生包围了。虽然不喜欢一群人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但她能感受到学生的好意，于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又有了一个新发现。”方馨逸对着杜清芷说话，眼睛却瞟向顾沅湘。
　　“什么？”
　　“顾沅湘竟然会笑！多么神奇！”
　　杜清芷已然无力吐槽闺蜜。视线移到顾沅湘身上，却见后者盯着自己那双有些脏的手以及印上了脏手印的白衬衫无奈地垮下了脸。心下觉得好笑的同时从包里翻出湿巾，走过去想递给她，却见顾沅湘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顾沅湘犯迷糊的样子真是不多见啊，如是想着，却是拿起湿巾替她擦起了脸上的汗。
　　顾沅湘白皙的脸上透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杜清芷为她擦汗的时候便是隔着湿巾手指也能触到那层热气。两人视线相交，顾沅湘的眼里似乎含着笑意，让杜清芷觉得，这样的眼神，似乎是温柔的。杜清芷的呼吸频率被这样的认知打乱了。
　　“觉得我的表现怎么样？”看出她的窘迫，顾沅湘率先打破沉默。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杜清芷想也不想直接以《孙子兵法》回敬她。说完便垂下手，看了看顾沅湘，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但是平日都是说不到几句就开始斗嘴，突然言谢实在是别扭。
　　“杜老师似乎还有话要说？”顾沅湘将杜清芷那纠结的表情尽收眼底。
　　杜清芷脸色红了红，轻咬下唇，最终还是开口了：“秋天来了，现在学校里的玫瑰园遍地都是落花。”
　　顾沅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女人，不愧是教语文的，表达谢意都要这么拐弯抹角，满园落地花——多谢。
　　“不过是想换个笼屉罢了。”卖了孩子换笼屉——不争别的争口气。
　　杜清芷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想争口气，不须客气。杜清芷对于顾沅湘的博学是赞赏有加的，但在她们斗嘴的时候她倒是恨透顾沅湘的博学了，明明不占理，偏偏又引经据典硬是要让你无话可说。
　　方馨逸见两人状似眉目传情的样子，心下觉得奇怪，打定主意一会儿要趁着一起吃饭的当口问问杜清芷。却不料杜清芷走到兴奋的学生群里，笑眯眯地说：“你们总是能做到最好，你们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为了庆祝我们班拿到了冠军，老师一会儿请你们吃饭好不好？”
　　“耶！杜老师万岁！”学生们再次欢腾了起来。
　　“老师老师，顾老师也会去聚餐吗？”一个学生问道。
　　杜清芷愣了愣，视线转向顾沅湘，说实话，无论她跟顾沅湘相处得愉不愉快，她都是想顾沅湘更多地融入这个班级的。顾沅湘在那个学生问完之后就想拒绝了，毕竟自己有轻微洁癖，衣服脏了穿在身上觉得难受，然而当她接收到杜清芷那状似有些期待的目光的时候，拒绝的话语一滑到嘴边就变成了同意：“好吧，不过我要先回家换个衣服。你们先走，告诉我地点，一会儿我自己过去。”
　　顾沅湘从杜清芷那里问到地点后就先走了。
　　杜清芷拿出手机让学生挨个给家长打电话汇报情况，让班长和副班长组织出发。
　　“清芷，那我呢？”方馨逸挽上杜清芷的手轻轻摇晃，撒着娇，“清芷，我已经两周没和你一起吃过饭了……”
　　“好啦，你也一起来吧。”杜清芷轻柔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宠溺。
　　杜清芷、方馨逸全班学生在攸宁海鲜楼的大包厢里刚坐下，顾沅湘也到了。她并没有再穿牛仔裤和白衬衫，而是换了一条简约的白色休闲裤和一件红白竖条纹中袖衬衫，凌厉清冷的气势收敛了些，显得整个人充满着朝气。
　　顾沅湘扫视了一圈，有五大桌，杜清芷那桌主要是篮球队队员。她毫不迟疑地走向杜清芷旁边的空位，向她示意后便坐下了。
　　方馨逸笑着向顾沅湘打招呼：“顾老师，你好。”
　　顾沅湘闻声转头，看着陌生的女人一阵茫然，杜清芷看不过去，只好接口道：“这是方馨逸，我闺蜜，也是宜修大学毕业的。”
　　“你好，顾沅湘，取沅水湘水交汇之意。”听到顾沅湘的自我介绍杜清芷未免感到诧异，难得顾沅湘不舞文弄墨。她不知道，其实顾沅湘只有在对着她的时候才会旁征博引。
　　“宜修大学的风云人物我自然是认识的。”方馨逸摆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只是我很好奇，像你那么优秀的人学校定会马上安排科研工作，为何会来一所高中实习呢？”
　　“方师姐谬赞了。”顾沅湘双手捧着茶杯，视线扫过杜清芷又移开，“来实习不过是个人的一些任性罢了。”宜修大学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呢？听说她不想留校，她的导师、院系领导甚至校长连续三个月轮番在她耳边轰炸，要不是她动用了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元家的关系，恐怕她是轻易出不来的。
　　服务生依次将菜肴呈上，顾沅湘亲自布菜，除了将虾留在她们这边外，其余都是比较清淡的菜，肉菜全都摆在了学生那边。鲍鱼汤上桌的时候，顾沅湘又亲自为大家盛汤，当盛到杜清芷那一份时，顾沅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葱花。
　　杜清芷对眼前的菜和没有葱花的汤显然很满意，她素来喜欢清淡，除了比较爱吃虾外还真的不是很喜欢吃其他海鲜了。况且学生们也在长身体，今天也消耗了许多体力，肉类自然要让学生们多吃，但向来清冷的顾沅湘竟会如此体贴，还是令杜清芷有些吃惊的。而一旁的方馨逸则是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
　　“顾老师，你学了多少年篮球啊，怎么会那么厉害啊？”一学生一脸崇拜地问道。
　　“以前喜欢打，熟能生巧罢了。”轻描淡写。
　　方馨逸只想扔给顾沅湘一记白眼，就不能多说几句话吗？你就这几个字，谁还好意思问？好好的气氛就这样没了。为了活络气氛，方馨逸主动接下了这个话茬：“你们顾老师啊，以前在上大学的时候还单挑过校队呢。”
　　“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啊，那场球赛啊……”
　　顾沅湘仍是寡言少语的，面对学生们对她的大学生活的好奇，全部都由方馨逸这个名副其实的情报收集站代答了，顾沅湘也乐得省事。
　　席间顾沅湘去了一趟洗手间，回头看见方馨逸跟了出来。
　　“清芷的饮食喜好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
　　顾沅湘双眸微眯，盯着方馨逸一会儿，随即放松了神情。“若是心存执念，总会做到的。”
　　“无论从哪方面看，你都足够优秀，足够配得上她。但是清芷她很迟钝，她的心是封闭的，你若想追求她，注定是要受苦受伤的。”
　　“我若是怕了，就不会来了。”顾沅湘回想起四年前，眼里尽是温柔。“方师姐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大概是，忍不住想要替她找个可靠的人温暖她的心吧，你显得比较可靠。”方馨逸的神色有些黯然，顾沅湘知道那是对杜清芷的爱怜。
　　“即使，我是个女人？”
　　“我看重的是清芷的幸福，别的我一概不在意。”说着，方馨逸对顾沅湘露出了似是同情的表情，“我怕，清芷会很在意。她家是书香世家，免不了有些保守。”
　　……
　　因为学生都是未成年人，杜清芷并不想聚餐拖得太晚，八点半便宣布解散，又让学生挨个打电话通知家长来接。等到杜清芷跟最后一个来接孩子的家长道别后，转头便看到只剩下了顾沅湘，虽然觉得方馨逸没有告知她一声就先走了有些奇怪，但心里又想着兴许她是有急事。看着静静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顾沅湘，杜清芷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今天晚上跟顾沅湘的关系好像近了些，可终究是不习惯跟她独处。
　　“杜老师，我送你回家吧。”正想着怎么跟她道别合适，一直站着未动的顾沅湘倒是先开口了。一听她用的是陈述语气，杜清芷知道自己是不能拒绝的了，便轻轻点点头。
　　顾沅湘的车是一款黑色的保时捷911。杜清芷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即使是宜修大学的普通在校生平时都会有许多名企聘请兼职，收入自是相当可观的，更何况是顾沅湘这样优秀的学生。
　　“今天谢谢你。那群孩子们都很开心。”坐在顾沅湘的车上，杜清芷不再别扭地道谢。
　　“没什么，毕竟他们也是我的学生，自然是要护到底的。”顾沅湘的余光注意到杜清芷的双臂抱在了一起，想是晚上有些凉了，便不动声色地打开了空调，调到制暖模式。
　　“这件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呢。”车内的温度缓缓回升，杜清芷也放松地倚在了座位上。“刚刚是你提前结的帐吧。我知道给你钱你也不会要的，有机会请你吃饭吧。”
　　“静候佳音。”
　　到了红枫小区，杜清芷跟顾沅湘道别后就下车回家了。顾沅湘看着那显得有些寂寥的背影，有些心疼。是否该换一种相处模式，好让这个似乎经历了很多事情的女人省省心呢？
　　如是想着，顾沅湘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自从来到终南市便再也没联系过的号码：“阿则，帮我个忙……”